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梧桐话音一落,周围鸦雀无声。
宋凰儿樱桃小口张得大大的,眼睑上的睫毛夸张的颤动。
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张梧桐,死寂绝望的眼神里泛着莫名的光彩。
李红潮,麻婶,王婆,冯婶以及村里所有看热闹的人,全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张梧桐,就像是看一个白痴傻子神经病。
毛毛一脸急切,踱步苦叫:“完犊子了,我这哥们儿完犊子了。
以后不得被人斗死啊!
嗳,我这哥们儿疯了!”
毛毛说着还悄悄拉开了些距离。
缸子眼神有点莫名,对张梧桐道:“梧桐,你家张婶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不如让我来娶。
有什么风雨,我缸子扛了!”
??
张梧桐一脸问号!
搞什么?
自己铺垫这么久,缸子要来摘桃子?
他图什么?
“不,缸子!
事是我惹出来的, 宋凰儿必须我来娶,这件事没得商量。”
石缸立场强硬,用胸肌撞张梧桐。
宋凰儿被这一幕深深震撼到了。
她的内心也涌过一阵暖流,深情凝望张梧桐,心里比吃了蜜都还甜!
他为了自己煞费苦心,找石缸帮忙做戏。
宋凰儿惨白的脸上逐渐升起红晕的血色,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梧桐,让给我。”
“缸子,什么都能让,唯独这件事情不能让!”
地主的身份对张梧桐至关重要!
他绝对不会为此妥协。
芍药儿气的跺脚!
她让张梧桐解围,可没有让张梧桐把自己搭进去。
“张梧桐!
你想好了?”
芍药儿气恼的喊了一声。
张梧桐看着芍药儿,目光浮现出一丝落寞,芍药儿眼神同样凄然。
如果,不是在饥荒年间的乱世。
如果自己的娘不是一个行动不便的瞎子。
张梧桐现在 应该都已经放下一切,跑到芍药儿面前去解释。
宋凰儿是地主家的小姐!
他们之间曾经不过是顽闹,如今也只是安慰。
芍药儿才是张梧桐的白月光,红玫瑰。
可惜!
一切没有如果。
“我想好了!”
张梧桐态度坚决,转身对李红潮道:“李婶,大红的帐,你可以算在我的头上,以后我给你赔。
还有你们以后如果气儿不顺,想斗地主,那尽管来斗我。
我张梧桐不管是游街也好,挨打也好,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梧桐!”
宋凰儿轻呼一声,激动的挤开石缸,挂在张梧桐身上。
宋凰儿此刻,觉得自己就是最幸福的女孩!
石缸浑身都僵硬了,默默的后退,默默的走进了人群,默默的消失了……
张梧桐有点亏心。
但有些事儿,别无选择。
只是如今,形势逼人 ,他不得不当一个下作小人,至于将来怎么办,张梧桐还没有想好。
宋凰儿养伤需要几个月,他还是 有一些时间来善后,至于能不能完美,就只有天知道了。
李红潮好半天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看着张梧桐脸色浮现出一丝复杂。
她眼角余光看着芍药儿,这个总是在自己面前提起张梧桐的女孩,心中荡漾着一些怜惜。
“梧桐。
你当真要娶宋凰儿?”
“当真。”
“也好。
既然你选择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李红潮扬声对村民们道:“梧桐要娶宋凰儿,我作为妇女主任,我是支持的。
这样一来,宋凰儿也从地主家的小姐,真正变成了咱们穷苦人家的媳妇儿,咱们赵口,以后就再也没有地主了。
咱们穷苦百姓,算是彻底翻身做主了。”
村民们意犹未尽,斗地主一开始是发泄,到了后来就成了乐子。
赵口的财力,少有戏班子愿意过来,跟着李红潮一起斗地主,倒是很好的休闲方式,只是如今,一切似乎都要画上句号,倒让他们心中略微有点空落落的。
“李主任。
我要当地主。
我不想当穷苦人家,我要通过我的劳动,我的双手,当过好日子的地主。”
场面忽然静了下来。
本已经准备离开的人群闻言忽然静了下来,压抑的可怕。
一股愤怒的力量在沉默之中聚集。
“张梧桐,你说什么?
我没有听清楚!”
李红潮面色严肃的看着张梧桐。
张梧桐知道,摊牌的时候到了!
他不清楚如何才能算是地主,但起码要勇敢的承认。
否则,也只是富农罢了!
