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丢鸡风波(1 / 1)

张梧桐带着烧鸡回家。

刚进屋子,睡在床上的张王氏耸了耸鼻子,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什么味儿,这么香?”

“娘,您这鼻子,比狗鼻子都灵。”

张梧桐笑着坐到张王氏身边,扯下一条鸡腿,道:“娘,你张嘴。”

“什么东西。

神神秘秘。”

张王氏脸上疑惑,不过还是依言张开了嘴巴。

张梧桐刚把鸡腿放到张王氏唇边,张王氏惊叫道:“鸡腿!”

她咀嚼了两口,惊讶道:“鸡肉,还是三年老母鸡。

你哪搞来的?”

“我和毛毛,缸子在黄河边上搞到的野鸡。”

“放屁!

河边哪里有野鸡?……”

张王氏伸手接过鸡腿,狠狠地咬了两口,递了出来。

“梧桐,你也吃。

说到底,这鸡腿有咱娘俩一份,你手尾干净些,以后话不要再做了。”

“娘,你全知道了?”

“我只是瞎,又不是傻!”

张王氏意味深长道:“有人用咱们的名义,那咱们自取也算不上不义。那人……不太好惹。”

“娘,你吃你的,我还有。”

“啥?

还有,你们三个弄了多少?”

“没多少,一共就三只鸡?

一人一只。

我给咱们剔骨拆肉,放在外面,能保存不短的时间呢。”

这年月虽然没有冰箱。

但是室外的温度比很多冰箱还要冷。

“梧桐,娘从小教你不要做坏事,你这事虽然不算坏,但也不够磊落。

现在娘教你另一件事,如果你真的做了坏事,你就一定要清理好所有痕迹,如果没有把握,你明儿一早就去负荆请罪

左右不过是挨一顿,不至要了小命。”

“娘,我心里有谱。

您老啊,就放心吧。

回头我把这鸡肉藏你痰盂里去,借她两个脑子,她也找不到。

这年头,大家都饿的哇哇叫。

她也不敢把事情做太绝!”

“呵呵。

你有主意,娘就放心了。”

张王氏啃着鸡腿,乐呵呵的嘟哝着。

“上一回吃到烧鸡,还是六年前刚把宋家斗倒的时候,那时候李红潮是真给咱们这些穷人分啊!

现在怎么就这样了。”

“梧桐,要不你明天还是赶紧和你老旺叔一起去漂筏子吧。

出去躲一躲。

时间一长,这件事情兴许就淡了。”

“老娘!

您这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这节骨眼上,我要是跑了就是有病。

那不活脱脱不打自招吗?”

“你说的也有道理。

那明天,你就在家里多休息……”

张王氏吃饱喝足,很快就睡着了。

肚子里有点油水,睡觉也比平常香了许多。

张梧桐伺候张王氏吃饱,才撕下一只鸡翅膀啃了啃。

只有挨过饿的人才能享受到食物的美味,三年老鸡格外有嚼劲儿,张梧桐小心的撕下每一缕鸡肉,筋皮,脆骨也嚼得嘎巴嘎巴作响,吞进肚子里,吮吸了手指这才算完。

肚子有食儿,睡眠格外好。

张梧桐一觉睡到天亮,才懒洋洋爬起床。

走到门外,探头往村子里望着 。

赵口狭长,村头村尾有个风吹草动,很快便能传开,就是这原因。

没多大功夫,村尾果然就闹了动静。

张梧桐若无其事的跟着其他村民凑了过去。

入眼,就将张梧桐逗笑不轻。

李红潮正逮着保长齐有田发威。

“齐有田!

咱们赵口出了贼娃子,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是不是你家小子干的好事?

咱们赵口,除了你那个小子,没有人有这胆儿!”

“有话好说。

李主任,你别动手撒。”

齐有田脸色通红的看着渐渐聚拢的人群,讨饶道:“李主任,肯定不是我家的小子。

你妇女主任是自封的,我保长可是盖了印的,有工资!

再怎么着?

也不至于偷你的鸡。”

“什么我的鸡?

是集体的鸡!”

“好好好,是集体的鸡。”

“还有,我妇女主任是村民们选出来的,什么叫自封的?

齐有田, 你说话最好注意一点措辞。”

“一定一定!”

“齐有田,你是咱们赵口的保长,外乡人肯定不知道我家有鸡?

还偷走了打鸣的大红!

你作为保长,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齐有田小声道:“要不,我赔你一只?”

