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Chapter 20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一排排私家车陆续停在明德高中校门口。乔衡下车时正好看见王洁菲，跑过去轻轻叫一声：“班长。”“早。"王洁菲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拿着筷子，夹一个饺子往乔衡嘴里塞。

香甜的鲜虾味包裹住味蕾，味道让乔衡很惊喜，“好吃,这是什么？”

王洁菲惊讶地看着乔祷，“不是吧，你来滨海快两个月了，没吃过这个？”

乔衡摇头。

王洁菲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陆时洺家那么有钱，没给你做过吗？”

乔衡继续摇头。

“好吧。"王洁菲暂时不去纠结原因了，毕竟陆时洺的事情不是她能猜到的，“这个叫虾饺皇，滨海特色早点，我的最爱。”俩人一边走一边吃，身后不远处的湛屹看见她们的身影，毫不犹豫扔下游暄和贺衿月，大步飞奔上前。“嚅，就剩一个了啊？"他抢走王洁菲的袋子，直接用王洁菲吃过的筷子夹着吃。

王洁菲问他：“陆时洺怎么回事儿啊？”

湛屹摸不着头脑：“什么怎么回事？”

王洁菲说：“乔衡在他家住了那么久，居然还没见过虾饺皇这种东西。”

湛屹不知道想起什么，陡然发笑，“陆时洺小时候吃虾饺皇，一整个直接吞下去，噎得差点丢了命，后来他就很讨厌虾饺皇，他们家餐桌上从来不会出现这个东西。”

王洁菲：“哈哈哈他小时候那么逗？”

乔衡没觉得好笑，只是在想陆时洺是多大的时候吃的虾饺皇。

一同走上三楼，王洁菲跟湛屹不知不觉把乔衡挤到身后。乔衡瞧着他们的背影，''般配′''这两个字神奇地出现在脑海内。王洁菲催湛屹赶紧让陆时洺回班级群里，免得每次有什么任务都得单独通知他。

湛屹说陆时洺不听他的，让王洁菲用乔衡要挟陆时洺。“为什么是乔演？"王洁菲八卦道：“他们俩的小红线难道真是要牵上了？”

湛屹煞有介事地说：“我看是十有八九，反正已经开始互道晚安了。”

“我靠一一"王洁菲眼睛一瞪，简直吃到惊天大瓜：“这么快？消息来源可靠吗？”

湛屹：“我亲耳听见的。”

直到快走到班级门口，王洁菲才反应过来乔衡刚刚被挤开了，她赶忙转身去拉乔衡，“不好意思，下次你跟陆时洺一起走的时候也可以把我挤在后面。”

乔衡”

天空的另一边，北京市。

偌大的考场内整齐摆放数百张桌椅，天花板上的白炽射灯打着强光，照亮来自世界各地的数百张脸。七点五十分，参赛者有序进入考场，在各自的考号桌上坐下。陆时洺的座位在考场中央，前后左右都是外籍考生，他在那块区域显得尤其与众不同。

北京的气温比滨海低一点，室内凉意浓，陆时洺穿了件长袖连帽T枷，白色的，外搭一件纯黑色外套，拉链敞开着，左胸口的logo彰显价格不菲。

他没有刻意散发出优越感，只是略微歪着身子，懒散又放松地坐在位置上，面无表情，指尖转着笔杆，看起来给人一种锋芒不露却又强得可怕的直觉。

“嘿，你叫什么名字？“旁边的外籍女生用英文跟陆时洺打招呼：“是北京人吗？”

陆时洺有时候很讨厌不认识的人莫名其妙跟他搭话，懒得回以对方一个眼神，头也没抬，冷漠地把问题回答了。女生又问：“你今年多大了？来自于哪所学校，你在学校里数学排名第几？”

陆时洺嫌她问题太多，没理她，看一眼腕表，距离开考还有六分钟。手机不能进场，这六分钟将会很漫长。女生看出来陆时洺态度疏离，但还是想跟颜值这样逆天的男生聊聊天，“你还参加过别的比赛吗？有没有什么可以分享的经历？你对这次的考试预估过名次吗？”

陆时洺耳根子不清净，有点烦躁，心说这人怎么看不出来他压根不想说话。出于对外国友人的尊重和礼貌，他瞅她一眼，用英文说：“抱歉，我很紧张，需要安静。”女生说：“噢，正是因为紧张才需要聊天缓解，不过你的英文说得很不错哦。”

陆时洺：”

