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宋凰儿我必须娶!”
张梧桐拢了拢手,捏了一个丸子塞到张王氏嘴里:“娘,您别生气了,来尝尝我做的鸡肉丸子。”
张王氏吃了,长叹一声。
“你这小皮猴子。
嗳!
管不了你。
过来坐我身边来,娘和你说说掏心窝子话。”
张王氏语气很平静,与平常和他说话格外不同。
张梧桐心中惴惴,坐在张王氏身边,轻声道:“娘,你要和我说什么?”
“梧桐,你当娘真生气你娶宋凰儿?
她一个地主家的小丫头,家都败了,能有什么危害?
你老旺叔的仇毕竟不是咱们家的仇。
只是,老旺叔对咱们家这些年的恩德,娘不得不这样做。”
“还有!
以后咱们家是没有你老旺叔的接济了,我和凤儿就全靠你养活了。
你要是像从前一样,没几天,你就成孤儿了。”
“娘,你真幽默。
我就是把自己杀了割肉,也不会把你和凤儿饿着的。
放心!
好日子马上来了。”
“希望你不是嘴上英雄。
还有,那个宋家丫头,现在什么情况?
人家就算落魄了,也是地主家的闺女,你不过是人家的家仆长工,宋乾能答应?”
“嗨!
宋乾这老家伙现在算是自顾不暇了。
不知道逃哪去了。
就留下宋凰儿一个人。”
“那你就和人家姑娘私定终身?
你这是趁人之危!”
“娘!
那些老娘们儿嘴里难听的要死。
说什么的都有,贱货,赔钱货,骚货,狐狸精。
马上就把宋凰儿逼死了,我是实在听不下去,万不得已,我才出头的。”
“娘,不是我不跟您商量,实在是事发突然。
你是没有亲眼见那场面。
麻婶,冯婶,王婆还有村里几个婆娘,骂得那叫一个脏!
说人家是破鞋,赔钱货!!
宋凰儿当场就要撞死, 您怎么教我的?
要善良!
我当场就站了出来!”
张梧桐想了想,将自己心中那件事也坦白了出来。
“而且,宋凰儿的腿骨折了。
是我前天晚上丢的石头,鸡毛也是我和缸子他们故意留下来的,本来是想陷宋乾这个老家伙,为民除害。
结果,宋乾一家早跑了,将我气够呛!
这锅宋凰儿背了,但是我不能不管她。”
“我听来听去,就听出来你不是个玩意儿。
现在倒好!
你得罪了你老旺叔,又将他气走。
以后这村里,可就没有人给咱们娘儿俩出头了。
以后凡事,你就仔细这点。
村里头儿子多的,你就不要惹!”
“知道了娘,你儿子我不傻。”
“罢了罢了。
你老旺叔,这些年在我这儿耽搁,为娘心里也过意不去,这一走,倒也了却我一桩心事。”
张梧桐抱着张王氏道:“娘,你要舍不得,我将老旺叔追回来?”
张王氏狠狠地敲了一下张梧桐的脑袋:“好你个小猴子,竟然敢编排娘,要不是有你个拖油瓶,娘早就跟了别的男人。
我一个瞎子倒也有几分姿色,可有哪个男人会在这兵荒马乱的饥荒时节养你这个半大小子?
不炖了你,你就偷着笑吧。”
张梧桐心中涌动起暖流和酸涩,原来张王氏什么都知道,只是被自己拖累了。
他抱着张王氏,道:“娘,这些年,委屈你了。
你放心,以后我一定能让你和凤儿都过上好日子。”
“呵。
净说漂亮话。
你能养活自己,我也就放心了。”
张王氏又道:“你啊,以前多乖,什么事儿都和娘说,现在胆肥了,给自己找女人这么大的事情, 竟然敢自己做主?
芍药儿多好?
小药娘,会看病,这年月无病无灾比什么都强。
实在不行,凤儿这丫头也不错,和人亲,讲义气,养上两年,给你当老婆也绰绰有余。
你呢?
你偏偏要去和地主家的丫头搅合。
你知道,这意味着啥?”
张梧桐当然知道。
只是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但是这已经是他选出来的最优解,无非就是面子上,名声上差一些,总好过去和真正的地主玩命吧。
周围没有,远方的大地主不但有看家护院,家中子弟和庙堂鬼子军阀土匪也牵连不清,张梧桐没抢没人,上去斗人家不是送人头?
再或者,潜伏进去,耗费十几年岁月谋划,斗倒一家,那自己也老了……
“娘,意味着什么?
您说说,我才见过多少世面……”
帮人消气,最好的办法就是顺着。
张王氏既然要教他,他没有理由不听,即使他自己心里都明白。
“地主,可不是仅仅是个名头。
它还是个身份。
梧桐,现在整个天下到处都是饥荒,兵乱,匪祸,南边还有日本人作乱,很多百姓都过不下去了。
这时候,地主就成了一个符号!
不管你好也罢,坏也罢,在快要饿死的老百姓面前,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咱们赵口,扫荡宋家的物资也都快差不多消耗干净了。
你娶了宋凰儿,将来又到了吃不饱饭的时候,没有人会去追究天气原因,自身原因,他们还会找你麻烦,因为你是地主。”
“娘!
竟然这么恐怖吗?
那我该怎么办?
我 已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要当地主了。
他们会不会嫉恨我?”
张王氏嗔怪道:“现在知道怕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你让宋凰儿搬到咱们家来,那她就是下嫁了,到时候你说自己是地主,村民们也不信。
地主,是个称号,那也是个地位。
咱们赵口,只要你不住到宋宅里去,是没有谁真个将你看成是地主的。”
这倒真是一个办法。
不过张梧桐却不愿意,如果苟起来能够平平安安的温饱,那他无所谓,怎么都成。
可现在,家里添了两张嘴,让宋凰儿过来,那一家人不是整整齐齐等死?
“娘!
我听你的。
不过芍药儿说宋凰儿的腿断了,不能移动,起码要三个月才行。
三个月后,我将她接到咱们家来,您看成么?”
张王氏脸色不太好,夜长梦多,三个月时间可不短。
“梧桐,那这样,你去村里找那几个大喇叭说说,就说准备将宋凰儿接回来,到时候传开了,大家也就当你说的话是个笑话,慢慢就没有人和你计较了。”
“成!”
张梧桐正要试验如何能够激活自己的系统,张王氏的话正中下怀。
“娘,那你还喝水吗?
我再给你添点水,我让凤儿去给宋凰儿送吃的,我等她回来再去。
现在就陪您说说话。”
张王氏宠溺无奈道:“你这小皮猴子,乖的时候又乖的要死,闯祸的时候又怎么大怎么闯,真是头疼死娘了。
让我想起了娘小时候。”
“娘,你也闯祸了?”
张王氏的记忆拉到了一九一九年五月四日,感慨万千,轻声道:“是啊,娘也闯祸了,比你闯得大得多。
梧桐,这次的事情既然已经出了,娘不再啰嗦。
以后,凡事一定要三思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