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1 / 1)

第44章第44章

裘刀说神女身份和无情道皈依对穆轻衣是一种诅咒。可是对寒烬,从这本不在意他的凡俗身死道消后,又不得自由,没有意识,不受控制地回到这世间,何尝不是一种诅咒?裘刀无力地跪在寒烬的尸体身边,深深弯腰,头抵着地面握拳咬牙良久,才慢慢地直起身来。

白妍哑声,像是提醒他们,又像是提醒自己:“毒已经解了。”裘刀颤抖一下。

可还是坚持:“我们必须将寒烬带出去。”他抬起头,眼眶一片鲜红,腰间还悬着那个穗子,是寒烬躯体已经被焚毁的最直接的证明。

他们头顶的朗朗乾坤,天道已经快气疯了,万万没想到证据就摆在他们面前,寒烬和所有穆轻衣的马甲都是假死的事实都摆在他们面前,他们还是捂眼不愿意看,甚至想为穆轻衣遮掩!

可天道不能干涉,只能无能狂怒。

裘刀:“如果她醒过来,知道自己滥用神女起死回生的能力,带寒烬回来。而且。”

他的声音已经变成气音,再度颤抖了。

而且还再次让他走了,那穆轻衣心里一定不会好过。她从不允许自己动摇,也不曾让自己出现过什么心魔,这对她来说绝不是一件好事。

纵使,纵使这种能力这是一种诅咒, 他们也该为她粉饰太平下去。万起根本不接受:“你在说什么,这明明就是寒烬,你睁开眼睛看看,你们不是刚试过了吗?刚确认过了吗!这就是他!”“就算他死了,你们也不能说这不是他!裘刀,叁远,你们知道的!如果她能把他带回来第一次,就能把他…”

白妍修过药学,闻言陡然咬牙打断:“不可能了!”她攥紧拳头,胸膛起伏,看向万起,声音嘶哑:“他的五脏六腑坏了,万师兄,裘师兄说得没错,她带他回来,把躯体重新带到这世间,已经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可是带回来了,他就能活吗?他又能怎么活呢?”白妍忍不住落泪:“他已经是药人,又身中毒蛊。”她宁愿相信是寒烬的亡魂不愿意相信穆轻衣会因此毒而死,所以不愿受阴阳两界束缚也要来看她一眼。

或者是穆轻衣的求生意念作祟,所以,寒烬才突破她的心防回到了这阳世间。

也不愿意相信他只是一个傀儡。

可是无论如何,寒烬不过是一个逝去之人,事实也就是如此。若是真能起死回生,反而让伦理纲常都无处可放,也都没有生死轮回了。她哽咽:“既然寒烬师兄的遗体已经焚毁,我们便让他安葬在玉雪峰上,安息吧。”

万起嘴唇颤抖,退后几步,脸上表情很快变得万分难看,似哭非哭。可是他能怎么样呢?确认他就是寒烬,他也已经死了不是吗?而且这次,是穆轻衣亲眼看着他死的。

她那个眼神。万起后知后觉地僵住身体。忽然意识到整个厢房内的阵法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而且也只有寒烬一人的灵力在逸散。就算逸散,也只是聚集在穆轻衣身边萦绕不去。他怎么忘了。万起终于掩面。

这一切都证明,这确确实实是穆轻衣带回来的。可是她有这么有违天常的术法,千人唾万人骂,她也一次都没有用过。她有这样悖逆之举,全都是因为,她突发高热,所以把一切都忘了。裘刀缓慢起身:“不要葬在寒烬那里。葬在旁边便好。”他们便将寒烬躯体安葬在坟墓旁,可是看着那个一直不曾染雪的墓碑,突然有些走不动路,僵立在那里。

裘刀哑声:"白十一一直守在这里。”

万起忍不住泪:“她动用了逆天而行之法,可是还没有同他见上一面,就再度阴阳相隔。”

裘刀望着细雪:"哪有什么阴阳,人生前,与死后,已经是两副不同的光景,万起,他不是寒烬,寒烬已经回不来了。”万起咬牙,死死盯着裘刀,似乎要说他总是那样悲观,裘刀却转过头来:“如果躯体能代替人,为何穆轻衣始终不肯在阵中迷失意识呢。”万起一震,感觉到喉咙仿佛被什么扼住,意识到什么,眼前雾蒙蒙一瞬。他们一直都知道穆轻衣不愿意履行神女职责,不愿意接受无情道之既定的命运,甚至想过自裁。

可是她能以身填阵,能祭阵而不死,却没有让另一个穆轻衣代替自己。除非这法术真的可以带回原来的人。

否则穆轻衣永远不能死。

万起喉咙发苦。是啊,他怎么忘了,如果真的能够起死回生,最不愿意回到这世间的,不会是任何人,只会是穆轻衣自己。他们回到厢房。

穆轻衣还没有醒,便守在厢房外,一直到月上三更,恢复清醒的元清也过来了,看到他们还在,一顿。

裘刀沉默地让开,元清要开门时裘刀在他身后忽然问:“元师兄,若是已经超度念经,亡魂,也依然可重返这世间吗?”果然来了。元清顿住,回头。

本体捏寒烬马甲时只是想尽快解毒,后面没有设法处理也有摆烂的意思,万万没想到到这地步了,裘刀他们也能圆。但穆轻衣过后细细复盘,这也有之前游子期在穆珀玉诞生时发现穆轻衣能力特殊,刻意留心的原因。

