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1 / 1)

第23章第二十三章送闭段评功能

黑色的匕首光洁锋利,清晰地映照出赫尔微微放大的瞳孔。很难形容他此刻感受,并不是什么面对危机的恐惧,而是纯粹的茫然。

“……你在说什么?”

还不等芙洛拉说话,赫尔已经为她想出了合理的理由,“你生病了,只有逆鳞可以救你,对不对?”

“龙血可以改善身体,逆鳞效果肯定更好。”赫尔的语气渐渐笃定起来,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道:“没关系的,你不用愧疚,我愿意…

“赫尔,"芙洛拉打断了他,“我的身体很健康。”赫尔愣了一下,他的嘴唇翕动着,喉咙有些干涩。说话在此刻突然变得如此艰难,以至于他尝试了好几遍,才顺利问出这句话。

“那是……为什么?”

芙洛拉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冷淡。

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疑惑地问道:“你就从来没有觉得奇怪吗?”

“为什么我第一次采购就遭到危险?为什么要坚持去王城购买而不是临近的城镇?为什么莫名其妙开始酿蜂蜜酒?以及…“……为什么同样喝了蜂蜜酒,你不能动,我却还好好的?”赫尔陡然闭上了眼,脸上浮现出某种抗拒的神色。但芙洛拉不允许他逃避。

她单手掐着他的下巴,像是生怕他听不懂一样,一条条、一列列,掰开了、揉碎了,仔仔细细讲给他听。“因为受伤是我自己捅的,只为了获得你的血;去王城不是为了你,只是想传递消息;就连你送我的项链,也是我故意弄坏的。”

“蜂巢的位置是我观察好的,那片区域大部分都是与冰夜花,花蜜可以麻痹猎物,所以你才会无法动弹。”赫尔听着她的话,开始怀疑自己是喝酒后产生了幻觉。或许他现在正躺在金币堆上睡觉,而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

毕竟怎么想都不可能吧,明明上一秒他们还在笑着、拥抱着、甚至亲吻彼此,怎么会突然间就分崩离析呢?这一定是个梦,赫尔想,快点让他醒来吧。只要醒过来,一切就都没事了,他会和芙洛拉痛骂这个梦,然后她就会笑一笑,凑过来亲他的嘴角。快点啊!怎么还没醒来!为什么还动不了!必须要快点才行,不然的话……

“赫尔一一”

芙洛拉念出他的名字,然后残酷地、冷静地、没有一丝动摇地说道。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我就一直在利用你。”纯黑的匕首举起,如同浓稠的墨汁,猝然滴落在他的颈间。尖锐的疼痛袭来,瞬间穿透每一根神经。

紧接着,温热的液体汨汨而出,顺着脖颈两侧流下。赫尔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身体止不住颤抖,喉咙发出痛苦的呜咽。

然而与身体上的痛苦相比,话语所带来的疼痛却更胜一筹。那是一柄真正的利剑。

不偏不倚扎在他的心脏中央,永远无法取出,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撕裂一般的疼。

芙洛拉面色平静地收起匕首,然后仰头,将鲜红的鳞片放入口中。

淡淡的血腥味自口腔扩散,呕吐的冲动出现,又被她强行压了回去。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芙洛拉本以为鳞片会很坚硬,却没想到入口后却陡然变得柔软,没费什么力气就咽下去了。胃里像是有岩浆在沸腾,对于这种情况,她早有心理准备,并没有太在意。

赫尔闭着眼睛,眉头紧皱,像是晕了过去。芙洛拉垂眸看着他的伤口,龙的自愈能力远超常人,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血液已经不再往外流了。确认这个事实后,她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手被人抓住了。

药效在渐渐消散,赫尔半起而坐,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按着喉咙。

原本快要停滞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顺着指缝一路向下,滴滴答答落在雪白的地毯之上。

………可以、的。”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像是老旧的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响动。

“你可以、利用我……你还想要什么,鳞片、血、骨头、牙齿,还有什么…只要我有,都可以给你。”“……你想要我的心脏吗?”

赫尔睁大眼,仰头看着她,费力地将她的手拽到胸前。“我还有一个,“他说,“就在这里,你随时可以拿走。”“它是为你而跳动的。”

“你说过的……就算是骗我,你也说过的……透明的水珠落在手背,带着一点温暖潮湿的触感。“你说,我们是伴侣……”

“所以……不要走,芙洛拉…不要抛弃我……芙洛拉低头看向他,那双太阳一样鎏金色的眼睛,此刻浙淅沥沥下起了雨。

明明是强大无比的龙,此刻却像是被淋湿了的、无家可归的小动物一般,浑身都在发着抖。

芙洛拉俯身凑近他,在他受伤的眼神中,轻轻舔了舔他的眼角。

眼泪在舌尖滚了一圈,又消失不见,只余下一种长久的咸涩。

“赫尔,"她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已经够了。”…什么、够了?”

“就是说,现在的你,对我已经没用了。”芙洛拉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一切都结束了,我要回去了,不要跟上来。”“赫尔,"她说,“我已经不需要你了。”寒风凛冽,眼看地上的雪渐渐增厚,莱特不由得心生烦躁。“我们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啊?"他随口抱怨道:“说不定那个公主现在已经在龙的肚子里了。”

像是被他的烦躁所传染一般,巫师皱起眉,不耐烦地回道:“你要是不想要龙血,现在就能一个人下山。”莱特被他噎了一句,嘴上倒也确实没再抱怨,只是心里已经暗暗骂了几十遍。

他转头随意张望着,随后,他眯起眼睛,看向了不远方一个正在移动的黑点。

莱特立马拽了下巫师的袍子,兴奋地说道:“你看那边!她来了!”