他也不想赔,但现在赵口的形势是东风压倒西风,李红潮势力最大,有人有枪。

他这个保长还想混,那就必须怂。

李红潮面红耳赤骂道:“王八蛋,齐有田,你当我是什么人?

我是贪你一只鸡,胡乱讹人的人吗?

我要你帮我把这偷鸡贼找出来!”

“李主任!

这怎么找,你看看这一个个的,瘦的和竹竿一样。

真偷了你的鸡,早连骨头都吞了。

上哪去找。”

齐有田脑门上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他虽然是保长,可这李红潮身后的人他根本惹不起。

李红潮也知道。

饥荒年找鸡,就像是大海里找雪一样,早化了。

但这件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要不过几天再来偷,她怎么办?

“你把大家伙喊来开会,我说两句。”

齐有田一看李红潮要放他一马,大喜过望,叠声道:“好好好,李主任,我现在就去。”

没一会,赵口的村民都被聚集到了赵口十字槐树下。

正是昨夜三人苟且议事的地方。

张梧桐看热闹不嫌事大,跑到赵毛毛和缸子家去喊了两人,得知分的鸡已经成了骨架,张梧桐连忙让他们将鸡骨头丢进灶洞里烧成了灰。

如此,死无对证。

不到半个小时,赵口所有人都聚集在了村口,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她婶,你知不知道是怎回事?

一大早的,李红潮这老娘们儿又召集大家做什么?”

“李婶子,我也不知道啊,可能还是去宋家搜刮吧。”

“搜刮宋家?

除了那些搬不走的石头,黄土,那地主家还有啥?”

一个知情的婆娘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不屑道:“李婶儿,张婶儿,你们这消息也太落伍了,是咱们赵口闹了诡,拘走了李主任家的三只鸡。”

&34;啊~!!?”

“王太婆,你说的可是真的?”

“半点不假,昨晚我听的真真的,是个女鬼,哭得哟,那叫一个凄惨,恐怕还要索命哩。”

两个老婶子听到神婆王太婆一忽悠,心里也怕了起来。

王太婆继续道:“咱们活人不好过,地下的人也不好过,唉,幸好我那里还有一些冥币阴元宝,能压一压,一会估计要被人抢购哩。”

“王太婆,一会别忙走,可得给我们俩留一些。”

王太婆老脸上露出窃喜,伸出老手搓了搓,两个婆娘会意一人给了一分钱定钱。

张梧桐和毛毛,缸子站在人群外围。

毛毛紧张不已,浑身发抖。

“梧桐,缸子,李主任身后那俩年轻人腰上……腰上有王八盒子。”

张梧桐望了一眼,还真是。

“毛毛,咋了?”

“梧桐哥,李红潮该不会发现是咱们做的吧?”

张梧桐拍了拍毛毛的肩膀:“你再多抖一会,保不齐就被发现了。”

缸子道:“没错,一会还能吃花生米, 以后再也不会挨饿了。”

毛毛脸色一苦:“我……我控制不住自己。”

张梧桐道:“缸子,咱俩把毛毛拦着,一会李红潮要是发现异常,你就把他推到旁边的臭水沟里。”

“嗯。”

张梧桐和缸子将毛毛挡在身后。

李红潮走到中央,扬声道:“静一静,大家都静一静。”

喧闹不止,李红潮身边一个年轻人,掏出王八盒子对着天上就放了一枪。

“嘭~!!”

炸鸣一响,人群鸦雀无声……

张梧桐闻到淡淡的硝烟味道,心中涌出一股原始的冲动。

这玩意儿!

我也要!!!

乱世有枪,心中不慌。

要是自己有枪,斗地主也岂不轻松愉快?

村民们俯首,李红潮满意的点了点头。

“乡亲们,咱们赵口出了大事!!

有人偷了公家的鸡,大家都知道,我李红潮家里有二十多只鸡,是从宋地主家要回来的血汗。

当初,放在我家,给咱们赵口村里的病人补充营养,也都是大家伙摁了手印同意的。

如今,丢了一只最大的公鸡和母鸡,这是咱们赵口人丢的脸!!”

李红潮语气转为温和道:“各位,我知道,现在这当口,家家户户都难,但只要度过了这个难关,等到明年,家家户户都能分到一两只鸡苗来养。

到时候鸡蛋,鸡肉都可以自给自足。

吃肉重要,还是发展重要,我希望偷鸡的人心里好好掂量一下。

知错能改,就是好人,我希望,明天早上能够看到被偷的鸡回到我的后院,大家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