女生看他黑脸，有点儿来气，挑衅般说一句：“你该不会是对女生不感兴趣吧？”

陆时洺不是不反击的性格，脱口而出一句：“我有女朋友。她叫乔。”

说完有点尴尬，怎么会提到乔衡？

还好这里没有熟人，不然他会找个洞钻进去，永远不出来。八点整，数学竞赛正式开始。

“欢迎各位参赛考生的到来，这次数学竞赛由京都国奥大学举办，历时三天半，希望各位不要紧张，发挥出最好的状态，不管名次如何，能来到这里的皆是胜者，考试是为了攀上更高的学术高峰，各位加油。”

考试过程中，别的考生遇到难题，会皱眉细思扶额苦想，陆时洺遇到难题，思维转得起飞，脸上依然面无表情。这些题目对于高中生来说太超纲，但能坐在这里的都不是凡者，他们本来就有数学天赋，加上勤奋努力，再加上后天培养，在高中里早已经是登峰造极的存在。

北京的考场里很安静，滨海的教学楼里也很安静，全部沉浸在考试之中。

中午，乔衡在食堂打完饭，端着盘子寻找王洁菲的身影。王洁菲坐在角落，站起来对乔衡招手，“乔衡，这儿呢！”坐在她旁边的女生听见这个名字，倏然停下筷子看着她：“乔衡？”

王洁菲说：“对啊，表姐，你认识？”

何悠冷笑一声：“岂止是认识。”

远处，乔衡循声望过去，目光慢慢聚焦在王洁菲身旁的女生身上。

何悠也看见了乔麓，视线相对的瞬间，她脸上出现一丝古怪的笑意。

那是一张乔衡再熟悉不过的脸，顷刻间便能牵扯出往日的无数画面，争先恐后让乔衡眩晕。她端着餐盘僵在原地，双腿灌了铅似的无法往前挪动。

后面打完饭的同学一个个从她身后挤过，小声丢下一句：“能别站过道么？”

乔衡一阵耳鸣，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身子被人挤来挤去，餐盘差点儿没拿稳。

“快来啊乔衡！“王洁菲又喊她一声。

乔蒋骤然清醒，从回忆中抽回思绪，她望着何悠的脸，缓缓后退几步，转身就走。

王洁菲愣了一下：“怎么走啦？”

何悠的视线跟随着乔衡的背影，眼底满是嘲笑，“她看见我，不敢过来。”

王洁菲说：“啊，所以你们认识？”

何悠道：“老同学，以前在淮临很熟。”

乔菊已经走出食堂，在外面一路小跑，本来想回教室，脚步却有些犹豫。

她不敢想，等会儿王洁菲回到教室，对她的态度会发生多么翻天覆地的改变。

食堂里，王洁菲坐下吃饭，“我去，这么小概率的事情居然都让我碰上了。”

何悠问一句：“乔衡在你们这儿是什么样子？”王洁菲说：“很乖，很文静，可爱。”

何悠放下筷子，撑着脸对王洁菲笑：“想不想了解一下真正的乔衡？”

乔菊从天文馆回到教室的时候，心悸得厉害，她怎么都没想到，王洁菲的表姐竞然恰好是何悠，那个带给她很多噩梦的人。

马上就要上课了，教室里的人已经到齐，乔衡进去的时候埋着脑袋，不敢看任何人，最不敢看王洁菲。她在位置上坐下，脸色煞白，翻开物理书尝试冷静，但是做不到。

“乔，你怎么了？“张思婕关心地问：“哪里不舒服吗？”乔蒋摇头，“只是、有点困。”

张思婕：“中午怎么不睡觉？”

乔衡没说去天文馆了，找了个去校外吃小蛋糕的借口搪塞过去。

上课铃很快就响起，下午的几节课乔蒋听得不太认真，总是出神去想以前的事情。

晚自习放学，乔蒋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王洁菲，发现王洁菲也在看她，但在对上目光的瞬间，王洁菲匆匆偏开脸躲避，拿上书包溜了，没有等她一起走。

乔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正要回家，张文洋拿着一张卷子朝乔蒋走去，站在她座位旁边讨论题目。

两个人低着头，脑袋和身子都挨得有些近，这一幕被座位上的湛屹看见，他警觉不好，偷偷拍了张照片发给陆时洺，还附带一条文字：（兄弟，你发话吧。）

-陆时洺：【拆散他们】

湛屹接到命令，立即执行，上去揽住张文洋的肩膀，看起来跟他是好兄弟，“嘿bro，超市去，请你喝饮料。”张文洋压根没跟湛屹说过话，一脸莫名其妙又慌张，“不用。”

