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1 / 1)

第26章第26章

“公主垂怜,我得全生。”

此言一出,纷纷将二人带回了过往的回忆之中。王求谙右手下挥,一柄赤黑长剑兀然垂现,他将剑尖直指着晏听霁:“低贱的东西。你也配肖想她?”晏听霁双手环抱,懒洋洋地靠在门框处,露出一抹坏笑:“那又如何?”

倚靠在门边的人骤然化作一道黑影闪现至王求谙跟前,凛风震起,落叶又落,身形如鬼魅一般的男子抬起手,眉梢处沾染几分挑衅的意味,掌心牢牢抓着泛着银光的剑尖,抵着自己的咽喉。

王求谙冷冷看着他,往前推着力。

“你果然是装的,我那一掌若是能将你拍瞎,真是值了。人皮披得久了,真拿自己是人了么?”金与红两道灵气明暗互抵着,交缠在那剑尖和握着剑尖的手上。

“装不装的,她喜欢就行。你设计将我封印在岐域八百年,以为我死了?“晏听霁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来,“我每日每夜,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和她那少得可怜的回忆,以此支撑我活到现在。不过,王求谙,你不怕么?”晏听霁本性奸恶,被困在岐域的八百年里,为了不迷失自己,只能拼凑起那些零散的记忆,逼迫自己不许变回当初那副人见人厌的模样。

封印破除,他得见天日。

他装得有多像?像到谢只南根本没有发觉任何不对之处就能看出来。

王求谙持剑的手微微一颤,并不明显,却还是被晏听霁捕捉到。

他如何不怕?

怕谢只南记起那些不堪的事,记起那些令二人皆俱痛苦的画面。

“所以我才更要杀了你,"王求谙平静道:“极恶穷凶之物,当诛。”

暗红灵气黯淡下去,晏听霁握着剑尖往自己喉咙处带进几分,利刃划破掌心口溢出的鲜血不断下流,他的唇角漾起一抹诡艳的笑来。

嘲笑、怜悯、不屑之意尽然显现。

“你杀不了我的,但你伤了我一分一毫,我会撕裂这道伤口,让它变得狰狞可怖,让这道被你而伤的血口完全地、毫无保留地展现给她看。"晏听霁用力握紧薄刃,鲜血刺激着他的感官,露出眼中那埋藏已久的疯狂之色,“她也许不会心疼,不会与你争吵,但我想,这也足够让她与你生出嫌隙。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点事,我都会无限放大。”离他喉口半厘之距,那柄赤黑长剑陡然消失,王求谙怒意褪散,眼底杀意却不减,他恨不得、恨不能一剑穿了他的喉咙。

那张阴郁的面容登时变得温润许多,他垂下手,呵呵笑着:

“晏听霁,你还真是,一点没变。阿邈是我的,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说罢,他朝着谢只南的卧房走去。

晏听霁望着那渐渐离去的背影,温热的液体不断从他手心涌动着,他伸出一指,用舌尖轻舔着,笑道:“她是我的。”

随即,他也跟着迈步往前走去。

怕被王求谙捷足先登,他加快了步伐,几乎可以说是跟在他身后。二人齐齐站在谢只南屋门前时,刚要踏进,被一道微弱的红色灵光给隔了开。

这是下了阵,没有让任何人进去的意思。

晏听霁笑出了声,遭来一记威胁的眼神,他却毫不收敛,举着被王求谙长剑所伤的手晃了又晃。王求谙施出灵力,试图攫住他的手。

晏听霁淡然避开他的治愈术,笑道:“急了啊?"他伸出食指抵在唇间,轻轻“嘘”了一声,“可别吵到她,她会不高兴的。”

屋内之人的呼吸绵长平稳,在晏听霁耳里听来便是绝妙之音,他走到门前,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姿态慵懒。王求谙盯着他那双手,冷笑一声,坐在屋门的另一侧,平静地划破右手,摁下血口,同那双红得发黑的手暗作比较。

晏听霁阖着眸,“学人精。”

伴着屋内之人的睡梦,心思深重的两人纷纷想起初时的场景。

春意阑珊,从丛绿意中携来几分沉闷的热气,被风打去,拂面而来的清凉减去几分躁意。

郊外林场处,一列穿着黑色甲胄的军兵齐齐走来,走在后头的几名军兵手里提着一筐子重物,里头传出的腥臭味直面扑鼻,叫那几名提着箩筐的军兵纷纷皱眉挤脸,难以忍受。

一路颠簸,里头的东西开始挣扎,本就嫌弃地不想提,这么一闹,军兵们实在拿不住,被迫松了手,放在地上。

“这里头到底什么东西?”

“臭气熏天,也不知太子搬来做什么?”

“还动!他奶奶的!”

几人又累又热,便将气尽数撒在装在这箩筐里的东西上。

左一脚右一脚踢着,踢得累了,这才发觉里头的东西没了动静,众人惊慌,其中一手缓缓伸出,试图掀开那筐盖,却被一声喝令制止。

“做什么!”

