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Chapter 18
我靠?
没听错吧?
乔蒋刚刚说什么?
陆时洺扭脸望着乔衡,说不出话的那几秒钟时间里,他从震惊到怀疑,再慢慢演化成了然原因之后的一丝暗爽。乔衡怕陆时洺不信,又说:"真的。”
“比如?”
陆时洺脸上略显玩世不恭,膝盖轻轻晃动,他心情雀跃的时候会这样。
乔蒋认真地说:“给你做曲奇饼。”
陆时洺饶有兴致:“又或者?”
乔衡想了想:“给你做蛋挞。”
陆时洺继续逗她:“还有呢?”
乔衡会做的东西就这两样,再没有其他的。本想说帮陆时洺写作业,但陆时洺是年级第一,用不上她帮倒忙。既然如此,乔衡觉得好像也没什么能献殷勤的地方了,只好说:"听你的话。”
小姑娘这么上道,陆时洺还挺意外,心说看来乔衡昨天受的刺激不小,今天讲话有点儿不矜持,但他清楚自己还挺享受乔衡的不矜持,心底那片湖面轻易荡起小浪花。陆时洺接下曲奇饼,随意放在腿边,脑子一抽说了句:“看看梨涡。”
陆时洺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乔衡怔愣一秒,没多想,毫不犹豫咧嘴笑起来,两颗梨涡在唇边深深绽放。
那么真诚,那么明媚,那么甜。
陆时洺眼睛不眨地盯着,心跳忽快,体内萌生出无法形容的奇妙感觉。他有点儿坐不住了,晃动着的膝盖慢慢停下来。车厢内安静,两道目光近距离交缠,,气氛微妙地凝固起来。这一笑好像顷刻间击碎了这段时间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壁垒,让误会和偏见烟消云散,关系破冰和好。
“乔衡。"陆时洺情不自禁地说:“你怎么这么乖?”让人想捧起来捏捏脸的乖。
乔菊不知道陆时洺心里在想什么,只知道昨天是陆时洺救了她,替她挡了一击。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猝不及防听见这么句话,陆时洺绷不住,嘴边挂着笑,“知道下一句么?”
乔蒋知道,只能以身相许。
她刚刚说的时候光顾着感激,没联想到后面的话,后知后觉害臊,…
“别慌。“陆时洺姿态闲散,目光里带着玩味,“没让你以身相许。”
少女刚松一口气,他又慢条斯理地说:“白头偕老也行。”乔衡”
陆时洺在说什么?
他今天有点奇怪。
陆时洺闭嘴垂眼,有点想给自己邦邦来两拳,刚刚喝的豆浆里是掺了酒么?他怎么一阵阵微醺,说话胡言乱语。“开玩笑的。”
“嗯、“乔衡看一眼陆时洺右手上的绷带,厚厚绕了好几层。她惴惴地想,伤口愈合之后肯定会留疤,疤痕是个令人讨厌的东西,且不会因为岁月流逝而消失不见。陆少爷身娇肉贵,就这么因她而破损,至此,她永远欠陆时洺的。
陆时洺受不了乔薇那直勾勾的目光,把视线移到车窗外,当做无事发生。
一路通畅。
乔衡来到教室,在位置上坐下才倏然想起来,王洁菲之前说远房表姐今天转学过来,也是淮临人,不知道会安排在哪个班。
“乔裤,"张思婕递给她一袋小零食,“周末让你帮我做笔记,是不是耽误你编曲啦?这个给你,一点心意。”“没有。“乔衡摇头,从书包里抽出张思婕的笔记本,里面有她周末写的几大页笔记,“如果觉得乱、可以问我。”张思婕兴奋地抱着笔记亲了下,说能跟乔衡做同桌,不怕以后进不去清北大门。
乔蒋得到这么高的评价,很不好意思。
“你的英语成绩怎么这么好啊?"张思婕说:“我们年级好像就陆时洺比你好,但陆时洺的母语中就含有英语,把他排除,你就是咱们学校英语最好的。”
乔翻开书本,打开笔帽,“我妈妈、是英语专业。”张思婕哦了一声:“你妈妈在淮临吗?还是在别的地方?”乔衡道:“在英国。”
张思婕微微错愕,又微微崇拜,“那你以后是不是要去英国读书啊?读完还回来吗,还是直接移民?”乔衡现在还小,满脑子只想着学习,以及如何对陆时洺好,暂时还没想过"以后''那么长远的事情,等那一天即将到来时再说。
“我也不知道。”
没过多久王洁菲走进班,说是远房表姐那边个人信息有待确认,今天来不了。
上午的课一晃而过,下课铃响起,乔蒋第一反应是担心陆时洺吃饭会不会不方便,他的右手绑着绷带,应该不好拿筷子。乔低着头,自责慢慢显露在脸上,心想昨天要是没去书城就好了,陆时洺就不会受伤,她也不会一辈子欠陆时洺的。食堂里。
“乔衡真那么说了?”
