第68章第六十八章
眼见自己又一个目的达到,崔锦程收敛了些羞意,夹着尾巴绷紧身躯,“不是阿潮哥哥。”
“那是谁?”
谁敢趁她不在时欺负她的人。
“贱奴不敢言。”
“那人还威胁上你了?“段乞宁松开长腿,轻巧下榻,行至他面前蹲下。他越不说,段乞宁越是着急。
“说,是谁。”
真他爹吊人胃口,天天和她玩欲情故纵。
她的语气已经犯冷了,耐心达到阈值,崔锦程恰到好处且难以启齿地开口:“你的挚爱,七凰子殿下。”
段乞宁有那么瞬间怀疑耳朵。
“我的挚爱???”
“你哪听到的这个造谣前缀的?”
“七殿下说的。”
段乞宁表情诧异,少年松下一口气。
女人随后敏锐地觉察到什么,想起湖畔边伞下的那抹白,追问:“他主动来寻你的?他都与你说了什么?”
当下,崔锦程一五一十道明,包括赫连景说会让段乞宁休弃他的事。“他诈你的。"段乞宁听完,笃定总结,“我不认识他,从前也和他没见过。”“你也知道蝴蝶的重要,少不得旁人来探口风,往后再、“段乞宁顿了顿,纠正道,“往后把你送出去之前的这段时日,再有人要见你,一律不理,再有人套话,一律装聋作哑。”
有了秘钥这层的重要性和段乞宁凝重的眉目,崔锦程相信那七凰子所谓的“挚爱”,不过空穴来风,那便没有什么好忧虑的。这样想着,那少年眼底的阴冷散去。
可谁知晓,他才落下心石,立马现实狠狠又给他甩一巴掌一一屋外传来过招的打斗声,尽管双方都克制较量的声音,但段乞宁和崔锦程与之一窗之隔,难免听了个真切。
阿潮道:“你不能进去!”
另一个少年道:“我就进去!你拦不住我!”地上一.丝.不.挂的崔锦程绷紧面庞,灰黑眼瞳为这突如其来的争执睁大,随时会有人破窗而入的恐慌让他惊颤。
少年身子骨一缩,去寻脱掉的衣裳,匆忙披往肩头。段乞宁凝望他这发悚的模样,虽觉好笑,但没真笑,反而拖过地上的被毯覆盖他的双膝,将他上上下下的身子都埋得严实。崔锦程很快卷过被毯盖牢,把自个裹成了个粽子样,只露五官在外,缩在地上望着段乞宁,耳朵却竖起来谨慎听着外边的动静。倏然,窗棂发出响动,崔锦程瞳眸一缩,便见个锦衣华服、头戴祥云抹额的少年翻窗而入,那人手里还挂着一壶酒。邵驰身手干脆利落,落地悄然无声。显然没少干这种翻床倒柜的事。少年拍拍衣角灰尘,饶有趣味地先打量了一下室内摆设,而后落在段乞宁只穿吊带的身躯上,眸底折射光亮:“神仙姐姐~”那少年视线随即流转,落在地铺上的崔锦程身上,眸光被浇灭不少,悻悻道:“怎么你也在……”
阿潮追来,在窗棂外头,支着窗框朝段乞宁道:“对不起主人,属下拦不住他。”
段乞宁摆手,为如此焦灼的一女三男场面感到头疼。邵驰倚靠在窗边,反手扣下窗棂,将阿潮关在外头,“妻主都遣退你了,阿潮哥哥快些退下吧,我的西侧屋让给你睡。”屋外的男人。……”
段乞宁望向邵驰,捏捏眉心:“你来干什么?”“想见你,就来见你。"邵驰我行我素上前,说话间已经利索地解了自己的腰带,丢在崔锦程身侧空地。
邵驰那厮迫不及待脱下锦服,露出精壮宽肩,三下五除二摘掉锦靴棉袜,踏进地铺覆盖的绒毯上,“你明日就要回晾,我明日就要回京,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今晚阿也给你侍寝好不好?对喽,你看我带什么来了?”他修长指尖挂着的正是数月前段乞宁差阿潮送去的美酒“繁星坠”。段乞宁心梗他的厚颜无耻:“回去,小心被抓包。”“不要,别赶我走嘛,就是这样才刺.激。反正我已经是你的未婚夫了,也早就有过妻夫之实。"邵驰摘下酒封,提着坛口,醇香四溢。“还有个在呢。"段乞宁眼神示意。
邵驰顺着视线望去,提坛灌了一口,眸色暗沉,面上却是不甚在意笑嘻嘻的样子:“他不是你的侍奴吗?既然是世家子出身的侍奴,肯定守规矩的吧?崔锦程一顿,指甲狠狠往自己的手指上猛掐。邵驰来爬床,段乞宁也确实不想在她面前展现她对崔锦程的厚此薄彼,同意了他的侍寝。
邵驰:“好耶!”
