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
晏听霁抹了把唇角的鲜血,恶笑着抬手捏碎那悬挂在床檐处的角铃。才挂上不久的角铃便被他生生震碎,化为齑粉湮灭在半空中。刺眼的血色霎时淹没入那双乌色瞳眸,谢只南额角上的青筋直跳,光洁白皙的额头上渗出密密汗珠,那颗始终不得安稳的心脏此刻仿佛被刺入尖刃狠狠拧绞,几乎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她欲上前,可又被王求谙一记眼神止步于此。
“阿邈,你可有被他伤到?
’"
他的声音是柔的,可那双黑眸中似浮有一层淡淡的薄霜,冷硬无常。晏听霁咽下这口血,笑道:“王求谙,你倒是聪明了不少。”可是那又怎样?
他想做什么,任谁来了都挡不住。
面对两人之间的冲锋,谢只南愈发困惑不解,她的困惑被王求谙尽收眼底,也为她当即解惑。
“此人心术不正,早在入派时就一直尾随于你,哥哥知道你善良,便暗中训诫过他几回,谁知他不仅不放弃,反而还变本加厉,如今更是直接闯入你的寝殿。"王求谙义正言辞道:"
“现
在,哥哥帮你收拾这条臭虫,让他永远消失。
晏听霁呵笑道:“你有这个本事吗?
"
凌空落下的罩子将谢只南笼到旁处,别人近不得她身,她也出不去帮忙。王求谙收回手,冷笑一声,“你伤得很重啊,看来是要死了。"晏听霁不怒反笑:“那就试试啊,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杀我。你就是再怎么耗费功夫,搞出那些邪门歪道,我也始终压你一头。
自己根本出不去。
两人的对话让谢只南听的云里雾里。她想出去阻拦,可是这屏罩是王求谙下的禁制,这晏听霁分明已是强弩之末,若是再和王求谙打起来,怕是要命。“哥哥!”谢只南喊道:“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你别跟他计较了!”这话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王求谙抬手凝气,金光源源不断聚拢自他掌心处,他的动作很慢,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十足的自信,仿佛已然预料到晏听霁的结局。
待他拍掌出击之时,这道灵光急剧前冲,袭着劲烈的风声势如破竹。谢只南为之一惊,
却见晏听霁只一挥手便拍散他那看似强悍的灵力。
晏听霁低低发出笑声。
"废物。
王求谙瞳孔一震。
怎么可能.
为什么?他不是受了伤么?他不是损了大半修为么?!化作同那只角铃一样的下场,缀着微红色暗光,碎为齑粉消散于空中。晏听霁眼带讥讽,微抬手指,囚困住谢只南的那顶空罩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挲声,顿时谢只南有些怔然。
晏听霁看着仍在保持镇定的王求谙,微弯眼眸中浮起一丝红雾,旋即这点红雾占满他的眼,
斥着四溢的杀气,变作阵阵疾风利刃如洪水般猛冲向前。王求谙身躯陡震,已然有倾倒之意,他强撑着双膝,眼睁睁看着晏听霁再次将人给带走。
“阿邈.
...
!
"
晏听霁闪身至王求谙面前,五指攥压在他肩头施力,琥珀色眸戾意横生,只见王求谙在自己的视线下一点一点下移,晏听霁弯起一抹恶劣到极致的笑容,“怕死么?”王求谙单膝跪倒在地,面容几近扭曲,“晏听霁!
谢只南被他锢在怀里反抗不得,"哥哥!
"砰"。
鱼伶冲进了天玑殿。
这里不是洧王宫,动起手来也只能背着人,不能大动干戈。她召出一众傀儡朝晏听霁的方向攻击,却像是蚂蚁撞树,根本对他不起任何伤害。他浑身释出腾腾杀意,冲撞开靠近自己以外的任何东西,除了谢只南。鱼伶同那些傀儡一并齐齐倒地。
“公主!”
谢只南又看向鱼伶,满脸愠色,“你要做什么?我跟你走行了吧,你别伤他们。”晏听霁语气生冷,将人横抱在怀便离开了五堰派。
"不许看他。
瞬,同他贴得更紧了些。
谢只南被他摁着脑袋,连回头都不能回,她扫了一眼脚下的万丈高空,不禁瑟缩一"你要带我去哪?
晏听霁不理地,她也不敢松手,只好默默等着他带自己落地。怀中人不再反抗,晏听霁垂眸凝了一眼,见她乖巧安静,似乎并无任何害怕之意,反倒安然。他抿抿唇,想要低声问她,却见她闭了眼,呼吸平稳,像是睡了过去。强忍着身上焚裂之苦,晏听霁将人带回了原来那处隐蔽于世的居所。他施下清洁术,将屋里屋外都打扫过一遍后,抱着人进了屋。还睡着。也不害怕。
随后抬眼凝向的,仍是她那截白皙的脖颈。
晏听霁涩然一笑,抱着人小心翼翼地放到床榻上躺着。他跪在床侧,垂首默然无言,他伸指触及,暖意如流水般蔓延至他指尖,消缓不少内心带来的苦痛感。睁开眼,入目便是陌生的帘帐。
谢只南眉头蹙起,只感自己的脖子似乎被什么冰霜捆着,冷得很,让她快速清醒。她太丢人了!她居然被吓昏过去了!