湛屹站在陆时洺前面排队,还是觉得陆时洺的话里有夸大其词的成分。
乔菊绝不可能对一位女士说出那种带有攻击性的言论,肯定是陆时洺编的。
陆时洺懒得再解释,“爱信不信。”
“不是很信。“湛屹说:“太荒谬了。”
“再荒谬也是事实。"陆时洺现在想起乔衡昨天说的那些话,心里还一阵暗爽。以前是真没看出来,乔衡还有如此霸气的一面。
贺衿月抱着手臂站在湛屹前面,随着打饭的队伍慢慢往前走。她压着眼皮,毫不在意乔衡到底说了什么话,她在意的是,陆时洺怎么会跟乔衡一起去书城。
该不会是他们的关系已经缓和了?这么快吗?所以乔衡真的不用走了?
贺衿月深呼吸两个来回,回眸隔着湛屹质问陆时洺:“洺子,你为什么要跟乔衡一起去书城?你不是说你讨厌她吗,那为什么还要替她受伤,你是不是傻?”
陆时洺跟贺衿月从小学开始同班到现在,已经习惯了她理不直气还壮的态度,淡定解释:“没跟她一起,在书城碰上了。”贺衿月追问:“那你为什么要跟她一起回,你不会自己走吗?”
游璋站在陆时洺后面,没说话,只是脸色看起来不大好。湛屹缺根筋似的说:“不止是一起回,洺子还给乔衡刷卡了。”
“我服了,陆时洺你到底在于什么啊?"贺衿月翻了个白眼,看上去气得不轻。
他们几个都家大业大,家族在滨海市有头有脸,贺衿月生气必然不是为那几百块钱,而是为陆时洺对乔衡的态度。“你看看你的手,绑这么厚,等会儿筷子都不好拿。“贺衿月把脸转回去,嘴里还在嘀咕:“去书城也不知道叫我一起。”湛屹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然后转脸对陆时洺说一句:“洺子,你变了,你现在不讨厌乔衡了是不是?”陆时洺几乎是未经思考就有了答案。
不讨厌。
但这个答案他说不出口,太打脸。
贺衿月没听见陆时洺吭声,回头催一句:“不讨厌了是不是?”
陆时洺沉默,抬头看食堂天花板,躲避前面两道目光。游璋说:“沉默就是答案。”
湛屹说:“那还挺突然的。”
贺衿月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慢慢变成这样,陆时洺以前从来没有跟别的女生亲近过,自从乔衡来滨海之后,一切都变了。他从讨厌,到不讨厌。
甚至可以下意识为乔衡挡伤害。
这些都让贺衿月内心感到恐慌,好像原本待在她身边很多年的东西突然被挪动了,以后可能会离她越来越远。而挪动这个东西的人,是乔。
贺衿月一怒之下口不择言:“陆时洺,我真心劝你最好离乔衡远点,不是被球砸就是被战斗机戳穿手背,我觉得她克你。”
湛屹:“没事,洺子命硬。”
贺衿月:”
晚上回到别墅,乔衡先下车,跑上台阶给陆时洺开门。玄关处,她拿出陆时洺的拖鞋,又蹲下来要帮陆时洺解跑鞋鞋带。
陆时洺脚一缩,皱眉:“用不着。”
乔蒋仰着脸,“可是、我想报答你。”
陆时洺说:“谁教你这样报答?”
乔蒋问:“那、怎样报答?”