那少年一个健步如飞,将段乞宁拥抱向床榻,手中酒坛四平八稳。碍于白日在水中放纵欢愉过一次,段乞宁点点他额前抹额,示意只是睡觉,不做旁的。
邵驰把头颔得如小鸡啄米,很积极主动地往榻里侧爬。但好景不长,睡到一半,少年发起高烧,身子烫得如同小火炉,段乞宁本就体热,更是如同在火上慢烤,掀开被褥推了推他:“你发烧了。”他并不好受,面颊绯红,口齿含糊,抱着段乞宁的胳膊往她那处拱了拱,哼哼唧唧着:“嗯……白日落水的缘故。无妨,我打小身强体健,这点小烧只会让我睡得更香。”
段乞宁摸了摸床垫上的湿漉,抬手见指腹那片深沉,凝眉道:“不止,你还流血了”
邵驰唰得一下睁开眼,从榻上爬起。后面背上的鞭伤刚才和阿潮打斗时不小心撕裂,方才侧趴着还没感觉,眼下撕扯得泛疼。“怎么弄的?"段乞宁担忧一嘴。
“我娘揍的。”
“为什么揍你?”
“因为私会你,"邵驰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口,发.骚道,“妻主,我好不舒服~哪哪都疼。”
段乞宁抽出手:“不舒服就回去,我又不是太医。”少年故作生气:“你都不心疼心疼我的吗?”邵驰扭扭捏捏,临时下榻从外杉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止血,血止完又蹑手蹑脚地爬回去,抱着段乞宁睡。
一直睡到后半夜,当真害怕被抓包,邵驰不依不舍道别,哪里来的从哪里滚回去。
段乞宁被折腾到终于耳根子清静。
身上燥热难耐,她望向跪在一旁的崔锦程。从始至终,崔小少爷都尽责担着侍奴的本分,守在那处低垂头颅,把自己隐藏成透明人。
可段乞宁到底还是在意他的,尤其是他那特殊的体质,对现在的她而言好比及时雨。
段乞宁拍拍空出的床位,唤道:“小少爷,上来睡。跪久了,腿疼不疼?”段乞宁本想补上“之后若是再这样,不用跪着了”,可那少年头都未抬,令她顿住嘴。
直觉告诉她,崔锦程的状态不对劲,段乞宁迟疑地又唤了一声。少年抬起头,映着烛火的眸色冰冷如霜,如春寒料峭:“要不你还是把我送走吧。”
段乞宁惊疑,心口骤凉,又听见他冷静地崩溃道:“我受够了,被你像傻子一样骗!”
他眼眶湿红,眼底失望好似化为利刃剜向她的心口,让段乞宁发愣到一时失语。
可崔锦程咄咄逼人:“你想娶他为夫直说,方才为何遮遮掩掩不答!此前又为何瞒我说与他′算认识!…你们这样的关系,仅仅只是′算认识'吗?”段乞宁脑子宕机,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吃醋。可这以下犯上的语段乞宁的怒火也蹭蹭上涌。
钓月娘子的事根本不能与他道,女人阴沉下脸,唇线抿成震怒的弧度。崔锦程冷笑:“你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吗?你去郊外赈灾那一次,也是他侍奉左右的对吧?”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好似又回到他刚得知母父死讯后那剑拔弩张的时候。良久,段乞宁扯唇一笑,语气淡漠:“你好像很在意啊,我和邵驰之间的事。”
“我只是讨厌你欺骗我。”
段乞宁起身下榻:“大家都是招摇撞骗的,怎么你骗我就可以,我骗你就不行?”
