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1 / 1)

第93章第九十三章

段乞宁猛然回身,便见骑兵簇拥下,为首男人为首辅苏彦衡,其后,赫连晴以及赫连景两个小辈一左一右,再往后纵马的则分别为邵大将军和邵小将军。皆是她熟悉的面孔,其中,赫连晴及邵家母女皆面色寡淡,唯有赫连景视线灼热,聚焦在段乞宁的身上,更是阴冷地射在她与崔锦程紧紧牵起的手中。如此架势,整个林间鸦雀无声,段乞宁屏住呼吸,将腰间阿潮的弯刀拔了出来。汪娘子和崔锦程同时吓得噤若寒蝉,而暗卫出身的阿核则抄起武器,拔刀下马,挡在前面。

他一个受着妊娠蛊的男子,和数十名骑兵女子相比,未免有些以卵击石,苏彦衡也确实没有放在眼里,抬手发号施令:“除了永康县主和崔家嫡子,其余的格杀勿论。”

邵冬夏未动,眉头蹙起。

苏彦衡冷嘲热讽道:“是苏某请不动邵家军了吗?”邵筠行礼道:“首辅大人息怒,邵家有祖训,只杀敌,不杀生。另外二人昔日皆为晾州城的百姓,邵家军不便出手。”言罢,邵筠将视线移向段乞宁那头,朝他们眼神示意”快走”。“原来如此,"苏彦衡未曾回头,没有看见邵筠的举动,目光幽深道,“苏某还当邵大将军这是要反悔了呢。”

邵冬夏回应:“大人说笑了,邵家忠君报国、满门忠义,和大人有着共同的敌人,立誓要推翻赫连玟昭的强权,盟约既立,便和大人是一条船上的,尊二殿下为未来的天女。”

苏彦衡懒洋洋地回:“好,事成之后,邵家当为一品国勋,享百年世袭爵位。”

他刚想抬手指派自己的私兵前去动手,邵冬夏倏地道:“大人,我等均尊二殿下为主,这几个人如何处置,何不问问太女殿下的意思?”邵冬夏眸光幽深,被提名的赫连晴则心绪一紧,握紧缰绳几分。苏彦衡读懂邵家主的言外之意,邵家主似乎不太服他这个男子统领全局,思及此,男人眸底闪过阴寒,但很快被他掩盖。正好,他也有意栽培栽培赫连晴,便松口道:“也好,殿下意下如何?这几个人,是该杀还是不该杀?”

赫连晴面露犹豫,但所有人都在等她决断,女人打马上前,压低声音同苏彦衡道:“父亲,我们的目的是秘钥,只要秘钥到手,没必要徒增杀孽。”苏彦衡不置可否,赫连晴动身上前,响亮喊道:“永康县主,我们曾有过数面之缘,今日也并非要弄得鱼死网破的局面,只要你肯将秘钥交出,或者将你身后的男子交于我等,我等自会替你们安排车马,保你们平安出城,自此天地广阔,县主和那位娘子想去哪定居便去哪。”汪娘子吞了口唾沫缩在喉头,段乞宁则顿了顿身形,握刀的手一紧,崔锦程心头一跳,忙牵紧她另一只手,往段乞宁身后躲藏着贴了贴。崔锦程将她攥得死死的,生怕她会舍他而去,毕竟赫连晴开出的条件是这么诱人。

段乞宁未曾答话,将弯刀抬到胸前,做出防御的姿势,随即将崔小少爷藏在身后。

赫连晴与赫连景的眉梢均是拧起,苏彦衡笑道:“看看,不抢如何行,殿下,一国之主可不能太淑女。”

言罢,男人扬手道:“拿下!”