陆时洺低头俯视乔衡,暗自想,这小姑娘还真是个知恩图报的软包子,就帮了她一次而已,她都能主动给换鞋,要是帮个十来次,说不定真能做出以身相许这种事。“等我想到再告诉你。"陆时洺走到鞋柜旁边解鞋带,余光看见乔衡也在换鞋,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乔衡的拖鞋是粉白色的可妮兔,而他的拖鞋是蓝白色的布朗熊。经证实,可妮兔跟布朗熊是情侣,那他跟乔衡……咳咳,只是同学。
乔衡换好鞋站起来,看见陆时洺还蹲在鞋柜旁,指尖放在布朗熊的鼻子上一下下戳着,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先进屋,看见高慧岚跟陆巍谦坐在沙发上聊天,打招呼:“高阿姨,陆叔叔。”
高慧岚回头看乔衡,“小乔回来啦。”
乔蒋走过去问:“出差、顺利吗?”
高慧岚摇摇头,“不太顺利,碰到了很多阻碍,不过都被你陆叔叔解决了。”
陆巍谦看一眼乔衡,点个头。
乔菊到现在还是很怕陆巍谦,不敢多看他,老实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听说学校钦点你给运动会编曲?"高慧岚温柔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让大家都认识你,欣赏你,就是自己编曲要花不少心思,会有点儿耽误学习吧?”
乔蒋说:“还好,周末有时间。”
陆巍谦戴着眼镜,在看一本泰国旅游景点手册,“陆时洺报名什么项目没有?”
乔衡答话:“还没有。”
陆巍谦说:“他报了跟我说。”
乔衡点头:“好。”
陆时洺终于换好了鞋,从玄关处冒出身影,背着书包径直往楼梯口走,全当沙发上的几个人不存在,丝毫不分心。半个月前,父子俩大吵一架,期间谁也不搭理谁,关系到现在还没缓和下来。
陆时洺当时在气头上,让高慧岚滚出他家,事后虽然觉得这话不妥当,但说出去的话向来撤不回,隔阂就隔阂吧,反正高慧岚跟他也不是什么近亲的人。
“小洺,“高慧岚留意到陆时洺的右手绑着绷带,担心道:“你的手怎么了?”
乔蒋手指一缩,抓紧衣摆,不知道高慧岚和陆巍谦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陆时洺没回答,一是觉得跟高慧岚说话很尴尬,二是懒得把事实说出来,免得所有人都觉得乔衡欠他的。陆巍谦朝陆时洺望过去,透过镜片看清他的手掌,“怎么伤的?”
陆时洺没搭理,闷声儿踏上楼梯。
他最近不想跟他老子说话,办婚礼那事儿没这么快揭过去,他并不是闹着玩玩。
“陆时洺,我在问你话。"陆巍谦把手里的册子扔茶几上,下命令似的:“过来。”
陆时洺是一个偶尔吃软但绝对不吃硬的人,即使对方是他父亲,即使就像陆巍谦说的那样,他的一切都是陆巍谦给的。但陆时洺依然傲气凛然,跟没听到似的一步一步往上走。陆巍谦的父权被挑衅,脸上隐有怒意,“你不要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陆时洺冷笑,回头:“有什么办法?”
看父子俩剑拔弩张又开始对峙,高慧岚赶忙打圆场:“小洺,你别生气,你爸爸是在担心你的手,快说说是怎么回事?”陆时洺看上去没有要搭腔的意思,高慧岚又问乔衡:“小乔,你知道吗?”
乔菊有点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说,也不知道陆时洺是怎么想的,“我…”
陆时洺瞥她一眼,“湛屹咬的。”
乔?””
高慧岚疑惑:“他为什么咬你?”
陆时洺理直气壮:“有病呗。”
陆巍谦一听就知道陆时洺在说鬼话,湛屹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平时虽然蛮不着调的,爱闹腾,但不至于乱咬人。“讲实话。”
陆时洺说:“就是实话。”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要对质么?”
陆巍谦好一阵子没见着陆时洺,心里惦记不假,一回来看见儿子手上绑着绷带,自然是关心真实原因,顺着话说:“给他打电话。”
陆时洺表情一凝,他就是掏出来意思意思,哪想到陆巍谦今天这么反常,就非要为这事儿较真,有时间多赚点钱不好吗?乔衡作为当事人之一,现在慌得很,一颗小心脏扑通乱跳。她没想到陆时洺会这样说,把这件事撇得跟她完全没有关系了。
陆时洺的小心慌没表露出来,一边往客厅走,一边拨出湛屹的电话。他走得很慢,默默在心里祈祷,湛屹今晚最好聪明点。
黑色手机开着扩音,传声筒嘟了三声,湛屹接通电话:“洺子,你打来的正是时候,那个网站又他妈进不去了,你还有没有别的?在线等挺急的。”
陆时洺:”
陆巍谦”
高慧岚:”
乔菊没听懂湛屹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劲,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一脸尴尬的样子。
客厅里空气极其安静,湛屹催促:“快呀兄弟,不然我的时间管理要被打乱了。”
父子俩一站一坐,相顾数秒,陆魏谦率先开口:“湛屹。”接下来是长达五秒的安静,电话那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乒铃乓哪的声响传出来。
“陆叔叔?“湛屹的声音忽然轻了,大概是因为心虚:“您也在呢?您找我啊?”