少年嘴角笑容刺眼:“这么说你当真要娶他为正夫了?”段乞宁居高临下:“凰帝圣旨已下,你敢抗旨你去抗!”“为何要拿圣旨当借口,明明我问的是你的心。"崔锦程仰首与她对视,灰黑眼瞳深沉如泥沼。
段乞宁不禁自问:是什么时候起,他敢这样和她说话的呢?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放纵他的屡次冲撞。
她眉头紧锁,翕唇平复怒意,片刻后冷静下来:“你很在意我。”不是疑问句,是陈诉表态。
崔锦程横过脸:“我不在意你。”
“口是心非。”
“我没有。”
脑海中的系统面板,好感度一点一点攀涨,段乞宁表面上一副快要被气炸的模样,心里头却是傻眼的:这小子在搞什么,喜欢和她吵架?这都能涨好感度偏这时,有位宫男叩响房门:“县主大人,您睡下了吗?”段乞宁对上崔锦程的眼瞳,不耐烦回:“寻我何事?”宫男:“七殿下想见您,特命小奴来请您。”赫连景!
崔锦程瞳眸骤然紧缩,死死盯着她的反应。段乞宁本就在怒火上,眼下更是火上浇油,怒吼:“不见。”“那叨扰县主大人了,小奴告退。“言罢,屋外人影退去。崔锦程只会觉得她在装模作样,半晌后嘴角勾起讽刺:“你又在骗我对不对,你肯定也认识七殿下,从前和七殿下私会过,否则夜深人静,他何故派人寻你。你此刻装出这副拒绝的模样给谁看,心里其实想见他想得很吧?”段乞宁一巴掌甩上去,抽得他偏过头。
少年脆弱的鼻腔不堪受力,淌下深沉沉的血。崔锦程置若罔闻,抬手擦了擦血迹,随后便不管了,任由它们四溢流淌,弄脏衣裙和膝下被褥。
馥郁的血腥味和斑驳的鲜红色刺激段乞宁的五官,体中蛊毒倾巢而动,密密麻麻啃食她的五脏六腑,令她在暴怒边缘徘徊。段乞宁屈膝,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如果这是你不想被我送人而设计出来的计策,我只能说你很成功。”
鲜血如蜿蜒爬行的毒蛇,缠绕上她的食指和虎口,在她掌心吐出蛇杏,令她的手指用力扣紧。她眸若冷霜道:“我改变主意了,不打算把你送人,我要据为己有。”
段乞宁在他发愣的时候,猛然掌控住少年的颈脖,将人扣押在地铺上。崔锦程的后背着地,双膝因来不及伸缩而弯折,腰身则重重砸在毯上。随着他这突如其来的摔倒,兔尾被压进其间,剧烈的刺痛令他浑然大震,哼出不堪的声音。
少年忍耐痛楚,紧闭双眸,段乞宁的影子铺在他的身上。待他再度睁眼,占据视野的是女人凶狠的眉眼。
“偶尔强扭一次瓜,苦的也觉得甜,对吧?"段乞宁掐着他的双颊,将他的嘴唇挤压得变形。
鼻血四溢,往他两侧面颊涌,将那少年染得肮脏狰狞。崔锦程感受到她身上那股疯狂狠厉的胁迫,一双秋眸圆睁,泛着恐慌,少年用双腿抵抗她的腰,被段乞宁掰压在地,再也无法挣扎。段乞宁扯过他的双手,交叠高举在他的玉冠上,随后粗鲁地往蝴蝶刺青上去。
少年惊吓到身躯紧绷,肩膀在瑟瑟发抖:“不要!走开!”他歇斯底里地叫喊、怒骂,段乞宁充耳不闻,撕掉那些单薄的内衫。崔锦程眼尾泛红:“你休想让我帮你在二凰女面前说话!”“你以为我稀罕!"段乞宁怒吼。
要了他!她就和赫连晴彻底决裂,第二条路也彻底成为绝路。段乞宁此刻蛊毒上脑,已经顾不得了!
崔锦程如牢中困兽,殊死搏斗,崩溃地咬向她的胳膊:“别碰我!我喜欢的人是二凰女,淑女不夺人所爱!”