想到这儿,张梧桐豁出去了,对赵口的村民们大声呐喊!
“李主任!!
我要当地主,我不想过苦日子!
不想我娘过苦日子!
也不想凰儿过苦日子!
我不靠剥削,我靠勤劳,我要当地主!!!
我要让我们全家都过好日子!”
张梧桐最后的话,是用喊喊出来的!
张梧桐大声的喊出来心中所想,所有人都震惊了。
震惊之后又有些佩服!
这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年代,有人要靠劳动当地主。
宋凰儿从开始只是觉得有点依靠和温暖,到现在变成了彻底的感动,自己家的放牛娃,心里竟然对自己用情如此之深!!
她变得无比感动!!
芍药儿面色复杂,她有点后悔央烦张梧桐保护宋凰儿了,现在一切好像失控了。
李红潮一愣,面色转缓,因为她觉得,张梧桐只是看人家地主吃的好,穿的好,却根本不知道地主到底是什么!
劳动,是当不上地主的!
赵口村民们想不了这么深,他们只知道,他们打倒了地主,打倒了剥削!
可这剥削,转眼就又出现了!
那他们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不全都是废活!
他们从一开始的惊愕,变成了激愤!
你张梧桐牛什么牛,地主也是你这瞎子的儿子能当的!?
“张梧桐,你自己什么样儿,你不撒泡尿照照,就你家一个残废,如今再娶一个残废,吃饭都靠你娘卖笑,也想当地主?”
“就是,不就地主家的贱人长得水灵,见色起意!
你家祖宗八辈都是贫农,还想当地主,你家有地吗?”
“李主任,这事儿,你管不管?
刚打倒一个地主,这有孳生出来一个,您可要给咱们赵口的村民们做主啊!”
村民们七嘴八舌,骂的很难听。
张梧桐如果是龙傲天那现在必须给这些人上一课,说一句顺我者生,逆我者死。
张梧桐如果是孙猴子,那现在肯定已经掏出西瓜刀从东砍到西,从南杀到北,血流成河。
这些人说的话太难听了。
不过张梧桐不是,他只是冷笑着看着村民们,没有说话。
他们穷苦,所以,所有人必须一样穷苦。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这年月,无论是重庆还是上海,哪里不是纸醉金迷?
偏生他张梧桐就要当一个随时都会饿死的饥民?
现在,这些村民都是他未来的物资奖励来源,不过拉仇恨,不能一下拉得太满,万一被人直接干死,那乐子就大了。
“麻婶,王婆,冯婶,李主任,各位村民们。”
张梧桐长吸了一口气,然后才轻声道:“我六岁就给地主家放牛放羊,我不懂李主任说的那些理想啊未来啊什么的话,我就知道宋地主家过的是好日子。
我想过好日子有错吗?
你们问问自己,愿意一直吃草,一直吃土,还是一直挨饿,孩子一直夭折?
我就算当地主,我还是和大家一样,没有地,没有粮,这只是一个希望,我倒希望大家都能变成地主,都能过上好日子。”
李红潮无语的笑了笑,她觉得自己有点理解张梧桐了。
“梧桐,你想过上好日子的想法没有错。
这正是我们大家共同的追求,但是当地主,路子错了,你应该和大家一起。”
“李主任。
我听说,前些年,那还有人想当皇帝呢!
后来不就当了几天就当不下去了?
凰儿跟了我,我家啥也没有,没有聘礼,没有花嫁秀禾,我能给的就一个地主的名头。
李主任,您就成全我吧。”
张梧桐知道,自己能不能当地主,还得李红潮盖章。
现在,他是偷换概念,等到真当上地主的时候,张梧桐正好借题发挥拉仇恨。
到时候由不得这些村民不斗自己这个地主。
张梧桐一想,浑身就激动的发抖!
李红潮道:“没想到,你倒是个痴情的。
行吧。
你就当你的地主,不过我可有言在先,这就是个噱头,如果你真搞宋地主那一套,我们人民群众可不答应。
大红和那母鸡本来就是宋家的,算是送给你们当礼钱。
我们走。”
李红潮招呼左右一同离开,村民们讥笑张梧桐是个白日做梦的傻子。
有的人已经猜测,张梧桐一家四口什么时候就全部饿死,买一个拖油瓶不说,这又娶一个拖油瓶,这不是找死吗!?
这年月,自家都吃不饱饭,敢添丁进口的不是大富之家,就是傻子蠢货!
很显然,张梧桐在众人眼中无疑就是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