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第八十章
“这不是永康县主嘛~"邵驰的手在段乞宁面前虚扶,“何必行此大礼,快快平身吧。”
那玩味的语气,听得段乞宁想揍人。她头一抬白他一眼,动身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走喽,要想我~“邵驰爽朗一笑,朝前头比了比手势,随仪仗步入书院。段乞宁回头逮着个小官探口风,小官道邵驰小公子是凰帝陛下钦定的凰子陪读,故而一起来到晾州。
今早主要是为凰子和公子们安排住处、清扫院堂,稍后夫子们会前来,与诸位求学的贵人一一引见。
凰子和公子们的课程安排得紧凑,午膳过后稍作休整,便要步入课堂。是以段乞宁跟在杜知州后边做事,忙到饭点才得清闲,底下小厮前来禀报,说是崔小公子已到偏院等候。
段乞宁前去净手,从小厮手中接过帕子擦干水珠,踏入偏院。晾心心书院像这样空旷的院落还有许多,里头陈列的均是矮脚桌,设有蒲团供学子们休憩打坐。
段乞宁一进屋,便见身着干净浅蓝色衣裳的小少爷跪坐在蒲团上,颈间系着将将取下来的帷帽,藏在黑发下的那对“玉兔抱月"耳坠珠光流转,模样瞧上去挺是乖顺。
见到她来,少年扬起头,灰黑眼瞳锝亮:“宁姐姐。”段乞宁屏退小厮,于他正对面的蒲团上懒散落座,随口问:“等的有一会了?”
“刚到没多久。“崔锦程掀开食盒,里头有层层冷气溢出,他端出备好的紫米芋圆奶羹。
段乞宁见到甜品,心情愉悦,勾着唇角,从小少爷手中接过调羹。“要我先吃一口嘛?"崔锦程跪得端正,胸口贴着桌缘,身子殷勤地朝她这头伸展。
“不用。“段乞宁笑道,调羹扮搅奶羹,盛起一勺芋圆。一时间室内清静安宁,小少爷微微扬着嘴角看着她吃。段乞宁沐浴在他的视线下倒也自在,心满意足地吃了一半,来了位不速之客。邵驰敲敲木门:“躲在这里偷吃,被我抓到了吧。”段乞宁到嘴的芋圆差点没把她噎住,她放下调羹望向他,好似在问:“你怎么来了?”
少年与她默契相投,一个眼神便已读懂,他一把撩开肩头马尾,吊儿郎当地踏入里间,唉声叹气着:“这书院的伙食也忒难吃了,往后日子可怎么活!说着他已径直而来,无视崔锦程晦涩且充满敌意的眸光,在他身侧的空蒲团上落座,坐姿散漫曲着两条长腿。
“吃这么好?"邵驰打量了一眼奶羹,已不由分说地把段乞宁的那半碗端到自己面前。
段乞宁的那句"哎你”还没道完,那厮直直用她吃过的调羹吃起剩下的半碗。段乞宁:”
真服了这小子。
“好吃,手艺不错。"品尝几口,邵驰还评头论足,朝身侧的崔锦程玩味道,“宫廷口味呀,上次的梨花糕也是你做的?”崔锦程被刺了一下,藏在矮脚桌下的手指蜷缩起来。原来他那时送去的吃食…邵驰哥哥也品鉴了吗?那是不是意味着看到了他所写的……就好似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一般,邵驰轻飘飘地念叨:“遥寄相思钓明月,梨牵蝶萦盼春归'啊……神仙姐姐,你让阿也怎么办好呀,这么多小蝴蝶绕着你飞“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段乞宁正经地敲敲桌子。于是邵驰那厮风卷残云、如狼似虎,半碗芋圆奶羹直接下肚,撂下空碗和调羹,一副吃饱喝足的霸王餐模样。
邵驰的视线在崔锦程身上掠过,倏然敏锐地觉察到什么,指尖拨弄了下他的耳坠,语气酸溜溜的:“呦呦呦,一段时日没见,锦程哥哥怎么还戴上耳坠了?”
