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了闭眼,尽力维持自己的情绪,深呼一口气接起电话。
“喂。”
棠叶梧的声音冷淡不带一丝情绪。
“喂!”
方凤莲的声音很激动,又带着几分讨好。
“叶梧,是妈妈,你哥这个月要添一个新治疗。”
“医生说你哥哥的神经有恢复,用不了多久就能站起来,钱的事你和铭承说说。”
棠叶梧没有说话,方凤莲以为她不同意,又补充道。
“新治疗费用不高,对铭承来说就是一点小钱。”
棠叶梧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里写满了疲惫。
她不想再和方凤莲有一丁点牵扯。
“方凤莲,你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你不会再从我身上得到一分钱了。”
“陆铭承的心上人已经回国了,我和陆铭承已经分手了,我现在和你一样都是穷光蛋。”
那头的方凤莲顿住,仿佛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话。
棠叶梧在陆铭承身边七年,这七年里,她儿子和她所有治疗费和生活费用都是陆家出的。
如果棠叶梧和陆铭承分手了。
那她儿子的治疗怎么办?
如果治疗停了,她儿子岂不是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方凤莲大声尖叫,几近疯魔。
“不行!你不能和陆铭承分手,你怎么能和陆铭承分手呢?你快去把他哄回来,你把他抢回来呀!”
方凤莲又一次彻底撕下伪装,暴露出她吸血虫的本性。
对于方凤莲的歇斯底里,棠叶梧没有什么反应,她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只是默默的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到对面的咆哮声结束。
等到方凤莲声嘶力竭安静下来后,她冷冷开口。
“我和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欠你们徐家的,是你们徐家欠我的。”
方凤莲恶毒的话再一次传来,用最恶心的话来指责她。
“是我们徐家收养了你,你是吃我们徐家的饭长大的。”
“你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用我们的,我们养着你,你凭什么不欠我们徐家的?”
“方凤莲!”
棠叶梧努力压制着声音里的怒气。
“你要不要我提醒你?七年前你干了什么事?”
提起七年前,方凤莲难得的沉默下来,似乎是心虚。
棠叶梧低哑着嗓子说起七年前。
“这七年里你儿子的治疗费和生活费,你们母子俩花的钱都算是我卖身得来的钱。”
“我父母的遗产被你们转移侵占,你们欺负我是一个孤儿,又把我送上老男人的床。”
“你这样的人我没有送你进监狱,你难道还不知道收敛吗?”
方凤莲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倒地上,恐惧让她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原来她都知道,她都知道。
想到医院里等着治疗的儿子,方凤莲突然声音尖锐起来。
“我不管,你必须要给我钱,不然的话我就把你爸妈的骨灰倒进屎坑里!”
方凤莲大有鱼死网破的架势,再次拿出多年来威胁棠叶梧的底牌。
“你别忘了,你爸妈留下的遗物还在国外的保险库里,保险柜是我的。”
“没有我的同意,你一辈子都拿不回你爸妈留你的遗物。”
提起亡故的父母,棠叶梧死咬着嘴唇,靠着血腥气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她的父母是天底下最爱她的人,方凤莲竟然用他们威胁自己。
这个贱人!
她一定会让方凤莲付出代价!
方凤莲见她迟迟没有答话,以为是她怕了,得意的笑了,刚才的恐惧也都消散一空。
方凤莲放低语气,向她保证,只要徐卓年康复,就把遗物还给她。
她懂得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
只要棠叶梧对死去的父母有感情,她就可以一直拿捏着棠叶梧。
棠叶梧翻了个身,窗外飘下雪花,时间过得真快,又到冬天了。
十二年前的冬天,她的父母哥哥妹妹在国外遇难,全家只留下她一个。
七年前的冬天,她躺在雪堆里等待死亡的降临。
拿手机的手不自觉的用力,倏地又放开。
她轻笑一声,声音里带上几分凄凉的笑意。
“你儿子徐卓年瘫了十年了,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你别做梦了,这都是你们徐家作孽的报应!”
“哈哈哈……”
棠叶梧开怀大笑,肆无忌惮地嘲笑徐卓年是个瘫子。
电话里不断传来方凤莲破防咒骂的声音,夹杂着对她的威胁。
棠叶梧已经不在意了,果断地挂断电话。
初雪下的很大,地面很快就积起一层雪。
棠叶梧睡不着了。
她买了一些祭祀用品,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墓园。”
“姑娘,天都黑了,你还去墓地,你不怕吗?”
“去看家人,有什么好怕的。”
出租车司机没有再说什么,棠叶梧靠在后座上,微微偏头看着越下越大的雪。
路边的行人缩着脖子行色匆匆,她的记忆回到父母在世时。
她最喜欢下雪天,她和哥哥在雪里打雪仗。
外婆抱着刚会走的妹妹坐在窗边看着他们。
爸爸在厨房煲汤,烤箱里的排骨滋滋作响。
妈妈追出来把她们挨个抓过来,为她们戴上手套系上围巾。
一切都不在了。
她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
临下车时,司机师傅问她,“姑娘,要不要等你,天马上就黑了,这附近不好打车。”
“不用了,师傅。”
“等车费我少算你一点。”师傅是真的担心这个年轻女孩子。
“谢谢你,不用了。”
棠叶梧拢了拢衣服,提着东西踩着雪,一步一步走进墓园。
墓园里没有人,墓碑上积了一层雪,直到走进墓园深处,棠叶梧停下。
虽然几年没回来了,但是她还是准确的找到外婆。
擦去墓碑上的灰尘,老人慈爱的笑着。
棠叶梧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滴的泪涌了出来,在寒风中让脸颊冻的冰凉。
“外婆,我来看你了。”
北方城市依然保留着烧纸祭祀的习俗,她看着纸在火中化成灰烬。
火光照亮了她的脸庞,热意烘干了她脸上的泪。
“喂!借个火。”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发现有个男人坐着轮椅,停在她旁边的墓前。
火光中,两个人对视。
男人坐在轮椅上,偏过身子看向她,那脸几乎是女娲捏造的完美作品。
高鼻薄唇,清冷矜贵。
棠叶梧把打火机递给男人,同是来墓地祭奠亲人,借个火只不过是顺手的事。
“给你。”
“多谢。”
男人声音磁性清冷,棠叶梧点头示意,下一秒瞥见男人的动作惊声尖叫起来。
“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