羞赧之意拂上她两颊,晕着微薄的红晕,叫她又气又恼。晏听霁并未急着收回手,只是安静地望着她。
寻着冷意过望,她偏头对上那双无波无澜的琥珀色眼,呼吸一滞。破此刻的寂静。
她眨眨眼,余光瞥见他的指覆压在自己的脖颈上,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她只好打脖子上的冷意如刃,抵着她不敢乱动,谢只南大着胆子伸手去握住他的指,这才惊觉他的手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冷,像是冻了层霜的木棍,冷意涟涟。来。
克服自己下意识的退缩,谢只南完全握住他的手,带着点不确定的口吻,随即坐了起“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
琥珀色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黯淡的眼眸中倏忽泛起一丝光亮,像是期待。
“你是那个要杀我的刺客。”
晏听霁:“......?!"”
被握住的手指猝然收紧,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整个身子往前带去。黑白分明的眼珠陡然睁大,这分明是被吓到的反应。若是论之前的谢只南,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表情来,可她现在的模样、神态,与在凡间的谢只南几乎无异。
无非就是多了些自信。
"你......"晏听霁眼神迟疑,"你还记得什么?"
谢只南见状,道:"你为什么要杀我?就因为我是公主?你想拿我来威胁王求谙什么?钱?权?还是你因为见到本公主真颜被惊艳到了,一见钟情于我?晏听霁:“.......”
虽然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对他曾要杀过自己的记忆模糊不已,可照现今情形来看,他压根没有要杀了自己的意思。
要是想杀,早就在天玑殿就动手了,何必大费周章地推开王求谙和鱼伶将自己带走呢?可唯一与他有关的记忆,就是他拿剑对准自己。
至于为什么
嘶。头好疼。想不起来了。
她捂着脑袋,难以忍受这样的剧痛,意识模糊着一下子便栽到他拿坚硬的胸膛上,撞得鼻尖通红,泪意直涌。
晏听霁忙抚住她的头,为其安神,过片刻后,轻声道:“对不起。”谢只南恢复了些,听到他的道歉更是觉得匪夷所思。
杀她还会跟她道歉?好矛盾。
得自由。为了安抚他,她似乎用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办法。记忆里,这厮是准备杀了自己的,但是后面他把自己带走,困在他所住的宅院里,不自己这么窝囊吗?
晏听霁陡然松开手,朝外吐出一大口鲜血。
浓重的血腥气霎时弥漫在这间屋子内,潮湿黏腻地萦绕在二人之间。“你伤得很重,快去找个医修来救你吧。"谢只南建议道:“你送我回去,我让张寿来给你治伤,好不好?"
晏听霁轻轻拭去唇边沾染的鲜血,古怪地笑了一声,"你连他都记得,就是忘了我?"谢只南不解:“我不是已经记起来你是谁了吗?”
疑惑并未解答。
只见他手掌狠狠扣住自己的后脑,粗暴地吻上自己的唇。铺天盖地的血气渡到了她的口,她抬手挣扎拼命抗拒,紧闭的唇瓣被他毫不怜惜地撬开,
纳入吐息,被迫完全吃下他唇齿间留有的鲜血。
谢只南抽身不得,只好借力反咬,二人相缠间血气愈发浓重,对方却并未有停下之意,
直至她眼角落下一滴泪,晏听霁这才松开。
晏听霁眸色阴郁,他施下洁净术,弄干净血污后,起身往外走。谢只南淡然地擦去那滴泪。
*
倒地的傀儡瞬间化散开来,消匿于无形。
发现王求谙已经站不起来了。
鱼伶伤得不是很重,晏听霁并未对她下死手,可王求谙不一样,等她走去搀扶他时,他被晏听霁打散了半生修为,留下一半是为了确保他死不掉。若是死了,晏听霁不好交待。
王求谙跪倒在地上,竟发笑一声。
去追?
鱼伶不解他的笑,以为他是恼极了。她将人搀坐到一旁,清扫干净大殿后,问:“可要王求谙咽下这口血,眉目温润:"不用。”
鱼伶:“可是......”
他斜睨一眼,鱼伶立即噤声。
只消片刻,他便化作云雾消失于天玑殿内,鱼伶漠然收拾一切,随后关上殿门离开。回到无昇殿的王求谙终是撑不住力,几欲倾倒,好几次撑在壁上的手要下滑了去,被那躲在暗处的魔救了起来。
王求谙捏着一颗药丸,缓慢服下。
这是张寿做的药,他这人有一点好,便是医术高明,凡是受了伤,只被他看过一眼,便是将死也能给生生救回来。
王求谙受得伤并不致死,所以张寿也好医治。
只是三番两次的受伤,便是再厉害,张寿的药也不能当作糖丸来吃。王求谙只跟他说,这是最后一次。
不会再有下次。
张寿不懂。
是人便会受伤,怎会有最后一次之说?
