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Chapter 17
天文馆由陆氏集团出资建设,落座于学校大礼堂侧方,建设目的是希望激发青少年对探索宇宙的兴趣,给国家培养人才。乔衡入学当天,王洁菲带她去那里看过,说里面没有安装监控,学生得由校方评估过后才有权限进入。乔菊没想到陆时洺会给她开通,并且仅仅用了一个晚自习的时间。
原因她想了十多天都没想明白,也懒得去在意了,一心投入学习中。
清早,校门口。
乔菊从迈巴赫上下来,背好书包往校园里走,她身形比同年龄段的人要瘦些,脊背总是挺直的,不显矮。“早啊乔蔺。"王洁菲从乔衡身后小跑过去,“吃早餐了吗?我带了烧麦。”
乔蒋抿出笑:“吃过了。”
她外套兜里有一瓶牛奶和巧克力饼干,都掏出来递给王洁菲,“给你。”
王洁菲大大方方地接了饼干塞进口袋,牛奶直接打开喝,“香蕉味儿,我喜欢。”
乔衡也喜欢,不过她喜欢的是王洁菲,悄悄走近点儿,往王洁菲身上贴。
王洁菲回头看一眼校门外刚开走的迈巴赫,余光注意到湛屹正在下车,她翻着白眼转回来说:“你家车是什么牌子的啊?”乔衡没了解过车的品牌,但之前司机叔叔跟她说过,载她的车叫迈巴赫。
王洁菲又好奇地问:“迈巴赫多少钱一辆?陆时洺家的,少说也得十来万吧?”
“你十万它都不可能十万。“湛屹从王洁菲身边走过,旁边是陆时洺和游暄,三个人无论刮风下雨还是艳阳高照,永远并肩走在一起,好像一辈子都拆不开。
王洁菲昨晚在班级群里被湛屹怼了,现在还在生气,“跟你说话了吗就在这儿搭腔,回你的花果山去吧大耳猴。”“还生气呢?“湛屹啧了一声,浑然不觉得自己昨晚有错,“女生就是爱作。”
游璋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口说一句:“也有不作的吧?”湛屹:“比如?”
游璋:“你月儿姐。”
乔菊被湛屹误伤,并不在意,她心里想着早上在餐桌上,陆时洺推过来的那盘草莓。即使思维再迟钝也隐隐约约能感受到,陆时洺对她的态度正在有所转变。
这是为什么呢?
乔衡百思不得其解。
“对了乔衡,"王洁菲说:“我妈昨天跟我说,我远房表姐下周要转来明德了。”
乔衡点头,继续听。
王洁菲笑道:“"她也是你们淮临的人,巧不巧?说不定还是你以前的校友呢。”
乔蒋认识的校友寥寥无几,即使真是同校,见面了也认不出来。
湛屹用粤语问了句:“叫咩名儿啊?”
“唔关你事。"王洁菲也讲了句粤语,不再搭理湛屹,跟乔衡说:“乔衡,你想不想学粤语?我可以教你。”乔菊对粤语没有什么兴趣,只是王洁菲说可以教她,她自然不会拒绝,“好。”
“你吃饭了吗?"王洁菲把语速放慢,让乔衡听清楚,“你食佐饭未?”
乔蒋试着开口:“你食佐、饭未。”
她声音小,嗓音也软,传到陆时洺耳边几乎听不见,但还是勾人。
“吃了什么?叫食佐乜野?”
乔衡:“食佐乜野?”
“对。”王洁菲正要教乔衡下一句,看到湛屹一脸欠揍地看着她,她烦得不行,“望咩望?未见过靓女啊?”乔衡也跟着学,“望咩望?未见过靓女啊?”她刚说完世界就安静下来,几个人同时发出刻意压制过的低笑声。
这动静让乔衡感觉到刚刚那句不是正经话,想问是什么意思,湛屹跟王洁菲眨眼就追追打打地跑走了,五个人变成三个人。
乔衡还是好奇,忍不住问陆时洺:“刚刚那句、是什么意思?”
