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梧桐一开窗子。
刺骨的西北风就涌了进来。
芍药儿见张梧桐好像真知道什么,也上前来帮忙卷帘子。
“梧桐!
啥煤气味儿,你说的是啥东西?”
“芍药儿,以前让你去看戏,你不去,就知道采药。
煤气你都不知道。”
“瞎说。
我也有去看过。”
开了窗子芍药儿连忙给两个病人头上铺了一下棉草保暖,又用树枝拨了拨熬药的火堆。
张梧桐感觉到空气流通,味道慢慢变淡,这才道:“有一回看戏,演的唐明皇,那其中就有宫人吞进烧炭自尽哩,那唱戏的说了,就是煤气。
我听得真真的。”
“有这事儿?”
芍药儿后怕道:“我就说,最近总是晕晕乎乎的睡觉也不解乏。”
“庆幸吧。
要不是我,我救了你一命,你怎么报答我?”
芍药儿妙目横了张梧桐一眼,一脚踩上去笑道:“哟啊报答是吧,这报答怎么样?
重不重?
要是不重,我再给你来一下。
还问我要报答,你小时候我对你那么好, 你怎么不见报答我。
去外面再捡点柴火来。
开了窗这火就得烧旺一点。”
“嗳!”
张梧桐虽然找黄木匠的茬失败了,但是他还有后手。
这后手可烈得很,得等一等。
等一等,劲儿才大。
张梧桐帮芍药儿熬了药,然后芍药儿让他帮病人喂药。
张梧桐很自觉的坐到了女生那边,女生年龄看起来不大,长得很清秀,难得的有一股书卷气,芍药儿和宋凰儿都没有!
凤儿倒是有一点点,放后世也就是个初高中生。
正准备伸手去扶对方螓首,芍药儿过来一屁股将张梧桐挤到一边去。
“去,给方运文去喂!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呢,见到个姑娘就往上凑。”
“芍药儿!
你的思想还挺落伍的。
大夫眼里应该只有病人,而没有男女,你看他们共处一室也就这样了,干嘛要针对我。”
芍药儿耸着鼻子哼了一声。
“我爷爷活着的时候可给我说了,男女有别,要注意分寸。
何况人家还生病着。
他们是兄妹,你别乱说了。”
“兄妹?”
张梧桐去给男的喂药,男的也长得很秀气,但是眉眼看起来不大气,有点后世小奶狗那种小家子气的感觉。
脑门不大,嘴巴也不大,脸也不方。
“芍药儿,他们兄妹是犯了什么事儿了?
李主任将他们兄妹留在咱们这儿,可别 引来祸水。”
这年月不太平,要是真有兵痞土匪什么的,张梧桐可得提前跑。
“出息!”
芍药儿白了张梧桐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你知道现在到处都在打战么?
听说那鬼子好像攻破了金陵,到处杀人哩。
方家姐妹是抗议游行的学生来着,咱们自己人不帮自己人,这世道还有什么法儿救?”
攻破金陵?
张梧桐心情很沉重。
今天,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二〇三,说起来金陵惨剧也已经发生了十天了。
再过一两个月,消息散布到整个华夏。
如今,只有张梧桐一人知道。
上一世知道的时候,时空变迁,虽然扼腕但也只能徒呼奈何。
这一世,正在进行,他无能为力,这种令人抓狂的压抑和心痛,难以言喻,虽不强烈,却如同萦绕不断地蛛网,爬满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站在历史的墙角,张梧桐有点暗恨为什么让自己一个什么也不会的人穿越,如果是一个特种兵或者修仙者穿越过来,那自己一定去金陵出力。
一愣神,张梧桐的药都喂到了方运文的脸上。
“梧桐,你咋啦?
不舒服?”
芍药儿帮方文韵喂完药走了过来,握住张梧桐的手,又贴了贴张梧桐的额头。
“很正常啊!
咋了?
心情不好?”
“嗯,一想到小鬼子乱杀人,我就很怒, 可是除了怒一下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感觉,我想发疯。”
芍药儿情绪也很低落。
这个当口正是鬼子打赢了淞沪会战,连战连胜的时候,全国到处哀鸿遍野 ,大人物们也对鬼子的态度发生了分歧。
要等到来年,一篇巨著发表之后,这种状态才会扭转。
“梧桐!
我也很难过,但难过是没有用的。
我爷爷活着的时候常说,只要咱们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农民好好种粮食,医生好好给人看病,士兵好好打仗,以后咱们老百姓还会过上好日子。
没有人能够欺负咱们。
梧桐,要好好生活,好好生活下去就有希望。”
“芍药儿,你真是个小太阳。
我会的!
我不但要自己好好生活下去,以后我也要帮助更多的人一起好好生活下去。
以后这兄妹俩的药,我和你一起采!”
芍药儿脸上挂着笑意,没有说话,出门去了。
过了一会端了三碗鱼汤,递给张梧桐一碗:“尝尝李婶的手艺。”
“你呢?”
“我在家吃过饭了,黄芪当归汤,比这鱼汤可有营养多了。”
张梧桐拉住芍药儿的手,芍药儿一怔。
“芍药儿,你这鱼是哪来的,你不会忘了吧。
你对我好,我收起来了,鱼汤我就不喝了,刚好我要出去办点事儿,这个点正合适,要是晚了就不赶趟了。
我走了啊!”
张梧桐说完匆匆跑开。
芍药儿背后蛐蛐道:“嘁,谁对你好了,我不想喝好吗!”
说完,她就忍不住尝了一口鱼汤,虽然没有多少咸味道,但很鲜美。
“芍药儿,梧桐呢?
这还有鱼汤。”
李红潮端着一碗鱼汤 走了过来问道。
“李婶,你喝吧,剩下的就留给病号,那家伙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一溜烟没影,一点都不识抬举。”
李红潮笑道:“是啊!
咱们小药娘亲手端来的鱼汤,都不买面子,可不就不识抬举么!
本来还有事儿找他商量,现在看还是算了。”
“李主任~!
你笑话我我以后可不来了。”
“好,不笑话你。
芍药儿,怎么把窗子打开了?
怪冷的。”
“李主任,梧桐说有什么煤气,有毒。
我觉得说的对,窗户打开后,我头脑清楚了不少,有可能对他们兄妹有好处。”
“嗳,你一说,我也觉得好像是舒服了不少。
就是费点柴火,一会我去砍,不打紧。”
两人说着话,张梧桐已经赶到了村口。
黄河岸边怎么可能有鱼,这都是他拿鸡肉丸丸子换来的。
村民们陆陆续续已经回家,嘴里抱怨不休,不过抱怨的对象却不是张梧桐,反而是最初那六个老婆娘。
张梧桐那个远远看见她们六个,躲在一处不敢动身,差点笑疯。
嘿!
这不,头一波斗地主的好材料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