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梧桐正要回头,就被重重踹了一脚。
“进去!”
粗犷的声音中全是愤怒!
付兴旺!!
老旺叔!!
这个声音张梧桐实在是太熟悉了!
整个赵口,再也没有一个人中气如此十足。
“老旺叔,你踢我干什么?
我没有招惹你吧!?”
“哼!
招惹?
你还没有招惹我!?
走,到你娘面前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你别叫我老旺叔!
我担不起!
我怕折寿!”
付兴旺的怒意滔天,几如实质。
张梧桐被付兴旺的一只大手,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拎着脖子拎着!
他都一度怀疑,自己会被这个男人一巴掌扇死!
院子里的动静不小。
屋里听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的确有事发生倒也听的分明。
“凤儿,你出去看看,咋地啦?
我听着像是你老旺叔和你梧桐哥回来了!”
“嗳!”
凤儿一脚踩过门槛,看见一个中年男人一只手提着张梧桐。
娇喝一声:“哪里的土匪!
赶紧把我梧桐哥放了!
娘!
咱们家进土匪了!
我去砍死他!”、
凤儿身形灵巧,纵跃一跳,摸出一把菜刀,呜呜渣渣就上来砍老旺!
那架势好像还有些套路!
老旺叔眼睛之中闪过一些讶色。
三两下将菜刀夺下来,反扭住凤儿的双手,将凤儿也提起来往张王氏屋里走。
“娘!
不好啦!
土匪进村啦!
救命啊!!!”
凤儿扬着嗓子大声喊救命,声破苍穹震得张梧桐耳鼓膜嗡嗡作响。
老旺叔手一滑,凤儿滋溜一下窜出去又要摸菜刀!
张王氏听凤儿一说,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凤儿!
住手!
这是你老旺叔!”
张王氏摸索着坐了起来,虽然看不见,但仍然坐的端庄!
“老旺大哥!
咋地啦这是?
梧桐这小子闯了什么大祸了?”
“也没啥!”
老旺叔见到张王氏语气倒是平静了下来。
“只是这小子要娶宋家的丫头!”
“啥!?”
张王氏还没有问话,凤儿就不乐意了。
跳到张梧桐怀里,惊问道:“梧桐哥,你有我这个童养媳了,你还娶别人?
那我咋办?”
老旺叔噗笑道:“大妹子,这小丫头片子哪来的,倒是挺招人稀罕。”
“你这怪人到我家来,不知道我是谁。”
“你家?
哈哈哈,你家还是我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凤儿疑惑道:“娘,这个大叔到底是谁啊!?
好像很拽的样子!
难道是爹?”
“咳……噗……”
张王氏和张梧桐同时咳嗽了起来。
老旺叔目光柔和的看着张王氏,张王氏虽然是个瞎子,但是思想却让他震撼。
老旺叔做梦都想有那种高屋建瓴的思想。
可惜,他只有一身力气,这力气却改变不了命运。
“臭丫头!
别胡说!
老旺叔是咱们的恩人,赶紧的,去烧水!”
张王氏支开凤儿,开始数落张梧桐的不是。
“臭小子!
你是疯了吧!
咱家什么条件,你敢娶媳妇?
不告而取是为贼!
你这是偷人啊!!!
赶紧找宋凰儿把这事儿给推了!”
老旺叔闻言,脸色好了许多。
若是推了,那也确实没有什么。
张梧桐明明知道如何能够平息他们的怒火,可自己偏偏不能那样做。
“娘!
推不了了!
李主任给保的媒,说是要把地主变成贫民,走到人民群众中去!
而且, 我也喜欢宋凰儿。”
老旺叔瞪了一眼张梧桐,怒道:“
喜欢?
你毛都没有长齐的一个孩子,懂什么是喜欢!?
臭小子,你长大了,想女人了,这很正常。
我看凤儿这丫头就不错,好好养几年,养大了给你当个媳妇儿也成!
你千不该,万不该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要不是大妹子就你一个独苗,我杀了你的心都有!”
张王氏一听老旺说的火爆,心中也惶恐起来。
她可知道,这汉子性子暴烈如火,是个顺毛驴。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拒婚还是不拒婚?”
老旺叔一脸风霜,满脸络腮胡,一双眼睛充满杀气。
张梧桐从前对老旺的印象并不深刻, 今日再见,才发现老旺叔身形魁梧,面有凶色,不像寻常村民。
三人目光死死钉在张梧桐身上,目不转睛。
“不拒!
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拒!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答应了的事情就不会反悔!”
“嗬嗬~”
张王氏一口气上不来,,像是被人扼住喉咙即将溺水一般,差点闹过去。
“娘!
你怎么了娘!?”
“我?
我是被你这小畜生气的!!
那么多出挑的好姑娘你不选,你要选宋凰儿!
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老旺叔和宋家的恩怨,你不清楚!?
黑了心肝的小畜生!
老旺大哥,你打死他吧!
