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梧桐和缸子到郑县,天已经大亮。
走街串巷的报童无疑是最忙的人。
“卖报,卖报!
金陵惨案,骇人听闻!”
“卖报,卖报!
豫地今年大获得丰收,政府决定加征爱国税。
先生,要买一份报纸吗?”
“来一份!”
“好嘞,谢谢你,先生。
诚惠,两分钱。”
张梧桐付过钱之后,拦下报童,道:“小儿哥,找你大厅点事儿吗,你知道郑县火车怎么走吗?”
“先生,您二位沿着这条路,一直往西,就能看到了。
不过火车站鱼龙混杂。
要是没有什么事情,最好还是不去的好。”
“行!
谢谢。”
“嘿,甭客气。
明天还要买报纸,您就过来,我还在这儿卖。
要是问事儿,这郑县,我知道的也多。”
报童说完要走,缸子欲言又止。
直到报童走远,缸子才道:“大哥,你刚为啥不留下他,多问问情况?
还买一份咱们看不懂的报纸。”
“缸子。
这你就不懂了吧!
咱们看不懂,那自然有这好为人师的读书人帮咱们看懂。
一个小报童有什么好问的?
咱们可以去茶肆打听消息。”
“大哥!
不妥吧。
这里虽然不是马头庄,但是那郭地主能够办下那送人的大事,定然在郑县有人。”
“谁说要打听他了?
打听他,也未必有人知道。
跟我走就是。”
张梧桐带着缸子先去火车站,看了列车发行时间。
得知最近一班开往北平的火车是在下午五点半。
距离毛毛被送走还有差不多十个小时。
之后,张梧桐带着缸子又走进了火车站旁一家茶肆。
茶博士连忙来招呼。
“哟,两位!
快请上座。”
“来两大碗茶。”
张梧桐一共有两块钱,这一下又去一毛。
缸子惊道:“大哥,你还有多少钱。
这般消费,咱们如何承受?”
“出门在外。
哪有不花钱的,我这儿还有。”
张梧桐故意将一块钱拍到桌子上,豪爽道:“咱哥俩好不容易进一次城,铺张一回,那打什么紧。”
缸子懵逼了。
一块钱!
!!
自己大哥,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两位兄弟!
不知道你们来郑县,是要如何消遣?”
一个青衣檐帽的消瘦中年人,屁股一挪,就坐过来拼桌。
俗话说,钱是引路砖。
这不,就有人来送消息了。
如今,法币还没有贬值,一块钱法币就等于一块钱银元!
约等于后世的1000块。
不要觉得这点钱不多。
再把自己想象成一年就能赚3000块的穷人,就能明白,这一块法币的诱惑。
“关你什么事儿!?
滚!”
缸子抬手将一块钱按在手心下面。”
“嗳!
缸子。
不要这么粗鲁。
既然相逢,那就是缘分。
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
“大哥!
你看他的眼神,始终盯着咱们的钱,我看这老小子不怀好意。”
“这位兄弟。
君子爱才,取之有道。
我虽然看着它,但是我没有动手啊。”
中年人呵呵一笑,意有所指。
缸子连忙松开手,一脸通红:“大哥!
我……我是怕他动手,所以我才捂着。”
张梧桐笑道:“一块钱而已,有什么打紧?”
说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丢给石缸道:“咱们兄弟俩,也算是在马头庄发了一笔横财,这点小钱,你也值当要紧?
等到明天,钱分下来,你在还我。”
“大哥!
你真给我?”
“那当然!
拿着。”
那中年人闻言,眼神之中闪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
“两位小哥!
鄙人黄鹤,一行黄鹤上青天的黄鹤。
不是我吹!
整个郑县,就没有我黄鹤不知道的娱乐地方,要不要去玩两把,要是运气好, 发家致富指日可待啊!?”
“黄老板!
我二人与赌不共戴天,你要是想做我们的生意,就别和我们说这些废话。
我二人虽然初来乍到,可也不是地地道道的农民。”
三人说话间,茶博士的大碗凉茶已经上来。
太阳渐渐升起,人流渐渐喧嚣。
可这大碗凉茶还是有些渗牙。
缸子面色通红的收下一块钱,话也多了起来。
“大哥!
你说这城里人也真是抗造。
大冷的早上,就喝这玩意儿。”
黄鹤道:“这还不是缺粮闹得,从前早上是有胡辣汤的,可如今没有人能再做这个生意了。
两位小兄弟。
刚是我不对,我就是混口饭吃。
只要你们中午管我一顿汤饼,有什么话你们尽管问。”
“这还差不多。
老实点。”
一碗汤饼不过三分钱,若是平常,缸子绝对能跳起来。
但是今天,他手头上有了 一块钱,财大气粗,说话腰杆子都硬了。
“黄老板!
你知不知道小莺歌儿?
听说她是咱们郑县的头牌,我兄弟二人长这么大,还没有碰过女人们。
这番前来郑县,正是要会一会这个出类拔萃的小莺歌儿!”
原来是找女人的。
黄鹤心中暗笑,这两个乡巴佬,还是个没有碰过女人的雏儿啊!
那自己非要从他们嘴里掏出发财的秘密来。
“嘘……”
黄鹤低声道:“两位兄弟,这小莺歌儿在郑县可大大有名!
别说是寻常人,就算是郑县本地人,那也是得先交五毛钱定钱,然后才能等待小莺歌儿见面。
这还仅仅是见面。
要是唱曲,过夜,那都是另外的费用。”
“什么?”
缸子嗖一下站了起来。
“老东西,你是不是想讹我们?”
“不敢,不敢!
不信,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
“好!
你要是敢骗我们,老子拧断你的脑袋!
五毛!?
老子倒是要看看,这什么小莺歌儿,难不成是镶金的!”
张梧桐点了点头,结了账跟着黄鹤一同前往小莺歌儿所在的四海听潮楼。
结果连门都没有进去。
缸子更没法去看对方是不是真的镶金了。
“我的天!
一个婊子,这么大的排场。
这……这是洋车吧?”
“缸子!”
张梧桐一把拉着缸子避开洋车里乘客投过来的视线。
张梧桐差点吓死,在赵口自己怎么就没有发现,缸子嘴巴这么欠呢?
黄鹤早就跑了!
这世道能开得起洋车的人物,就像是后世开着直升机上下班的人一般……
就在张梧桐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的时候。
“吱”一声,车子停在了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