几人惊恐回头,发现来人是乾山军领头将裘彼,此人乃太子身侧之人,本事大,官职也大,除太子外,军营唯他为首。

只不过今日不是在军营,是在宫外的斛圣山中。此地为王上狩猎之所,非重大节日,可供皇室中人玩乐。今日是为凫音公主十五寿辰所办狩猎宴席,乃太子辕赢一手操办,声势浩大,说是要给凫音公主举办出一个前人无所攀比,后人无所触及的盛宴。

裘彼身高九尺,佩剑于他腰间之处悬挂,约有他一半高度,走起路来气势凛然,俨有十足威压逼人,吓得那几名手还未伸长的军兵练练跪下,不住磕头。“将军,我们见他没了声息,怕是闷死了,想看看“其中一人颤声道。

裘彼眼眸微眯,盯着这几个犯浑的军兵,冷声道:“这是太子送给公主的东西,里头东西狡诈,太子好不容易找来老道将其封盖,若是因你们几个放他逃了出去,就是你们全家上下所有人的脑袋都不够你们掉的!”听到“掉脑袋",几人叫得更是凄苦,直说"不敢",裘彼也不想拖慢了进度,吩咐着:“将东西提到马场,再有差池,唯你们是问!”

“是是是是。“众人应下。

劳累一番,终是将这筐沉甸甸的东西给置在马场外围,几人领了命,东西一放下就退身回到自己的队伍当中,再也不想折腾着去搬那折磨人不要命的东西了。太子辕赢早在马场候着,裘彼快步向前,跪拜揖礼道:“臣裘彼见过太子。”

辕赢眼神淡淡落在那臭气熏人的箩筐上,旋即微笑着将人扶起:“你我二人,何必拘礼?”

裘彼略有迟疑,看着那筐子,心中疑惑不断。太子这般宠爱凫音公主,怎会在她十五寿辰上送这样的东西?不说金银珠宝这样的俗物已经堆满了公主寝宫,就是再猎奇些,也要猎个干净的东西来吧,怎会……“你是在想我为何送阿邈此物?”

辕赢倏地指向箩筐开口,笑容浅淡。

裘彼面色稍紧,垂首道:“臣愚钝。”

辕赢慢条斯理从袖间拿出一纸黄符来,俯身贴在箩筐上,随即那黄符迅速隐没于筐口,那筐盖陡然消失,从上往下看,能瞧见一头乱得乌糟糟的蓬草头发微微晃动着。这一场景惊得裘彼瞪圆眼珠,也还是没能看清那到底怎么消失的。

“此非普通妖类,而为罕见妖鬼,世间难寻得第二只,那柩甄老道前不久抓来的,符咒在手,他逃不得,也死不得。这样好的东西,自然是要给这世上最为尊贵的凫音公主才能配得,"辕赢挺直身子,负手而立,黑亮的眼眸中满是期许,“你说,她可会喜欢?”

裘彼恍然大悟,点头道:“自然会喜欢。”辕赢满意地弯起唇。

筐盖消失,刺目的阳光尽数照洒入筐内,被放在筐内的东西猛然撞动,那糙乱的结发下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眸,虎视眈眈地盯在裘彼和辕赢两人身上。

纵使裘彼多年沙场,在对上那双冷如霜冰的琥珀色眼眸时心中一怵。

他突然想:这样凶恶的妖物送给凫音公主,当真不会吓到她么?

但裘彼不敢再问。

陡然间,那筐中妖鬼遽然发了狂,张开血口,喉咙发出“吃吃”的吓人声响,企图冲出筐,只是他头顶始终有一道无形金光将他死死抵挡,不论他使出多大力气,也毫无任何作用。他重复着,不断地撞击那金印。

这一撞,撞得裘彼心中突突。

他转眼去看辕赢,发现他神色平静,心中暗夸,果然是太子,这样都吓不到。

“王兄!”

清丽的嗓音自不远处传来,辕赢笑着看去,招手示意其走来。

少女一身暗红长裾袍,内里黑金织衫,梳着当下时兴的垂髻,跌丽的眉眼满是冷峻,身侧随行一匹棕红马驹,身后跟侍着数十名捧着带血猎物的婢女。她左手牵着马绳,右手提着一只刚猎来的山兔,慢步朝辕赢所在方向走去。

还未途径那箩筐时,就已经被那莫名的臭气熏到。而那癫狂撞金印的妖鬼却兀地停了下来,琥珀色的眼恢复了一丝平静,只是凝视着那道红色身影时,眼中变换了另一种别样的意味。

在看不见的地方,他轻巧地学着辕赢勾唇的模样笑起来。

身上撕裂开又愈合的伤口下,血液开始沸腾,他眼底闪着隐隐的光色,仿佛要将她全身上下都纳入眼中。少女牵着马驹走过,蓦地侧首垂眼看向那只妖鬼,二人视线相平,却是短暂,旋即她收回视线,走到辕赢跟前,随手将奄奄一息的山兔抛给裘彼,指着那筐子疑惑道:“这是什么丑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