崔锦程随他这轻佻的举动闪躲了下身子。
他俩其实差不多大,这哥哥弟弟的辈分可不好论,邵驰这声"哥哥”,明晃晃带着嘲讽,令崔锦程绷紧唇线。
段乞宁眉心突突一跳,撑着胳膊搀扶脑袋,刚捏上舒缓还没一会,邵驰敲敲她面前的桌板。
段乞宁睁开眼,见他摊开掌心,摆出死皮赖脸讨要的举动。邵驰:“我也要,给我买。”
段乞宁”
邵驰的黑瞳紧盯她:“我要狸奴爪子的形状,爪心肉垫要藕粉色的珊瑚玉。”
段乞宁抽动嘴角:“你还自助挑上了,你又没有耳洞。”邵驰:“反正我也嫁不出去了,我现穿不行吗?给我买,你买不买?”“买、买买买,我给你买还不成吗?"她无奈地道。邵驰弯唇一笑起身,前往她所在的那头落座,抄过段乞宁的半只胳膊与她相贴。
邵驰旁若无人,像只小猫在她身边拱了拱道:“我就知道神仙姐姐对阿也最好了,那我明天就要,你傍晚回府路上就去给我买!”崔锦程望着二人紧密相依的身躯,垂下眼睫:“宁姐姐,傍晚回府路上要去铺子取衣裳……
邵驰顿住身形,脸虽枕靠在段乞宁的肩头,视线却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崔锦程的,他眸光幽深,蛰伏危险之意,直白射向那个佩戴耳饰的少年。须臾,邵驰藏起眼中刀光,嬉皮笑脸着:“衣裳不是已经定做好的,派个女使跑腿就成,何必劳烦神仙姐姐亲自跑一趟,还是我要的耳坠比较重要,神仙姐姐务必精挑细选,要是没有也早些安排帮我订做,我要珊瑚玉的,藕粉色的,没有藕粉色,桃色的也行,没有桃色的,那就薄柿色的,没有薄柿的……邵驰几乎把所有粉色系都报了一遍做备选,他挪开头,拉扯过她的手晃着:“好不好嘛神仙姐姐?明儿见到我,我就有耳洞了。”段乞宁的视线在崔锦程和邵驰面上横跳,复又捏了捏眉心道:“先去取衣裳,再去给你看耳饰。”
邵驰:“先给我看耳饰,再去取衣裳。”
段乞宁撑着半边脸,无语凝视他,半响松口:“成吧…先去给你看耳饰,再去取衣裳。”
话音刚落,传来崔小少爷叮呤咣哪收拾空碗筷的响动,段乞宁心头一跳望过去,少年已经起身,盖上食盒,抄过后颈上的帷帽戴好,手指纠缠绳结系着。他所处的那方位背对门口,外头艳阳高照,而崔小少爷的面色阴沉。少年投射下来的影子落在矮脚桌上,将段乞宁笼罩在内。段乞宁的眉头折出些褶皱:“干嘛去?”
“宁姐姐,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崔锦程系好帷帽,将纬纱撂下,盖住脸和视线,说话间,已经将空食盒挂在臂弯上。段乞宁坐直了些身:“今天不等我了?”
崔锦程沉默,身段挺立,孤傲如松柏。
底下的邵驰盘腿摩挲手指,另一只手悄然与段乞宁紧握,与她十指相扣道:“神仙姐姐,快些让哥哥回去吧,段府和晾心书院还有不少一截路呢,我在书院陪姐姐便好。不过,哥哥这手艺可真好,我实在是吃不惯这里的糠咽菜,哥哥往后若是每天都要给神仙姐姐送吃的,不如也给我捎上一份吧?”言罢,邵驰抬眼望他,纵然隔着一层朦胧纬纱,二人的视线依旧隔空焦灼地相汇。
段乞宁破冰道:“别听他瞎说,不用给他准备,他就这泼皮样。”崔锦程的纬纱微动,他将视线凝向段乞宁,竟破天荒地开口道:“没关系的宁姐姐,做一份是做,两份也一样的。既然哥哥喜欢,那我明日一并送来。”段乞宁顿住嘴角,邵驰玩味笑道:“姐姐的′侍奴′可真好,大度贤良,怪不得当年崔家主一门心思要将哥哥送入宫廷。不像我,只会吃,吃醋、吃味、吃姐姐的剩饭剩菜。说到这个神仙姐姐,阿也有点想吃你做的饭菜了,清蒸鲫鱼、油爆河虾、红烧田螺、酸辣萝卜条……每一道都想念,你什么时候再做给我吃?崔锦程长睫一颤,心如刀割。他霎那间意识到段乞宁南下桑州的那段时日,竞也是邵驰伴她身旁。
段乞宁甚至还为他下过厨……
崔锦程死死咬住下唇,若非纬纱遮挡住他窘迫的面容,他怕是下一刻便会遁逃。可他呈现在二人面前的站姿依旧亭亭玉立,波澜不惊,没有人能看透他帷帽下湿红得快要溢出泪水的眼。
段乞宁也不例外,她的视线在崔锦程紧捏食盒时顿住,凝望他露在外面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指骨。
“有机会罢……“她应着,眼见崔小少爷朝她行退安礼,忙朝他补上一句,“西时来接我吧,若是身体好些了着。”
崔锦程闷闷地应着好,提着食盒踏出那令人窒息的偏院,他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角落正站立着的白衣身影。
赫连景凝望崔锦程的背影,一直到他提裙上段府的马车,点墨黑瞳幽长且夹杂怨毒。
七凰子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段乞宁拉着崔锦程不顾宴席礼节,带那个他跑出长廊、与他双宿双飞的画面。段乞宁紧牵那个贱人的手,如此毅然决然,将百般引诱的他抛之脑后,让他的衣衫不整和烧掉的半株大幽凤尾花都完完全全沦为笑话。
赫连景望着段家马车驶远,倏然冷笑起来。他身侧的宫男煽风点火:“殿下,都打听过了,永康县主在晾心书院忙活的这些天,午膳均是那崔小贱人送来的。他不过一介侍奴,就能让县主准他自由出府。”
赫连景咬碎银牙,眉目阴狠:“本殿来此地求学,就是要让那贱人认清身份、主动离开宁姐姐身边的!”