如果不是游子期说她能活死人肉白骨,裘刀恐怕也想不到这方面去,只能说时也命也,她当初复生的要是周渡马甲,这帮人也能立刻疯。元清敛眸:“你指的是修士,还是凡人?”裘刀喉咙一紧。

其实也不用问,答案已经明了了:凡人会投入六道中轮回再世,修士因神魂特殊,魂魄可上天,可入地,可入轮回,也可能就此消散。谁也不知道。

但唯有一种可能,永不会发生。

元清开口,雷光映照下,他像是禅宗代行人间的使者,有包容的悲悯和漠然的平静:“即使是大罗金仙,也不可能使已死之人重返人间。”“你所看到的不过是幻象。”

裘刀双眼酸涩,却盯着元清,一字一顿:“元师兄也曾看到过吗?”他本来就觉奇怪。佛宗和万象门不同,所有佛修均为童子之身便进入宗门,修行十数年,少有机会离开。

可是元清没有什么机会和穆轻衣相交,却和穆轻衣交情甚笃。可他也从不曾助她,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她,就像是,在为什么人护法。元清知道不说是不行了,于是抬起眸平静说:“我确实看过,不过,是在许多年前。”

“你也知道穆轻衣是.………”

“裘道友。“元清忽然打断他:“若是你看到了幻象,便说明此毒不过是此界万物,在替天行道。”

他知道裘刀想问什么。

也知道裘刀这行人秉性。越不让查,他们越要查,越说是命中注定,越是不可能信命。

天道,你按捺不住想害我是吧。

早知道我的马甲都有谁,不想引火到自己身上还把毒藏在佛心心莲身上,藏这么深是吧。

元清:“是道想让人意识到自己所拥有的力量,却不会去滥用而已。此事和你们无关,若你们还是疲累,先回去休息吧。”裘刀看他眼神,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握刀。其他人也一惊,他说什么?!

裘刀慢慢咬牙:“一次行道,却波及数百人,这算什么替天行道?元清师兄是亲身历者,难道此次其他佛修都没有身死,便不算灾祸吗!”元清注视着他:“你既知没有身死,此事又算什么灾祸呢?不过是给一点小小教训。”

裘刀难以置信地看着元清,手揪住他衣领:“你!”他本来就觉得元清不像好人,次次出现也像是知道什么内情,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站在大道,站在众生那一侧。

他不是穆轻衣的好友吗?不是吗?

元清垂眸思考自己做了什么值得天道"小施惩戒"的,面上已经在说:“既以皈依大道,为何还眷恋凡尘,容忍一个小小的心魔在自己身边盘踞多日呢?”

众人如坠冰窟。

尤其是柳叁远手指颤抖,想起了他们给穆轻衣的那管长笛。那本是萧起的木剑。

是和师兄的遗物般该被焚毁的东西。

但是。

“你们既看得出来,此界也不会看不出来。”元清:“她本来就有所预感。身为仙尊弟子,不会看不出一点仙尊和萧起的相似之处。可她没有去确认,也没有去探究。”她甚至想给他过个生辰。

可是这又怎么了!裘刀他们几乎想怒吼,这又怎么了!元清已经退后一步,将裘刀的手从自己衣领上拿开,然后轻声说:“当断不断。”

反受其乱。

这是天道在告诉她。

如果你不能舍弃。这些人迟早会毁了你。这些情迟早会毁了你的道。毁了整个修仙界。

所以,甚至不是穆轻衣自己动了心念让寒烬回来。而是天道暗中促成寒烬回来,用这一幕告诉她,他生来就该是为你而死。你若再有什么动摇。

他何妨为你再死一回?

元清说罢,也不管他们脑补了什么,转身推门进入,但是没走几步突然听见猛烈罡风,在厢房完怒吼狂泄,但始终没有吹进来。穆轻衣睁开一只眼睛和马甲确认:没事吧?元清马甲没回头,安抚本体:没事,别管他们。反正甩锅也是给天道给这个修仙界甩锅。

他平静地确认本体是否安好,然后听到他们闯进来,又平静地转过身去看向他们。

穆轻衣靠在软榻上,长发散了,眉眼低垂着在摆造型。在看着自己指尖,好似在发呆。

她的确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是裘刀他们拦在元清面前时,问她感觉如何时,她只是平静敛眸。毒是怎么解的,寒烬是怎么出现又怎么再次离开的,寒烬的躯体又去哪了,她一个字也没有提。

众人心中冰寒。这态度已经说明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