段乞宁被气笑了:“我不是淑女,我烂人一个!”“你走开!我讨厌你!别碰我……别碰我……鸣呜呜……好恶心……那具碰过邵驰的身体,有着别的男人的气味,却要妄想再和他触碰,让崔锦程觉得…恶心.…想吐。
少年放声痛哭,哭得肝肠寸断,哭得血泪交织。“呜呜呜……
沙哑破碎的声音,好似悬崖边摇摇欲坠的砂砾,薄弱到疾风过境便会灰飞烟灭。
段乞宁凝视他泪眼婆娑,顿住举动,理智稍回,心口涟漪荡漾开一丝心软。不知怎么,她想起那夜除夕,他被烟火映亮的笑颜,他浅笑盈盈的样子,纵使是骗她的,也跌丽到让她久久难忘。
段乞宁从前喜欢看他哭,他越哭她越兴奋,可是现在,他越哭,段乞宁越是难受。
“说句心口如一的话会要命吗?"夜色寂寂,她盘旋在心口怅然若失的话不知是在问崔锦程,还是在问她自己。
“别哭了。“最后,她也只是做出这点让步,心烦意乱地抚着少年湿透的脸颊。
离开行宫前夜,争锋相对的不止东侧院角落这一隅。行宫正殿,凰帝龙榻,赫连玟昭和苏彦衡亦在纠缠。凰帝的明黄长袍和太师的水墨宫服缭乱扔在毯上,榻上人影在交叠数次后,以太师苏彦衡的挣扎逃离破开口子。
赫连玟昭反手掐住男人的颈脖,将他扣回被褥之间。“彦衡,时辰尚早,还未尽兴,你怎得就要走了?宝刀已老?”苏太师咽下满腔恨意,喉结滚动:“微臣担忧陛下龙体,陛下今日服用过怡神丹,是该潜心静养的。”
凰帝的暴怒之症乃大幽情蛊所致,暂无解药。若干年前,这怡神丹是由苏彦衡寻觅诸方道士倾心打造,献给赫连玟昭。那时候的赫连玟昭并没有看出他的虚与委蛇,对他深信不疑,服下丹药…那怡神丹内掺杂了令她上瘾的东西,即便后来凰帝看穿他的歹毒心思,连夜胁迫太医更改药方,可那味药材的致瘾性还是日日夜夜在她蛊毒发作时折磨她的神识。
赫连玟昭不得不重新用回苏彦衡的药方,加兑克制的药草抵抗致瘾,然而于事无补。
怡神丹在压制蛊毒反噬确有奇效,赫连玟昭终于能够在痛苦灼身中寻到一丝清明的慰藉。但是,靠怡神丹压制,终究是杯水车薪。随着赫连玟昭药剂量的加大,她对丹药的依赖性和耐受性也愈来愈强烈。起先是一月一颗、再到一月两颗……直到今时今日,一日一颗!一月一罐!谷雨祭祀宴上,她一怒之下猛灌半葫!
苏彦衡看在眼里,心里泛起冷笑。陛下而今的身子,已是一日不如一日,表面上健朗,内里早就掏空,这是他处心积虑、卧薪尝胆十余年的计谋。眼下,即将迎来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苏彦衡在心底咯咯直笑,好不畅快淋漓!
这些年来双方渐渐心知肚明对方对彼此的厌恶,他们却维持默契扮演曾经的相爱的眷侣一一
每一次和她做那种事,都犹如把苏彦衡架在炭火上炙烤,令他悲怆难捱,让他觉得恶心至极!
可赫连玟昭就好似为了折磨他一样,借着皇权天威屡次将他困于身下,榨干他一轮又一轮,围观他如蝼蚁在滔天恨意与痛苦泥泞中挣扎,让他清醒地沉沦,被欲.望掌控,成为她倾注恨意的禁.脔。以至于到后来云歇雨收,苏彦衡都快分不清,支撑他走下去的动力究竞是对“赫连玟昭"的爱,还是对“她"的恨。“满朝旖旎犹绕梁,石楠花谢落帷裳。谁家旧郎贪欢梦,错点鸯鸳断愁赫连玟昭坐于男人身上,少时三尺讲台边书生意气、满腹经纶的先生正眼尾薄红地喘息着,被她绑着四肢,可怜如丧家之犬,“苏先生,又一年暮春了,学生这首即兴而发的春诗,先生题个名可好?”苏彦衡煎熬地闭上眼,吞下千万根名为羞辱的银针。从谷雨到立夏,又一波冷战打响在段乞宁和崔锦程之间。自京郊行宫回晾,双方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系统好感度非但没涨,反而给她倒扣一半,第三条路线那本就不多的进度登时给她掉得只剩八分之一。
由此,段乞宁便更不想见他了,命人将崔锦程关在偏厢房。直到初夏,大莽为质的赫连晴,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