这样的小畜生就让他死吧,我的命,活该这么苦!”
张王氏哭上了。
付兴旺的火气引而不发,也发不出来。
好像自己偏生要逼死人孤儿寡母一般!
张梧桐一段记忆也浮现出来,他脸色也微微一变!!
怎么自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原来当年,张王氏留在赵口,虽然眼睛瞎了,但容貌姣好。
地主宋乾便勾结了保长齐有田想将张王氏骗去,给他当个姨太太。
张王氏那时候多单纯啊,已经被人带到了宋家,骗到了床上,直到宋乾进屋闩门脱裤子的时候,她才明白自己的处境,抵死不从,却无力反抗。
关键时刻,老旺冲了进来,虽然救出了张王氏,也彻底激怒了宋乾。
后来,宋乾找由头害死了老旺叔的父母,如今已经三十七岁的老旺成了赵口唯一的孤家寡人。
这仇恨,堪比天高,比海深。
张梧桐母子两人十几年来受老旺叔照顾,张梧桐如今的行为能不让老旺叔生气?
张梧桐知道这段恩怨,但是他也不得不做。
37年,乱世!
大饥荒尚未降临,但人们已经如此艰难。
如果自己不尽快改变处境,到时候和张王氏恐怕得饿死!
乱世,可不讲道理。
“娘!
宋乾害了老旺叔的父母,宋乾现在也受到了惩罚。
他们一家如今比普通穷人还穷,当初他们作恶的时候,宋凰儿不过七八岁。
老旺叔,你要是气儿不顺,就学那武松,千里单刀,将宋乾给宰了,您和一个小姑娘叫什么劲儿!”
“梧桐!
跪下!”
张王氏厉喝一声。
“娘~”
“听见没有,你要是还认我是你娘,你现在就给你老旺叔跪下!!
要不我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娘……”
“别喊我娘!
这些年,没有你老旺叔,咱们母子早就饿死了,你娘我当年就被宋乾糟蹋了。
咱们欠你老旺叔不知道多少!
你瞧瞧你,怎么和你老旺叔说话的?
还有点大小,有点尊卑,有点分寸?!”
张王氏越说声音越厉害,张梧桐痛苦的地头屈膝。
自己的老娘说的没有错。
自己没有开窍之前,那就是个废渣啊,不是老旺叔,他也活不到十八岁。
“算了。”
老旺叔脸色一苦:“大妹子,不必难为孩子。
臭小子,你说的对,老旺叔我必须去报仇。
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观念,这些年我为你还有你娘做的事情都是我自愿的, 你们也用不着感恩戴德。
以后,我希望你能像你现在说话一样,将你的家担起来。”
老旺叔说完,凝望着张王氏道:“大妹子,这些年,我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这一走, 生死难料,以后,你好生照顾自己。”
老旺叔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没有回头,留下一个决绝的后脑勺。
凤儿跟过去,闩上了门,这才跑了回来。
“梧桐哥,你真的要成亲了?
那我怎么办?
那个什么宋凰儿有什么好,娘不喜欢,老旺叔也不喜欢,凤儿也不喜欢,梧桐哥你就这般喜欢她?”
张梧桐摸了摸凤儿的脑袋:“当然不是,不过我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
张王氏冷冷道:“你老旺叔现在不管咱们家,我和凤儿可大半天都没有吃东西了,我不管你有什么想法,我和凤儿现在必须要吃饭!
要不老娘我饿死了,那就全部都是你惹得祸!”
“娘,你等等,我去做饭。”
张梧桐还有两斤鸡肉丸子存粮。
“凤儿,你过来帮我烧火。”
“嗳!”
二人到了灶房,张梧桐问道:“凤儿,你怎么这么傻,鸡肉丸子不是有呢么,非要挨饿。”
“梧桐哥没有回来,我当然不会动手了。
不过我准备娘做来着,你突然被人打回来,我就只好先给你帮忙。”
张梧桐心中一暖,道:“凤儿,以后我一定会带你过上好日子的,一会你吃了,帮我去给宋凰儿送点吃的,娘一生气,我得哄好久的。”
“梧桐哥,你让我给宋凰儿送吃的。
你不怕我下毒?”
张梧桐看着小大人一般的凤儿,笑道:“值当什么?
你要是下毒,那就是她自己 该死。”
“咯咯……
梧桐哥,行,我一会送过去,还亲手喂她呢。”
炊烟袅袅,张梧桐先盛一碗鸡肉丸子汤给凤儿,然后自己又趁热往嘴里刨了三颗,便端了一碗去 给张王氏喂。
凤儿吃完,收拾妥当,转身就去给宋凰儿送饭去了……
路上村民见状,拿怪话阴阳,凤儿转身就回家摸了一把菜刀,舞了几顿,将长舌妇们吓的容颜变色,拔腿就跑。
“咯咯……
算你们跑得快,再嚼舌根,舌头给你们切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