偏院室内,眼见碍眼的第三人消失,与她许久未见的邵驰发.情,纠缠她的手指已不够让他满足,少年摸着她的手腕向上,爬到她的颈脖,倾身而去,吻住段乞宁的唇。
邵驰是练家子,便是力道不如她,也能凭借武艺施加巧劲,将她定在怀中须臾,而这须臾的贪欢,都快把他吻到窒息。少年欲求不满地摩挲她的唇角,咬着她的唇肉,长舌直驱。段乞宁心道他大胆也不是一两回了,默许他的举动,改为断断续续地回应。邵驰似乎不满她的分心,双手从她的胳膊下穿过,勾着她的颈脖,扑往她的身上,将段乞宁吻倒在地。
矮脚桌遮挡住二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桌后边,少年跪伏在她身上,马尾长发和抹额绳结散乱在她的胸口上。“神仙姐姐,那日你将他带走,我的心都快碎了…“少年一改散漫无拘的性子,压低眉眼,黑眸潮湿着,显得有些紧张和无措,“你与他好上了吗?那我怎么办?你说过要娶我为夫的话,到底还作不作数了?”段乞宁撑起半截身子,另外一只手揽在他的劲瘦窄腰上,摩挲片刻却不答话,琥珀偏绿的眼瞳倒映他的轮廓。
邵驰读懂她的留白,赌气地扣住她的后颈,再度朝她的红唇啃咬而去,与她狠狠地亲吻、纠葛。
少年的手缠在她的衣领,弄乱那里的衣物,他往月牙尖上沉浸地搓揉着。他的鼻尖擦着段乞宁的鼻尖而过,段乞宁的手穿插在他的后脑勺上,指尖挑弄间,解开他的抹额。
于是那黑金华丽的绸缎散落,挂在他同样散乱的衣领口上。邵驰偏过头,换了个角度继续亲吻她,在埋头舔舐她的耳垂时,嗅到了她身上另外一股隐晦的香味。
作为“钓月娘子”的忠实粉丝,娘子的香皂一经上市,邵家小世子便会重金打包全套纳为收藏品,自然也知晓娘子初夏款的香皂都有哪些味道。他用的是蔷薇花味的,方才他闻到崔锦程用的是小梨花,那她后颈这块,隐隐的紫藤萝味道的,又会是谁?
“阿…你男人可真多,又是侍奴又是暗卫的,我真的要生气了!"邵驰顿住身形,温热气息交织在她耳鬓。
“别气,气坏身子不如意。"段乞宁轻轻哼笑一声,抱着少年直起腰身,反吻住他的唇角。
她在那少年卸力失神时,转守为攻,膝盖抵在他的腿间,将人吻倒向另外一边。
邵驰缠着她的颈脖,熟稔地解开自己的腰带,将原本散乱的领口敞开得更甚,露出紧实的胸线。
他牵过段乞宁的手按在胸口,对上她的眼睛:“摸摸小老虎…”段乞宁低垂视线,掌心追随目光。
少年在她身下溢出沙哑的音调,紧紧掐住手中抹额。可是段乞宁到一半顿住:“你说待会万一有人来怎么办?”邵驰难忍地催促着:“不会有人来的,要是被人发现,就算你的一一”他话未说完,门口来了个小厮:“县主大人,知州大人唤您……啊!小奴来的不是时候,小奴告退小奴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