“别拒绝。“湛屹开始胡言乱语：“凡事发生必有利于你，Skr^”

张文洋：”

不容张文洋再拒绝，湛屹强势揽着他的肩膀往班前门走，“喜欢什么口味啊？”

张文洋：”

晚上写完作业，乔衡睡前跟舒雅蓉打了个电话，心情终于放松了些。

她捧着手机，再三犹豫要不要去跟王洁菲解释，又再三被自己的胆怯劝退。

还是算了吧。

乔蒋刚把手机放进抽屉，听见消息提示的声音，她又取出来。

是陆时洺：【晚安】

于是，乔衡也发送晚安。

-陆时洺：【^y^】

陆时洺的企鹅号头像是工藤新一的帅气回头照，昵称是四个字母GTXY，个性签名有点大众一一真相永远只有一个。乔衡不了解陆时洺，通过这些信息知道他喜欢动漫《名侦探柯南》，想送给他的报答礼物开始有了头绪。第二天早上天空灰蒙蒙，落着点小雨，乔衡撑着伞走进校门，看见前方一个女生没带伞，双手捂着头在雨里跑着。她一眼辨出那是王洁菲的身影，赶紧跑上去给王洁菲撑伞，“班长，一起走。”

王洁菲一看是乔衡，心里有鬼似的，眼神开始躲闪，“不用了。”

看着王洁菲跑开，宁愿淋雨也不愿意跟自己一起打伞，乔衡的心被狠狠刺了下。

王洁菲不理她了。

乔菊很失落，生出一股挫败感，浑身上下疲惫透了。因为何悠的到来，她就这样失去了人生中第一个好朋友。不过乔著的失落只持续了几分钟，因为她刚到教室，王洁菲就跑到她的位置上抱住她：“乔，我错了，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怎么能因为表姐的一面之词就对你改观，我也应该听听你的说法，呜呜呜…对不起！”

乔蒋眼眶一热，正在慢慢破碎的心又被王洁菲软绵绵地捧起来，缝缝补补。

“虽然表姐跟我有血缘关系，但是我相信你肯定不是她说的那样，对吧？”

乔衡的下巴枕在王洁菲左肩，轻轻点头，“我没有欺负过同学、也不是小偷。”

王洁菲疯狂点头：“好，我相信你！”

班里只来了一少部分人，都没心思自习，目不转睛盯着一处，班长跟乔衡深情相拥的戏码可比书本好看多了。张思婕吸着棒棒糖，“你俩咋了？”

王洁菲不正经：“分过，但是和好了。”

张思婕：“恭喜，祝百年好合。”

乔菊被逗笑，在这一刻终于如释重负，心情多云转晴。她紧紧抱住王洁菲的背，抚摸这个来之不易又待人真诚的好朋友。虽然冷战的时间只维持了不到一整天，但少年人心理脆弱，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举动，足以让其为之困扰受伤。中午，王洁菲拉着乔衡去校外吃汤粉，边吃边说：“表姐说你以前在淮临校园霸凌同学，偷班级的钱，同时跟好几个男生谈恋爱，还害一个同学被开除。”

乔衡气到头皮发麻，太阳穴的神经一抽一抽地疼，“她在、污蔑我！”

那些事情明明都是何悠和她的朋友们做的，而乔蒋也是被她们霸凌的其中一个。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乔菊的长相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温软，柔弱感也不是装出来的，王洁菲不瞎。

“没想到，表姐竟然是那样喜欢造谣的人。“王洁菲低下头，一脸羞愧，“她怎么偏偏是我的亲戚啊，好丢脸。”乔衡放下筷子，握住王洁菲的手安慰：“她是她，你是你，你是一个很棒的人。”

王洁菲叹气："明明该是我安慰你。”

乔衡不需要安慰，她觉得王洁菲愿意相信她，就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

王洁菲说：“乔衡，你真好。”

乔蒋笑道：“班长，你更好。”

这天过后，学校里渐渐开始传播一些不好的谣言，其中都带有乔衡的名字。

乔衡从高二理科年级第八，变成了大家口中那个“一次谈好几个的女生”"。

甚至经常有别班的同学假装路过一班，就是为了在走廊上瞥一眼乔衡到底长什么样子，得多漂亮才能同时谈好几个。乔衡身处在刺耳的舆论漩涡中，很迷茫，惶惑，不知道要怎么解决。