陆时洺一副优越的好皮相上,少见地不正经,玩味道:“卖个得意就话你知。”
游璋蹙眉,怀疑自己听错了。
又听到一句粤语,乔衡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再问。一同沉默着走到教室,乔衡在位置上坐下,小声问了张思婕,张思婕说,陆时洺说的是一一卖个萌就告诉你。乔衡”
应该是她刚刚传达有误,陆时洺怎么可能对她说这么奇怪的话。
春季校运会即将来临,乔衡每天除了学习以外,还要为开幕式编曲,先编好曲之后才能带着其他几位大提琴手一起排练。周末下午,乔衡练了会儿琴,背着书包出门去书城买资料。没麻烦司机接送,她自己走到别墅区外面,正要打车,发现还没坐过滨海的地铁,又变了方向往地铁站走。三四月是滨海市天气最舒适的时候,不冷不热,天空湛蓝净明,阳光温暖明媚。
乔衡穿着白色牛仔裤,奶黄色的薄外套,头发披散下来,夹着蝴蝶结发卡。
沥青路上偶尔有少年们结伴路过,都忍不住回头看乔。乔衡戴着有线耳机,播放大提琴曲,没听见后面的人在说什么。
半个小时后到达少年宫,滨海中心书城就在少年宫附近,对面还有一栋美术馆。
乔衡从南区走进书城,里面很大,建筑设计十分独特,哪哪儿都有人驻足观赏。
她直奔高中教辅区开始挑资料,书架对面,陆时洺也在挑资料,不经意抬眸,看见乔衡的眉眼,还以为出现幻觉。“乔衡?”
乔衡戴着耳机,没听见。
陆时洺不再叫她,就那样安静地跟着她的速度慢慢移动,从书架的一端到另一端。
时光在书香中溜走,少年眼睛有点酸涩,心情倒是放松不少。
乔衡挑好一摞书,抱着去排队结账。陆时洺就排在她后面,比乔衡高出一个脑袋。
排到乔著付款,她取下耳机打开付款码,身后冷不丁传来熟悉的声音。
“刷我的卡。”
乔衡微微惊讶,回头:“陆时洺?”
陆时洺最擅长面无表情,把手里的金卡递给收银员,刚刚挑的几本资料也放收银桌上,“一起付。”乔蒋拒绝:“不用、我自己付。”
陆时洺脸一扭,不看她,“就当是预定一盒曲奇饼。”这一堆资料都好几百了,一盒曲奇饼才多少钱,而且乔衡做曲奇饼用的还都是陆时洺家的工具和材料,这不太合适。“这个太贵、“乔衡不好意思地说:“曲奇饼便宜,你亏了。”陆时洺:“你涨价不就行了。”
乔蒋竞无言以对…”
陆时洺的金卡递过去,收回来,余额少了一千来块,还有三千。他把卡塞进裤兜,抱着一摞书往外走。乔菊这时候可有眼力见,先把自己的书装进书包,跟上去把陆时洺的书也装进书包,拉上拉链一气呵成,成功给少爷减负。
陆时洺压住笑,心道乔衡怎么会这么好玩。他继续往前走,“怎么来的?”
乔衡说:“坐地铁。”
陆时洺:“一起坐车回。”
乔衡点头:“好。”
发现鞋带散了,她蹲下来系。
陆时洺腿长步子大,率先走到书城大厅,今天人很多,他的存在依然耀眼夺目,挺拔的身姿看着比谁都飒,全身上下透着人民币堆砌的气息,脸上表情冷淡,明摆着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惹。
大厅里前后左右都是结伴来的学生,一道道目光都往陆时洺身上投去,悄悄跟朋友谈论着什么,还时不时捂嘴笑。乔菊系好鞋带站起来,看见陆时洺已经走出去很远,她小小跑着追上去。
一个少女在朋友的推操怂恿下,满脸羞涩地走向陆时洺,亮出一个二维码,“你好,可以跟你加微信吗?”正好,乔衡跑到了陆时洺旁边,她看一眼二维码,又转脸看陆时洺,圆圆的眼睛里透出浓浓的乖巧,不过在对面的少女看来,只觉得是女朋友在用眼神震慑男朋友。陆时洺:“不可以。”
那位少女急忙把屏幕按息,“抱歉,不知道你有女朋友。”陆时洺:”
见少女埋着头跑走,乔衡才迟钝反应过来,少女口中的女朋友,应该就是她。
她悄悄望一眼陆时洺,体贴道:“需不需要、我去解释?”陆时洺要被她气笑,“安静待着。”
离门口越来越近,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个小男孩儿,手里拿着一架歼20仿真战斗机模型,随心所欲往前投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飞速往乔蒋侧脸砸去。
“小心!“一个女生大喊着提醒乔衡,但乔蒋知道的时候,要躲已经来不及了。
不要一一
她在心里呐喊。
陆时洺发现战斗机的瞬间,心脏狠狠一颤,想也没想就伸手挡在乔衡脸旁。他从小练棒球,反应很快,在战斗机砸中乔衡侧脸的前一秒,成功替乔衡受了那一击。乔衡感觉到脸颊一热,这是陆时洺手心里的温度,而不是被战斗机击中的疼痛。
“天呐!"旁边有人看见这一幕,不由得惊呼,“那个男生的手!”
