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海州,天气热的宛若蒸笼一般。
拥挤的12路车上。
“兴盛小区到了……”
广播响起,叶尘穿着洗得发白的作训服,紧了紧手上的箱子,费劲的走到了后车门。
忽然,车子一阵晃动,他没注意踩到了前面一个大妈的脚上。
“对不……”
叶尘刚要道歉,一个巴掌已经甩在了他脸上。
“啪——”
“挤什么挤!赶着投胎吗?”
大妈打完还不算完,还谩骂了起来:“你个小赤佬,没长眼睛吗?瞎的吗?”
“对,对不起……”
“对不起就有用?这可是我女婿买的巴宝莉!知道一双多少钱吗?”
边上一个小姑娘听不下去了,“阿姨,哥哥不是故意的,而且还是残疾……您就算了吧。”
大妈却不依不饶,“残疾怎么了?残疾就了不起啊?老娘还精神病呢!”
“可是大哥哥不是故意的呀,还道歉了,就踩了一下,还给你道歉了,而且……而且他伤的很重的!”
众人不由闻言望去,登时发现叶尘左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竟是一条假肢套在裤筒里!
本来热闹的公交车,霎时安静了下来。
“还真是个残废啊。”
大妈面色微微一变,旋即却是冷笑一声,不屑道:“工厂里打螺丝把腿打断了是吧?残疾人没事出来晃荡什么?脑xx病!”
叶尘听了这话,脸色苍白的厉害,一双拳头攥的骨节都发白了。
可就在他想说什么的时候,又是一巴掌打了过来,不过这次却是站在他身边的冷脸女人。
“都到站了,还不下车干什么?丢人现眼的东西!”
女子说完,似乎非常的不爽,直接一脚把他蹬了出去。
叶尘登时一个狗吃屎摔出去三四米远,双手在地上摩的鲜血淋漓。
附近的乘客吓了一跳。
这直接从车上踹下去了?
冷艳女子却仍旧骂道:“猪吗你?下个车这么慢?”
“就这还吹自己以前是什么老a,大比武第一?老a就
都是你这样的废物?还有什么狗屁大比武,比谁残废的更厉害吗?”
叶尘脸色一片惨白,断肢处都开始渗血了,可身体上的痛苦一万倍也比不上心中的屈辱。
老a、大比武第一!这些都是他心中最荣耀的事情,现在却成了笑话!
可越来越多围观的人,让叶尘最终低下了头,哀求道:“沐婉,别,别在这……我以后一定找到工作的。”
他不怕自己丢人,而是他身上穿着那一抹军绿,他不能让它蒙羞!
尤其是……他还抱着箱子!
“别在这?哟,你还知道丢人呢?”
冷艳女子笑了起来道:“让你找个三千块钱工作都找不到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丢人?啊?还以后……有地方会要你这种废物?给我滚起来!”
叶尘一手抱起木箱,一只手努力的爬起来。
“吃软饭的废物东西,我真是瞎了眼……”
冷艳女子还在尖酸的骂着,忽然注意到他竟然还抱着箱子,火瞬间大了,“把你手里那晦气的玩意给我扔了!”
“这是……这个不能扔的!”
叶尘有点慌了,“沐婉,我,我一定找到工作,但这个真的不能……”
“谁是你的沐婉?”
不说这个还好,说到这个,冷艳女子瞬间炸毛,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再说一遍试试?!”
一个死瘸子,也配叫自己的昵称?!
叶尘本就红肿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一道掌印,脸都已经麻木了。
可冷艳女子眼中却丝毫没有同情,厉声道:“你耳朵聋了是吧?我说把这玩意扔了!”
“沐婉,求你……”
叶尘不住的哀求。
这是他最后的精神寄托了!
女子却彻底被激怒了,一脚揣向他的假肢,当场把他踹在地上,然后一把抓起假肢,就朝着叶尘的脑袋死命砸去。
“我让你带!让你带!你当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哐当!”
叶尘头破血流,好在最终保住了箱子,但整个人已经满是尘土了。
“你还敢护
?我看你是真想死了!”
冷艳女子怒火冲天,就要下死手,而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看了眼来电人,冷艳女子顿时变了颜色,笑颜如花。
“李少啊……不忙呀……解放路那家西餐厅吗?好呀……我现在就去……”
挂断电话,冷艳女子看向叶尘,脸色又阴沉了下来,“算你这个废物运气好,今天公司聚餐!自己滚回家去,回去要是再看到这些东西,你给我等着!”
说罢,冷艳女子扬长而去。
叶尘则是呆呆的趴在地上,手都在颤抖。
公司聚餐?
当他是聋子吗?
他听的清清楚楚啊!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不禁低声笑了起来。
草!
这也太劲爆了!
这男人可真是个废物啊!
一个路过的小朋友见到青年这幅模样,更是忍不住道:“妈妈,这个人好可怜呀!我以后才不要像他一样!”
妈妈怕惹上麻烦,一把拎起小男孩,“小孩子乱说什么呢,走了!”