王洁菲猜测谣言是何悠散播出来的，她去找何悠质问，得到否定的答案。

没有证据，也不好多说什么。

高二(1)班的人都很信任乔祷，也感同身受的气愤。他们想过去广播站澄清，但可能会让事情越闹越大，让所有的老师同学都知道，甚至会扩散至校外，变成不可收拾的局面。所以他们决定先不贸然行动，看看能不能让风波消散在时间流逝中。

周四下午，陆时洺结束历时三天半的数学竞赛，刻不容缓飞回滨海上晚自习。

头等舱的豪华座位还算舒服，他半躺着刷题，两条长腿懒洋洋搁在侧板上。

少年人意气风发，意志力蓬勃，好像总有用不完的精力，陆时洺已经连续三天半沉浸在数学题里，这会儿还不愿意松懈，笔尖在数学卷子上留下满满的痕迹。

两个小时后，到达滨海。

说来奇怪，飞机降落的第一秒，陆时洺想到的不是湛屹他们，而是乔蒋的脸。

四天没见。

不知道小梨涡又深了么？

陆时洺掏出手机，忍不住给乔衡发了条信息：【到了。回去上晚自习。】

这条信息很久都没得到回复。

黑色劳斯莱斯在机场接到陆时洺，一路开往明德高中，停在校门口时，离晚自习的上课铃声还有十分钟。陆时洺刷卡往里走，保安正要问一句怎么不穿校服，看清楚来人的脸，立马闭嘴。

一路上惹来不少目光，甚至听到一声少女不矜持的尖叫：“陆时洺好帅啊！”

“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他不喜欢女生，他只喜欢学习。”

陆时洺全都没理，气定神闲走进班级，下意识往乔蒋的座位上瞥，空着。

他裤兜里有一个小玩意，是竞赛主办方发的礼品，从北京带回来的，打算送给乔衡，没有任何原因，就是想送。陆时洺走到位置上坐下，湛屹立马转过身来，压着声音说：“洺子，你不在的这几天，学校一整个翻天覆地的。”陆时洺很平静，“说。”

湛屹抬手虚掩着嘴：“王洁菲她表姐，以前在淮临跟乔是同班同学。”

陆时洺：“然后呢？”

湛屹说：“表姐说乔衡在淮临搞校园霸凌那套，还同时跟好几个男生谈恋爱，现在都传开了，教导主任都知道呢。”陆时洺皱了下眉，略露不悦。

他压根不信乔衡是这样的人，但知道这种言论肯定给乔衡带来了很多麻烦。

“乔衡怎么不在？”

游璋说：“办公室。”

湛屹说：“教导主任也在。”

教导主任都召乔蒲觐见了，看来事情闹得挺大，陆时洺一脸烦躁，“没人管管？”

“怎么管。"贺衿月转脸看着陆时洺：“都不知道这些话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的。”

“最搞笑的是，“湛屹少有的无语，“淮临那些同学还写了证明信，说乔衡在淮临搞校园霸凌，品德不良，让明德开除她。”一股无名火涌上陆时洺心口，呼之欲出，他阴沉着脸站起来。

游璋抬眸问：“你去哪儿？”

陆时洺说：“办公室。”

贺衿月问他：“去干嘛？”

陆时洺答：“带乔衡回来。”

贺衿月盯着陆时洺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走出教室消失不见。

她失望，又自嘲地笑了下。

陆时洺匆匆路过三楼走廊，下巴特别嚣张地仰着，眼神凌厉，压迫感极强。

几个教室里的小脑袋纷纷提起来，透过门窗瞧陆时洺身影，心想也不知道是谁得罪了这位大少爷，安心等死吧。陆时洺三两步踏过空中走廊，迈进办公室，看见乔衡垂着脑袋站在郑阙的工位前，那委屈的小模样也不知道挨了多少批评。

教导主任站在一旁，满脸严肃地说着什么，乔衡小幅度点头。

陆时洺不打一声招呼，直接走过去，拉住乔衡的手腕，“我用我的一切担保，乔衡不是谣言中的那种人。她很善良，也很优秀，是我欣赏的人。你们作为班主任和教导主任，没有调查清楚真相就盲目批评乔衡同学，希望能够反省一下所作所为。”

乔蒋吓了一跳，呆呆望着陆时洺。

郑阙有话要说：“额、”

陆时洺在老师面前，盛气毫不收敛，“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开除乔。”

郑阙急得直接站起来：“小洺同学，没人要开除乔衡，我们在跟她说开幕式编曲的事情，你是不是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