巫师瞥了一眼,豁然起身,沉声说道:“走。”两人步履匆匆,没过多久,就与芙洛拉撞了个正着。巫师走在前面,隔着一段距离,率先与她对上了视线。芙洛拉的眼睛微微睁大,先是诧异,然后就是慌张,她咬了咬牙,反应极快地转身向后跑去。

巫师冷笑一声,加快速度追去。

雪地之上,两串脚印离得越来越近。

终于,巫师一个猛冲,拽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向后一扯,紧攥的左手瞬间暴露。

一一逆鳞!!!

巫师久违的心心跳加速,他一只手牢牢地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用力去掰她紧扣的指尖。

快了!就快了!!

巫师紧盯着目标,持续加大力气。

终于,手指不堪重负下展开,但里面却是空茫茫一片。与此同时,芙洛拉已经站在了离他足够近的地方。纯黑的匕首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带起一片飞溅的鲜红。最后一眼,巫师看到了她如血般的红眸。

没有恐惧,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仇恨,有的只是一种理性的漠然。

等到莱特顺着脚印一路追来后,看到的就是倒在地上的巫师,以及一大片被染红的雪。

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他转身就要跑,就感到膝盖被人从身后猛地一踹。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紧接着就被重物压在了地上,不论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你想干什么?!“莱特惊恐地吼道。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王子!是继承人!你要是杀了我,父亲不会饶过你的!!”

“我当然不会杀你。"芙洛拉理所当然地说。听到这里,莱特顿时松了口气,他以为芙洛拉是被自己的威胁吓到了,不禁脱口而出,“算你识……”就在这时,一瓶粉色的药水出现在他的面前。“我只需要给你灌下这瓶药水,你就会像头发情的猪一样,在这片森林四处游荡,直至力竭冻死在这里。”“又或者运气好点,碰上某种饥饿的野兽,帮它填饱肚子…“你说,有这么好的办法,"芙洛拉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问道,“我为什么还要脏了自己的手呢?”莱特的脸贴在冰冷的雪地,眼睛被迫盯着那瓶药水,耳朵再听着身后堪称惊悚的推理,心心理防线终于崩了。“我知道!我知道了!你想控制龙对吧!巫师身上有可以控制龙的东西!!”

生死关头,莱特终于聪明了一回。

果然,芙洛拉饶有兴致地问,“是什么?”“是一份主仆契约!他说逆鳞可以代替本体,直接完成契约,这样龙就再也不能违背他的命令了!”芙洛拉点头,“继续。”

“他、他还有一个黑色的手环,可以抑制龙的力量,让他维持人类的形态。”

“为什么要维持人形?"芙洛拉问。

“这我真不知道。”

生怕她不满意,莱特赶忙补充道,“但是他以前说过要低调。”

芙洛拉又问了几句,见他真的答不出什么,才勉强放过了他。

她上前从巫师的衣服里摸出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包括黑色手环和契约书。

契约书用羊皮制作而成,上面印满了鲜红的咒文。芙洛拉看了几眼,用匕首把它一点点划破,然后一把撒在了空中。

凛冽的寒风将碎屑呼啸着卷走,莱特在一旁看着,不禁有些心心疼。

主仆契约,多好的东西啊,为什么要毁了呢,即使龙不行也能用在人身上啊。

但他不敢说,因为他已经完全看明白了。

芙洛拉已经被龙给蛊惑了,她根本就不是真心想逃走的,她分明是在排除威胁。

做完一切,芙洛拉拽起斗篷,转身离开。

莱特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该跟不该跟。

不跟吧,他一个人找不到下山的路。

跟吧,那个女人实在凶残。

就在他纠结之际,芙洛拉头也不回地说道:“血腥气会吸引野兽,你想在那里等着被吃吗?”

等等,这句话……虽然听上去很冷酷,但仔细一想,却又好像包含一丝关心。

莱特一时间居然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抬脚跟了上去。两人沉默着前进,莱特一路胡思乱想了很多。或许,他的推断其实是错误的,芙洛拉并不喜欢龙,杀巫师只是因为无法挖出逆鳞,担心心被诅咒。而她真的喜欢的人…其实是自己?

也不是没有可能,莱特想,她求助的人他,刚才也没有杀掉他,只是威胁了一下,甚至还带着他一起下山……就在他越想越笃定时,前方突然出现了大片凌乱的脚印。莱特抬头一看,发现他们竞然已经走到了国王所在的位置。看着那一个个高大英勇的骑士,他一路担惊受怕的心终于放下了。

莱特有自信,关乎两国交际,他是绝对不可能轻易死在这里的。

这时,一个银色短发的中年男人匆匆上前,按着芙洛拉的肩膀,急声问道:“芙洛拉,逆鳞拿到了吗?”莱特也很好奇这个问题,不由得抬眼看去。然而芙洛拉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一下,然后将搭在肩上的手轻轻拂开,语气平和地说道。

“国王外出狩猎之际,被邻国同样狩猎的王子一箭射下山崖,不幸遇难,尸骨无存。”

“父亲,"她歪头问道,“您觉得这个死法怎么样呢?”寒风呼啸而过,周围一片死寂。

那一瞬间,莱特看到对面银发男人的神情,好像被冻住一般,古怪又僵硬。

而他自己,想必也是同样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