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钢铁厂。
怀海路。
十多年前就已经彻底废弃的钢铁厂,到处都是杂乱的垃圾和灰尘。
已经变成了一个废品收购站。
老鼠嘎吱嘎吱的流窜着,到处都是废旧的垃圾,矿泉水瓶,铁皮等等。
一位昂藏大汉,就坐在其中,颓废的背对着大门,面前一个火堆,上面是最便宜的香肠。
大汉身材高大,但却形容枯槁,双眼仿佛蒙着一层灰雾,死气一般。
不多久,香肠熟了,大汉用邋遢的手抓起来,刚想要享用,却忽然顿住了。
下一秒,他的声音嘶哑的发出,低沉道:“今天不收东西,也不欢迎任何人!滚!”
但脚步声却丝毫没有停歇,反而越发向前,大汉直接抓着边上的铁锤愤而起身。
但随之而来的一道让他不敢置信的声音,却让大汉瞬间僵在了当场。
“连我也一样吗?”
叶尘缓缓顿住脚步。
大汉见到叶尘的瞬间,整个人就颤抖起来,冲到了他的面前,却哆嗦着手,不敢去触碰,颤声道:“少爷?您,您恢复了吗?!”
“没恢复,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叶尘反问了一句,却也是眼眶发红,一把揽住了眼前这个邋遢的汉子。
“你xx妈的,就不能去看看老子?就让老子一个人在那当傻子,当了五年?!”
大汉被叶尘一抱,唯一的那一点生疏感也消散不见,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少爷,我,我也想跟着您,可是,您的丈母娘蔡敏不让我靠近一点,说我是叶家的余孽,让我不要牵连到他们,我,我没办法,只能在您家附近捡垃圾的,默默的看着您,前几天我还和您一起去捡的瓶子呢,那些瓶子我全部都留着,一个都没有卖……”
大汉这么说着,竟然要去找那些瓶子,死命的扒着垃圾袋子,想要给叶尘看。
叶尘再也忍不住了,虎目含泪,一把扯住他,低吼
道:“拿什么瓶子,你是任伯的儿子!是老子的第一护卫,漠北狂刀!不是捡垃圾的贩子!”
听到这个多年前的称呼,大汉浑身猛的一僵,似乎想到了曾经,最终却是红着眼道:“可是,少爷,我,我已经拿不起刀了啊!”
他低着头,发誓再也不流泪的眼睛,已经双眼通红。
叶尘这才注意到,壮汉的右边的这一条袖筒,已经是空荡荡的了!
“这是……”
叶尘手指微微颤抖。
“当年被那些人砍的。”
壮汉惨然一笑道:“折了胳膊没什么,关键是我辜负了您的信任……您把老爷和主母交给我保护,我却让您失望了,一个都没有保住啊……
“我苦熬到现在,不是为了其他,就是在等您苏醒,让您亲手杀了我!”
“您杀了我吧!我就是个废物!”
大汉满脸绝望,只想恳求叶尘杀了他。
他起于微末,最开始是西域某国的奴隶兵,是叶尘救了他,给了他一口饭,一把刀,带着他南征北战,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为此,他也发誓要用这条命去回报主上,可结果,他连龙帅的家人都没有保住……
提到当年的事情,叶尘也是潸然泪下,满眼哀恸,却死死的咬着牙道:“不要再说了,你不用把一起罪责都揽在你自己的身上,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错的是我,是我不该放权给叶河,不该把他这个白眼狼当亲兄弟……”
叶尘这么说着,深吸一口气,缓缓的道:“阿东,你是我第一个兵!是一号龙卫,更是我最信任的人!没有右手不算什么现在我只问你一句话!”
“还能——再提起刀吗?”
阿东猛地一僵,抬头望着叶尘。
这句话!
当年,就是有人这么问了他一句,从此,他才走上了震慑万千的刀客之路!
现在,还是那个人!在一切破败之后,在他寻死的时候!又问
了一句!
“能!”
阿东浑身颤抖,用尽全身力气,狂吼一声。
“好!”
叶尘重重的道:“那你就把刀再给我拿起来!跟着少爷我,我们再战一次!”
“这一次,我们不但要把失去的都再拿回来,还要,血债血偿!”
“诺!”
阿东眼中燃烧起熊熊的火焰,就仿佛当年第一次拿起刀一样,一往无前。
……
二人攀谈许久,火堆上的香肠都要烤化了,才一起踏出了钢铁厂。
可门外废弃的公路上,此时却站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满眼森然。
一道身材昂藏,超过两米,身上满是沸腾战意的大汉,背负着长刀,望着踏出的叶尘。
赤蛟!
江北战部统领!
阳光下,赤蛟的长刀闪出阵阵寒芒,抬眼看向叶尘,满是恶意的道:“你可真是不好找啊!”
“你是?”