战斗机是合金塑料材质,机头很尖,就那一下直接把陆时洺的手背戳出来个小洞,机头在肉里停留两秒才啪嗒一声掉下来。
鲜红的血汩汩往外流,滴在乔蒋的外套上,奶黄色慢慢被血染红。
乔蒋吓得脸色发白,身子发软,一霎那只剩下巨大的茫然。陆时洺,刚刚救了她!
陆时洺的手背血流不止,他眉毛都没皱一下,淡定挪开手,“有纸没?”
乔衡骤然清醒,迅速从书包里掏出纸巾按在陆时洺的伤口上,血很快就染透了纸,触目惊心,她一张又一张地往陆时洺手上按,眼眶止不住发热。
“小事儿。"陆时洺说:“别慌。”
乔蒋的指尖在抖,“嗯、”
小男孩儿的妈妈慢悠悠从后面跑过来,看见自己儿子犯了错,没有丝毫道歉的态度,“哎呀,还流血啦?给你一千块去医院包扎下,多出来的算小费了。”
陆时洺的火气猛然间涌上来,烧得他牙根发痒。他不敢想,如果那一下没来得及替乔衡挡住,后果将会多么严重。“上梁不正下梁歪。"陆时洺看垃圾似的看着那位女士,眼神极其冒犯。
“怎么说话呢?"女士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昂站在陆时洺面前,“给你一千块你还嫌少是吧?来来来你说,你还想讹多少?”“傻逼。"陆时洺很直接。
女士开始大喊,说你什么素质,陆时洺继续怼她,“在这么多人的地方玩战斗机,击中率百分之九十,不是傻逼是什么。”
“你!”
乔菊已经用了很多纸,厚厚一叠按在陆时洺手背上,血还是在一层层往外渗。
旁边有不少人在围观,陆时洺不乐意当表演的猴儿,捂着手迈开腿,“去医院。”
乔蒋慌忙擦干净地上的血,“好。”
他们一同往前走,不打算再纠缠。身后的女士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气头上骂陆时洺一句:“有妈生没妈养的东西!”陆时洺身形一晃,脸色微变。
乔蒋的脸色也变了,眼神里涌出些不同以往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女士面前,“女士,这里是书城,不是您家客厅,请管好您的孩子,也管好您自己,以后想炫耀家教成果可以去CCTV,那里全国都能看到您美丽的嘴脸和您家睿智的孩子。”
陆时洺转身,疑惑又惊喜地看着乔。
什么情况?
这还是乔龚吗?
乔菊紧张到心都快跳到嗓子眼,额头上的神经一抽一抽,她竭力做出轻松的模样,“对了,有妈生没妈养的东西,这句话您应该对着自家孩子说,他最合适。”
周围有人附和乔龚,有人谈论陆时洺的伤势,乔蒋从容抽身,走回陆时洺身旁。
陆时洺挑着眉看她,眼神中含着欣赏,又带有一丝亲昵,“干得漂亮。”
乔蒋低着头不说话,还没从那股冲动中缓过劲儿来,脸颊红红的。
书城附近就是滨海医院,包扎完出来正是夜幕降临时,陆家的司机在外面等着,陆时洺交代他别告诉陆巍谦。回程,乔衡正要认真跟陆时洺道谢,陆时洺从来不喜欢听肉麻的话,也没心思邀那份功,让她收声,以后别再惦记这事儿。
那天晚上,乔蒋抱着被血染红的外套,发了很久的呆。人生中大部分事情的发生都无可预料,也无可阻挡,比如妈妈去英国,她来到滨海,比如住进陆时洺家里,认识陆时洺这个人。再比如。
陆时洺为她流的那么多血。
翌日清早,乔蒋提前一个小时起床,下楼给陆时洺做曲奇饼。她吃完早餐出门,今天司机请假,只能坐陆时洺的车去学校。
乔菊在车里等了十几分钟陆时洺才上来,想必是因为右手受伤,日常不方便。
乔菊扫一眼陆时洺绑着绷带的右手,心里涌起感激,她把曲奇饼递过去,眼巴巴望着对方:“陆时洺,我以后、好好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