他身侧的私兵顷刻间动身,赫连景焦急呵道:“苏首辅,刀下留情…”苏彦衡哼笑一声:“七殿下莫急,苏某自有分寸。”说话间,苏彦衡的私兵已至段乞宁身前,阿核率先一步踏出,刀刃对上私兵的武器。

清脆的交响声响彻林间,惊动头顶鸟雀偏飞,可无人在意这样黑压压的瞩目光景,又几人的刀刃已至。

汪娘子吓得大叫,匆忙往车舆底下钻,段乞宁凝眉定神,极力压抑快要蹦出口的心跳,与崔锦程纷纷退至马车附近,让马车充当掩体。刀锋凌冽,寒光逼人,携带冷气逼近,段乞宁视野中闪烁的功夫,她刹那间凭本能扬手振刀。

“叮一一”

那人本该砍向她肩膀的那刀交锋于段乞宁的弯刀上,她算是格挡掉这招,可那股力道震得她掌心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发麻,震得她后背冷汗直冒,险些弯刀落地。

这便是血影刀光的秘钥纷争,这便是三条路中最为艰难的那条。历来登凰称帝均是血雨腥风,脚踏血路,段乞宁已在路上,且亲临所感,几乎差点命丧黄泉。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眼下处境也由不得她分神,段乞宁哪怕心慌手麻,也要紧紧握住掌中刃,将它坚定地对向敌人。她收心凝神,脑海中频频闪过昔日练武时的要点,还有邵驰教授她的出其不意的保命招数。

冷静……

冷静下来……

你可以的,段乞宁!

她定神的瞬间,又是一声兵刃相接,敌人的刀锋几乎擦着她的发丝而过,段乞宁的视线在那刹那间与对方对视,不由得心中一凛,而那人身经百战,这一式只是佯攻,辗转之间已向崔锦程掠去,要将他俘虏捉走。段乞宁已洞悉那人的想法,掌间弯刀翻转,如挽花捞月,携带疾风残影上挑,刀锋所致砍伤那人的臂弯,令其掌中长剑坠落,紧接着她又一记抬腿横踢,将那人飞踹出去。所有的招式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突如其来,变幻莫测,那人被强大且集中力气的一击轰飞出去,砸倒在林地里,捂着胸口吐血。“邵家剑法?"那头,苏彦衡辨认出段乞宁所用的武学,冷冷出声,邵冬夏和邵筠皆同时变了脸色。

然他这头话音刚落,又有敌人进攻,段乞宁拔刀护佑,眼看着寡不敌众,要被敌人突脸砍伤,林间落叶飞荡,阿潮和暗卫营的杀手们如及时雨一般,前来护驾。

阿潮掌中刀已掷出,抵挡敌人差点伤害到段乞宁的那一剑。“阿潮!"段乞宁念着他的名字。

阿潮轻功飞来,收刀护在她身前:“主人恕罪,护驾来迟。”“我无碍,"段乞宁道,“你的伤如何!”昨日在崔府他便受伤了,段乞宁被困地牢,阿潮在外与敌人抗衡,硬生生缠斗两个时辰有余。他和段乞宁有蛊毒相连,阿潮可以凭借蛊毒判断段乞宁的安危和大致方位,趁着凌安王和苏彦衡的人两虎相斗,他孤身抽离崔府,前去疗伤。而今日,他感知到段乞宁的气息出没于晾州西郊之外,便马不停蹄赶过来,万幸她没出大碍。

“属下的伤不碍事的。"阿潮道。

话虽如此,可段乞宁还是一眼看到他玄衣臂弯间一片湿漉,色泽更深,只不过是因为衣裳颜色的缘故,未曾将那股殷红透出。大抵是汪娘子曾见识过阿潮徒刀劈开过金牌门匾的威力,他这一来,她宽心不少,从马车底下钻出来,同崔小少爷一样躲在段乞宁身后,结结巴巴着道:“宁少主这可、怎么办啊、小命不保……“她本想劝段乞宁要不还是把秘钥交出去吧,放在咱们这种平民老百姓身上就是一累赘,可一想到崔小公子和段大少主如此深情厚谊,又觉得棒打鸳鸯实在可恶。

如此,她也算是见证了段乞宁和崔锦程的患难真情,心道世间真爱宝贵,她在坊间流传的话本又可以更新桥段了,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撰写。汪娘子紧紧扒拉段乞宁的衣袖,眼冒泪花。

段乞宁心有愧疚,将其一并护在身后:“汪娘子,实在是对不住,把你们牵扯进来了。”