叶尘微微皱眉。
他不记得自己招惹过这个人。
“老子……”
赤蛟牙齿都要咬碎了,他之前因为军主的事,愤怒的睡不着觉,眼前这个人,却根本不记得他。
“老子是江北战部统领,赤蛟!之前阵前,要宰了你的那个人!”
“哦。”
叶尘恍然大悟,“那就是我踹秦万钧时,跳出来的那个傻子了。”
“少废话!”
赤蛟怒喝一声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让军主低头的,他愿意负荆请罪,我管不着!但作为军主的亲传弟子,我只知道,这仇,我报定了!”
“听说几年前,你也是个什么狗屁战神?那老子今天就屠神给你看!”
赤蛟说罢,就猛地拔出长刀。
他身后一众战兵也露出了冰冷的神色,他们还没听说过从统领手上逃生的人!
“就凭你吗?”
叶尘语气淡淡。
“没错,就凭我!”
赤蛟面色一沉,寒声道:“你以为你靠着当年的战绩,压住了军主,就能继续横行
了?我告诉你!没门!今天,我赤蛟就用二十年苦练的狂刀,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军主,可欺,不可辱!”
“呵呵。”
叶尘没想到竟然还有帮秦万钧说话的,淡淡的道:“你来这里,秦万钧知道吗?”
“废话这么多,你是怕了吗?”
赤蛟满脸桀骜,刀锋直指叶尘。
“怕你?”
叶尘摇头道:“我是怕收不住力,一巴掌拍死了你!因为,就是秦万钧,都不敢在我面前这么说话!”
“不过你既然想挑战一下,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他说罢,看向了身边的阿东,道:“阿东,刚才你还说自己提的起刀,正好眼前也有一个用刀的,就当是你左手刀第一战好了。”
“少爷,就眼前这种玩意,我一只手,杀他十个!”阿东赫然道。
“你让一个废人来杀我?”
赤蛟却是博然大怒。
他身为战部统领,眼力何等毒辣,岂会看不出阿东不但右臂废了,浑身经脉也破损了大半,根本就是一个半残废而已!
“对付你,足够了。”
叶尘淡淡的说了一句,神色平静的迈步前行。
赤蛟却是更怒,长刀一横,狞声道:“死到临头还敢狂妄,那老子就先斩了这个残废,再去斩你!”
说罢,他脚步猛地在地上一踏,整个人如同猛虎一般扑食向前。
他确信,只要一刀!
自己就能宰了这个残废!
可就在他即将要砍到阿东的瞬间,却是面色一变,阿东佝偻的身躯陡然站直,爆发出惊人的战意,左手猛地拔刀,一刀直接斩向他的头颅!
竟然丝毫不管自己已经要砍到他的长刃!赤蛟神色猛地一变,这废物不要命了吗?
这样即便是战胜了自己,他自己也绝对活不下来!这是以命搏命!
这残废是疯了吗?!
残废愿意死,可他赤蛟,却不愿意死在这,只能回头挡住这一刀。
而他这一
挡,就彻底落入了阿东延绵不绝的舍命狂刀节奏当中!
铛铛铛!
一道道火星从钢铁上迸发,直到咔嚓一声,赤蛟的长刀当场两段!
一柄断刃,赫然横在了赤蛟的脖子上!
“统领!”
身后的战兵们狂吼出声。
赤蛟也是满脸的难以置信,望着眼前的阿东,“这怎么可能?!”
他是内劲大成的高手!而眼前这个半残废,即便有内劲,也只是入门!
阿东却没有说话,只是收回长刀,迈步追着叶尘而去。
赤蛟却是满眼血红,大吼一声,“告诉我,为什么!”
对于他这样的强者而言,输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何输!
叶尘闻言缓缓停下脚步,此时他恰好数到了十,转头看向赤蛟,淡淡的道:“原因很简单,你要命,阿东不要,所以——他赢了。”
“当年那一战,也是如此,我们在不要命的在前面,而你那位师尊却在后面想活,最终一败涂地!”
“所以,你明白你的师尊为什么跪着来了吗?因为他心中有愧!他恐惧!他悔恨!你还不服我踹他?我就是踹死他,他也得受着!”
声如惊雷。
赤蛟呆在当场,满脸都是苍白,想要反驳,却不知该如何,只能不住的道:“不可能,军主他不是这样的人,师父他不是……”
“历史会铭刻一切。”
叶尘怎会和他解释,淡淡的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阿东则是说出了今天第一句话,“再敢打扰龙帅清静,千万里,我亦杀你!”
说罢,一脚踹开眼前的赤蛟,追上了前方的叶尘,而到了吃死,叶尘恰好只数了三十个数!
“统领!要不要……”
战兵们哪里见的了统帅被欺辱,围拢而来,满眼都是怒火,恨不得拔枪设计。
“不,不。”
赤蛟却是低吼一声,面色苍白的道:“也许,也许真的是,是他老人家军主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