除非将死。
这层关系让张寿总是会对他带着一点敬意。
可王求谙并未明说。在五堰派,二人乃上下普通关系,可在洧王宫,他们便是君臣关系。
不敢冒犯。
服用下这颗药后,魔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人都被他带走了,那我不是白费功夫?王求谙淡声道:"我已确定赢魂灯还在晏听霁手上,他没有交还给阿邈。她从往生池出来以后,赢魂灯便不在她身,之后更是不见其佩戴。这样的东西,她尝到过甜头,自然是知晓其中重要性,可她发现这东西没了,第一时间问了鱼伶,之后却迟迟不来问我。"他恢复许,掸了掸衣上褶皱,"晏听霁没有给她,想来是有什么别的想法。阿邈既不知赢魂灯去了处,后续也未见她催动赢魂灯的力量。所以不来问我的原因只有一个。魔:“什么?”
王求谙:“她认为是我拿走的。不问我,已是对我有了隔阂。”魔:“就这个?”
赢魂灯本就是他的东西,他知道怎么用。’
王求谙:“不然你以为,晏听霁这样少了大半修为,又被重伤,如何能这般快速痊愈?他又叹一声,坐下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魔:“你们人真是复杂。
说这么多,他也没听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袅升起,他慢条斯理地倒着茶,喝下那口滚烫的茶水,面不改色。王求谙平静地煮着桌案上摆好的茶,炉底小火烈烈,炙烤出炉内茶香,白雾四溢,袅人带走便是,总归是会回来的。
照谢只南的脾性,并不会给一个陌生人好脸色,他也定然讨不得半点好。更何况她失忆了,只忘记了晏听霁。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快意的呢?暂时的也好,被他想办法唤醒罢,谢只南总是会回来的。
王求谙知道她。就算再怎么厌恶这里,她也是会回到自己身边的。哪怕是厌恶他。
两人立过死誓,若有违背,一方不得好死。
虽说当时哄骗之意居多,可这誓言就是立下了,逃,也逃不远。谢只南当下惜命得紧,这点王求谙根本不担心。
而且,晏听霁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
看来她也不是很信任他啊。
自从晏听霁回来后,谢只南便愈发不受管控。不受控的妹妹,他不喜。筹谋一切,以身做局,不过是为了探探晏听霁的真实实力到底如何。至于方才说的那
些,都是他的猜测,就算说的毫无逻辑,并不重要,搪塞过去这只单纯的魔便罢了。他没有办法不信。
方才,晏听霁终于露底。
知道他的底,王求谙之后也放心许多。
王求谙放下茶盏,抑制不住地发出笑来。带动着胸腔起伏,不知笑了多久,笑得连一旁观望的魔都以为他是被气疯了。
“倒是强了不少。”
又听他念着:"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会让我们重归于好的,我们是最亲的兄妹啊。"*
谢只南抿了抿唇,蹙眉为自己口中施下洁净术,觉得清爽许多后,翻身下床。不知道晏听霁去了何处。
他走了,把自己一个人扔在这里,是想困死她?
若是真的走了,那她也能走了。
于是她走出门外,瞥见那漆黑的树下坐靠着方才离去的晏听霁。他蜷缩在树旁,瞧着怪可怜的。
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趁着这会子功夫,慢慢挪步至院外,还未触及院门时,忽然折返。谢只南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去,发现他双眼紧闭,面色苍白,似是晕了过去。可这她冷哼一声,将蜷缩着的晏听霁用力扛了起来,扶进了屋里。现在虽是不冷,但也入秋。他还受了伤,若是再受寒,就是再怎么强健的身体,也遭不住。
“也不知道你倔什么。”谢只南骂道:“多大的人了,还跑到外面去挨冻。”晏听霁头低靠在她肩上,看不见神色。
好不容易将人放到床上了,谢只南是累得不行。她本意是想将人放下就走,可又见他伤得这么重,只好在屋子里翻翻找找,找到了一些较为常用的疗伤药材。她捣鼓许久,简单地熬了一壶药,随即给他喂下。
晏听霁这会子倒是听话,昏迷不醒竟也全部喝进去了。给他盖了被子,谢只南也心安不少,正欲离开,那扇敞开的屋门骤然紧闭,发出一声剧烈的撞响。她还没从惊吓中回神,背后突然涌现出强劲的吸力,仿佛有很多只手,吸卷住她的身子,使她被迫躺倒在身后那张床上。
更是直接躺到了晏听霁的怀里。
“飒--"
烛火熄灭,光线暗下。
着霸道的狠戾,压得她身子轻微颤栗。
一手圈住谢只南的腰,蛮横地撞进身后之人怀中,冷意直从她的腹部蔓延至脊背,带“我让你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