“他就是……”
小孩子还在嚷嚷。
听到这句话的叶尘,猛地抬起了头,指节都捏得发白了。
可最终,他低下了头,因为……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废物!一条路边的野狗!
只是想到还在医院里的女儿,哪怕再痛苦,他也只能强忍着,毕竟小雨,不能没有妈妈呀。
他这么想着,拿出昨天捡瓶子捡来的钱,到边上的沙县小吃买了一罐鸽子汤,一瘸一拐的朝着海州医院走去。
……
海州医院住院楼。
叶尘刚用尽全力爬到楼层,还没有推开房门,就露出了灿烂的笑脸。
只见床上躺着一个十分可爱的小女孩,粉妆玉琢的,只是身材小小的,瘦的宛若豆芽菜一般,脸上更是没有什么血色。
一个看着就十分刻薄的护士,正在面无表情的打针,道:“我说很多遍了,不要动!”
“你不懂人话是吗?”
“我看你这小贱种和你爹一样,都是残废加脑残吧?”
这医护好像是新
手,几下都没找到位置,登时火上来了,骂道:“我话在这,你要再敢动一下子,就不要再打针了,给我等死吧!”
小丫头眼中都缀着泪水了,努力不让哭出声,啜泣道:“姐姐,囡囡不,不是故意的,是……是心口有点疼……才”
“闭嘴!老娘管你去死!还姐姐?谁xx妈是你姐姐!疼死你才活该!”
医护咬着牙骂道,忽然看到身后一道人影,顿时面色一变,吓了一跳。
然而见到人后,她一下满脸的怒色,道:“让你这死瘸子进来的?滚出去!”
来的人自然是叶尘。
见到这一幕,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拳头都攥在了一起,咬着牙道:“你,不要骂我女儿,给我丫头好好打针看病!”
“爸爸!”
看到叶尘,小女孩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刷的就下来了,颤抖着道:“囡囡不想看病了,我想回家!”
“囡囡不,不哭啊!很快就就好了!”
叶尘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可他只是一个瘸子,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哀求的看着护士,希望他能发一发善心。
然而护士却丝毫没有动然,反而厉声道:“你是聋吗?老娘让滚出去啊!死残废!”
“你,你给莜……囡囡……”
叶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护士重重的一耳光直接甩在了他脸上。
一个残废,跟自己叽叽哇哇这么半天,不想活了是吧?
“滚!”
叶尘差点摔倒在地上,脸上通五个指印,却还是不住的道:“求你了,医生,给我女儿打针……”
“我看你是真的想死了!”护士大骂一声,就要给叶尘再来两个耳光。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护士一下不敢再动手了,狠狠的瞪了叶尘一眼,给小女孩打了针,就匆匆的离去了。
叶尘这才松了一口气,刚要把怀里的鸽子汤拿出来,就见到病床上的女儿紧紧的抱住了自己,泪眼朦胧的道:“爸爸你痛不痛呀!呜呜”
叶尘如何能不疼,
但他怎么会跟女儿说,也紧紧的搂着女儿道:“没事!爸爸皮厚,一点也不疼的!”
他说完,立即把罐子从怀里拿出来,献宝似的笑着道:“囡囡,你看这是什么?”
“鸽子汤!”
小女孩满眼惊喜的道:“哇,好香!爸爸哪里来的呀?”
“当然是买的!”
叶尘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道:“囡囡你是不是以为爸爸是残废,就不能挣钱了啊?哼哼,那你太小看爸爸了!爸爸能挣钱的,今天随便捡了点塑料瓶,就挣了五十块!”
“真的吗?爸爸好厉害!”
小女孩开心道:“那是不是以后可以给囡囡买好看的小裙子了呀?”
小女孩正憧憬呢,走廊里的脚步声停了下来,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进来,正好见到这一幕,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谁让你给小雨吃这些的?啊?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是给人吃的吗?!”
中年妇女甚至不顾小女孩的存在,一脚就把叶尘踹翻在了地上。
叶尘摔在地上,眼角都磕破了,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拳头都攥在了一起,道:“妈,我……我在饭店买来的,沙县,干净呢!”
“里面我还要饭店加了鸡蛋,很有营养的,囡囡吃了,很开就好起来了!”
来人正是青年的岳母蔡敏,听到这话,气的肺都要炸了,咬着牙道:“沙县?那也是饭店?我看你真是想死了!”
四周病房里出来看热闹的,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谁啊?也太搞笑了吧!沙县都算大饭店,那我们平时吃的岂不是米其叶三星?”
“是呀,肚子都笑破了,不过一个大男人被打成这样,这小子怕是有什么毛病吧?”
蔡敏更感觉气愤,对着叶尘又是一阵拳打脚踢,骂道:“我让你买垃圾汤水!让你沙县!老娘今天揍死你!”
她这么说着,又觉得不解气,道:“你能挣钱了是吧,好,那几天小雨的医药费你来交!六百块钱,你要是拿不出来,就给我滚出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