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饭过后,张岱便进了百草堂。
青龙诀的第一步是以药物淬体,张岱给略过了,遭了不少罪,现在想给补上,于是,便在百草堂购置一批。需要十三味药,可惜,只买了五种,其中有三味,胖掌柜连听都没听过。
这也在张岱意料之中,能买到五种已经不错了,但张岱醉翁之意并不在酒。
“掌柜的,刚才给你脸了!”
张岱突然阴阳怪气地冷声说道。
“客官说哪里话!”
胖掌柜一头雾水,这人刚刚还客客气气,怎么神色突然就变了?
“小爷的意思是,现在不给你脸了!你们弄个破店,自诩百草堂,小爷我就买几种药草,你们都配不齐,还开个什么药店!关门算了!”
“客官,消消气,您要的药材,小店着实没有啊,我们只是一个小药店小医馆,哪能所有的药材都齐备呢?”
“小爷我买药给你们钱没?”
“给了,给了。”胖掌柜赶忙接口。
“你们是不是藏起了药材不卖给小爷我?嗯,一定是这样!你们敢耍小爷!还看不起人,敢欺辱小爷!小爷不发威,当我是只瘪耗子!限你一盏茶时间,配齐小爷要的东西,否则,小爷今天砸了你家这破店!”
“呵呵,客官,你来之前没打听打听……”
胖掌柜一看是个找茬的,态度当即强硬了起来,只是话才说一半,便见张岱横眉冷对,手掌一落,旁边一张案几咔嚓碎成数块。
那掌柜一缩脖子,这一巴掌要是落在人的身上,谁受得了!前几天那刀疤脸也没这身手,还是得赶紧请出主人。
“那个,那个……客官稍等片刻,我这就去仓库寻一寻。”
张岱冷哼一声,也不戳破,要的就是这一出。刚来时,张岱就展开神识,只是后院甚深,力有不逮。
时间不大,胖掌柜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人,身材修长,一袭白衣,头戴竹笠,外罩纱巾。
那人朝向张岱,问道:“是你无理取闹,要砸了百草堂?”
声音粗哑,分明是捏着嗓子说话。
张岱没有接茬,冷冷哼了一声,铺开神识,向那人探查而去。
嗯?女子?
那人肩膀一抖,往后退了一步,同时抱拳说道:
“请客官自重!”
张岱知道,当面使用神识探查,是极为不礼貌之举,在修士界也是大忌,但此处为凡人国都,张岱慢慢就有些肆无忌惮了。现在对方立即觉察到自己的探查,那么,基本可以确定一个事实,对方也是修士。
张岱及时收回了神识,不过,那人退步之时泄露了一丝灵力,让张岱心中大定,不过是炼气三重!
“呵呵,道友,听闻尊容难得一见,只好出此下策,实无恶意,对不住!”张岱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伙计,以及躲到大门外看热闹的民众,“能否换个地点谈一谈?”
那人心知已被张岱识破身份,再藏着也无意义,略微犹豫一下便点了点头,单手一引,带头走向后院,张岱随步跟上。
跨过两个天井,是一处大庭院,不过大部分空间都种了药草。
“敝人张岱,道友如何称呼?”
张岱有求于人,先打破冷寂的场面问道。
那人没说话,给张岱沏了一杯茶,请张岱入座。
然后取下竹笠,略微欠身,缓缓说道:
“前辈,适才怠慢,请恕罪!前辈叫我韩冬雪即可。前辈有什么需要晚辈效劳的,但请开尊口。”
张岱笑了笑,果然是个女子。相貌虽然普通,但自有一股气韵萦绕周身,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亲切之感。看其年龄,应当是二十七八岁了,比自己大不少,但修行界实力为尊,称呼前辈,张岱也不以为异。
“姑娘不必拘谨,途经贵地,实是有事请教。”
“前辈请问。不过前辈所需药材,本店确实没有,不敢诓骗。”
韩冬雪感觉张岱着实不像奸恶之辈,也放松许多。
“不是药材的事。我想知道,此地是何地?”
张岱也不拐弯抹角。
“此地是何地?前辈不知道这是哪里?黑石城啊,摩云国啊!”
“再往大了说。”
“再大?前辈莫非不是我们这……哦,前辈,摩云国只是一个弹丸之地,处在玄天大陆北疆。晚辈这有份残图,您先过目。”
说着,纤手在腰间一拂,拿出一块玉简,递予张岱。
张岱看了看,神识仔细扫视一遍,然后接过玉简,小心翼翼地贴在额头之上。
片刻,张岱拿开玉简,面无表情,内心却很失望,略思一番,才微笑说道:
“感谢冬雪姑娘,这枚玉简,可否借我复制一份?”
“不用,前辈拿去即可,这地图我熟得很,已经不需要了。”
“如此就多谢了!不知道冬雪姑娘对玄天大陆之外的情况可有了解?”
“这个真不知道。”
“冬雪姑娘给我的地图好像是以百符门为中心的,你是百符门弟子?”
张岱想了想,继续问道。
“前辈慧眼!我确实是百符门的。”
“那你为何远离宗门,来此穷困之地?百符门应该是以制符为主吧?你又为何开此药店?看姑娘小院,姑娘应该是炼丹师才对。”
冬雪低着头,踌躇了一会儿,似有难言之隐。
“没事,我只是好奇,冬雪姑娘可以不回答的。”
冬雪脸上略红,抬起头来,迎着张岱的目光,说道:
“不怕前辈笑话,我在宗门只是一个外门弟子,因为资质愚钝,被人轻贱,屡遭排挤欺凌,于修行一道颇是心灰意冷,便悄悄脱离了宗门,只当是外出历练陨落了吧。百符门全宗上下皆学制符,但我连个皮毛也没学到,不喜宗门,连带着也不喜制符。曾学过一些草药知识,便大着胆子,弄个小店聊以为生罢了。”
闻听此言,张岱顿时想起自身遭际,虽与冬雪不同,但被长老后辈暗算,对宗门多少是有些看法。
“冬雪姑娘,对不住,勾起了你的伤心事。凡事看开些,多问问自己的本心,我感觉你做得对,修士修真,如果整日逢迎巴结讨好,还修个什么真!”
“真的?前辈真这么想?”
冬雪显然没料到张岱会这么说,大感意外的同时,心中一喜,多年以来郁积心中的愁结,顿时解开大半。
心里的警惕防线一旦崩塌,话语的阀门再也关堵不上。两人慢慢熟络起来,越聊越投机,大有相逢恨晚之感。
直到天色将晚,张岱才意犹未尽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