陆巍谦直奔主题:“陆时洺手上的伤,是你咬的?”“啊?“湛屹冷静分析,稍加思索,识破,“对啊是我咬的,我有时候会犯病,洺子他拉我,我就咬他。”陆巍谦”
“这次咬得有点重,都给洺子咬进医院了,不好意思啊叔,我下次咬暄哥吧。”
陆时洺低着头,咬着牙齿竭力压制住笑意,同时在心里给湛屹点了个赞。
不愧是兄弟,从小到大的好兄弟。
乔菊也有点儿想笑,她从没接触过湛屹,不知道湛屹原来是这种性格。
她悄悄望一眼陆时洺,恰巧陆时洺也在悄悄望她,两个人对上视线,都在憋笑。
“对了!“电话那头,湛屹没忘记澄清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刚刚说的那个网站,是我们学校一个数学竞赛的网站哈,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网站,我跟洺子从来不看那些的,叔您别误会了。”
陆时洺:”
还不如不解释呢。
“挂了。"乔衡还在场,陆时洺不想让她分心思考其他的东西,动动指尖挂断电话,挑衅陆巍谦:“您还有事儿么?”他的眼神明显表达着:我知道你不信,但事实摆在眼前,你就是拿我没办法。
陆巍谦战术性扶眼镜,“上去吧。”
乔蒋急忙拿上书包,“我也上去。”
俩孩子一前一后走上楼梯,陆巍谦跟高慧岚在沙发上聊天,猜陆时洺受伤的原因。
父爱总是难以宣之于口,就连陆时洺本人都不知道,陆魏谦其实很满意这个儿子。
陆时洺从小就聪明,学什么就能精通什么,往哪方面培养都好像很有天赋,学习也从不叫人操心,自己就知道考高分。到了十六七岁的青春期,虽说不爱搭理大人了,整天摆着一张臭脸,但是也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年初一离家出走的时候都不忘家规,回陆家老宅给陆老爷子拜年。今晚,陆巍谦很欣慰,因为陆时洺交到了很不错的朋友,湛屹那小子够义气,舍身救兄弟,改天得给点什么奖励湛屹。三楼。
乔衡洗漱完出来,穿着高慧岚给她新买的睡衣,是奶黄色的小兔子款式,没注意到第一颗扣子没扣,领口开得有些大。她擦干头发上的水,正要去吹头发,听见房门被人敲响,应该是高慧岚上来向她打听陆时洺受伤的原因。乔菊有点仓惶无措,不知道该说实话,还是继续配合陆时洺撒谎。
扣扣一一
又传来敲门的声音。
乔菊把毛巾搭在肩上,赶紧走过去拉开门,“高阿……陆时洺?”
陆时洺穿着校服站在门外,闻到一阵扑鼻而来的蜜桃香,忽然有点儿眩晕。
他掀起眼睫,看见乔衡擦得乱糟糟的半干发丝,沾着朦胧水汽的脸颊,湿润润的眼睛,还有胸口的一小片白皙。平时在学校里都穿校服,领口很高,脖子以下什么都看不见。这是陆时洺第一次看见乔衡的锁骨,以及锁骨以下的地方。完蛋,心头小鹿乱撞。
这是什么变态的悸动。
陆时洺倒抽一口气,迅速转身背对着乔衡,脑子里乱糟糟,忘了自己来干嘛。
乔蒋问他:“怎么了?”
陆时洺咽下一口虚无,还是没缓过来,“拖鞋,是你换还是我换?”
“什么?"乔衡低头看自己的拖鞋,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陆时洺说:"布朗熊和可妮兔。”
乔蒋问:“怎么了吗?”
陆时洺再次滚动喉结,压住心里那点儿别扭和不平静,“他俩是情侣。我们穿情侣拖鞋,不就成情侣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