汪娘子拜了拜东边天空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鸣呜鸣……能活还是想活……

段乞宁纵观局势,因为暗卫营的加入,情况还算乐观,只是双方打得难舍难分,分外焦灼。

而眼下的敌人不过是苏彦衡派出来的私兵,他还有邵家军作为同盟,此刻邵家军皆一动未动,列阵驻守在原地,怕是稍微加入战局,战况便会临阵逆转,那对段乞宁等人来说无疑是不利的。

苏彦衡也意识到这一点,有意试探邵家,“邵大将军,她不过区区凰商之女,段家却能为她秘密训练暗卫,这是为何?”邵冬夏眉色深沉,又听苏彦衡煽风点火道:“若说是大户人家自卫护主也就罢了,可偏偏知晓木象秘钥线索的人就在她身边,此时人尽皆知,赫连玟昭却还是于开坛祭祀之宴上封她为′县主',虽无多大的实权,却享皇恩殊荣,她独拥木象秘钥,其谋逆之野心昭然若揭,这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这是安图挑战凰权天威的反贼逆子!”

“她有着大幽血统,说不定是大幽混进大延的细作,邵家军若再不出手,来日她叛逃大幽,那可就是两国交战,生灵涂炭。”“想必,这不是邵大将军愿意看到的局面吧?“苏彦衡语重心长地分析道。邵冬夏攥紧缰绳,邵筠则倏然紧张地望向她。苏彦衡挑眉笑道:“莫非?邵大将军舍不得了,岳母看儿媳,越看越满意?也怪不得她会邵家剑法…

赫连景的眸光阴鸷地扫了过来,邵冬夏眉脚一跳,道:“大人,犬子和她的婚约已作废,大人再清楚不过。二人到底是立场相悖,首辅大人莫要再拿此事质疑我邵家同盟之决心。”

邵冬夏神色凛然,道:“筠儿,你去。”

“是。"邵筠领命,拔剑自马背上飞掠,轻功闪至段乞宁跟前,扬手便是犀利一招,阿潮拔刀而上,与其交手缠斗。

邵筠的剑法无疑比邵驰更加卓越,昔年阿潮能够与邵驰打为平手,放在现在这邵家长女面前,应付起来到底是有些吃力,且加之他身上有伤,用的还不是自己的惯用佩刀,一招一式间扯动伤口,涓涓红血很快将整个脊背都染得深沉,更有溢出的挥洒在林间,随他扬手振刀的举动,被邵筠的力道震落在枯叶堆中。段乞宁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不过阿潮对邵家剑法熟悉,倒也并非特别狼狈,偶尔能摸到邵筠的衣角,可惜皆被她旋身避开。

邵筠甚至还有闲暇说话:“你的刀法很不错,是我见过所有男子中最出类拔萃的,甚至能与顶尖的女子有一战之力。若非是她的暗卫,我倒愿收编你入邵家军,你的毅力若用于邵家剑法,必然能另辟蹊径。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弃暗投明,这样,你便不用做她的影子,邵家还能祝你在武学之路上平步青云。”邵筠有信心,几番交手,便能断定阿潮是个武痴,这样的人心思单纯,心里最重要的事莫过于追求武道极致,她倒生出几分惜才的恻隐之心,故意给他留了个破绽。

阿潮逮着破绽,手中长刀横扫,大开大合之势,破开身前混沌,荡起身前地上的飞叶,他道:“我的刀,只为主人而战。”遒劲的内力激荡,邵筠轻功急速后撤,以剑抵挡好一会,才脚踏实地稳住身形,眸光隔着剑意,落在不远处的段乞宁身上。她倒是觉得诧异,这女人究竞有何魅力,不仅将身边的暗卫收服得如此忠心耿耿,还把她家里那个混世小魔王也迷得七荤八素。邵家姐弟俩打小感情深厚,邵驰是她看着长大的,什么小心思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如何看不透邵驰对段乞宁的情根深种,痴情到甚至还把邵家剑法教授给了她,简直是疯魔了。可这还不是极限,今早家中眼线来报,邵驰那小子竞绝食抗议也要出祠堂,正是为了来晾州寻段乞宁。邵筠将段乞宁的模样深深镌刻在脑海中,想一探究竟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体中内力积攒,于下一个瞬息之间飞驰而出,几乎是闪身到了她的面前,邵筠长剑翻转,用剑柄袭向她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