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1 / 1)

第84章

第84章

抓着谢只南的那只手陡然发紧,用尽了全身力气似要在印证什么,捏的她腕骨生疼。她骨头揉碎,让她难以呼吸。

晏听霁抱住她,将头抵在她颈窝处沉默不语,表面上情绪稳定,可暗使的力气几乎要把谢只南知道他现在情绪低落,便也不去推他,只将空下的两只手也攀在他背上,安静地与他相依相靠着。

记忆混乱了。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她记起了在凡间那段时日的过往。从悬棂鬼塔出来的最后一刻,谢只南被那团横冲直撞的黑雾撞得发昏,谁知道醒来后就其实没什么,也不是真的死了,无非就是苦了些。

不过一想起自己为了活命什么都能做出来的样子,她就觉得很奇妙。她最初对生死是没有概念的,哪怕是自己。

端,很偏执,可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所以她有时做事很极端的不计后果,只为达到当下的目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很极做任何事只凭着自己喜好来。

生死不论。

可是好像除了她,其它分散出去的魂魄都拼了命地想活着,崔琼玉也是一样。王求谙不希望她死,晏听霁也不希望她死。这也让她很纳闷、疑惑、惊讶。所有人都在求生,

欲望极其强烈。柳盛是,春绯是,崔琼玉是,桑容是,见春也是。在凡间的谢只南更是。

可当她遇到绝境时,在没有任何把握的情况下,她脑海中第一反应不是求生,而是拼命也要让自己体面些。她不知道死亡的冲击力有多大,只知道自己本性如此。死亡而已,人都会死。

王求谙跟她立过死誓,谁若是离开对方,便神魂消陨不得好死。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哥哥。他把自己捡回去,照顾了十年。谢只南答应他不是因为害怕,只是觉得有趣,至于后来为何要回去,回到他身边,也她会回去,也是因为本性。

本性告诉她,王求谙对自己也是很重要的人。

可当她发现二人之间的关系变了质,谢只南是恐慌的,没来由的恐慌占据了她全部身心,让她变得痛苦,困惑。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不明白。

可一切又似乎有迹可循。

其实王求谙没必要抹去她的记忆的,就算是他亲手喂下那颗毒药,谢只南醒来后也不会为此而韫恼。

这没什么好纠结的。

但是晏听霁对自己太不一样了些。他所考虑的每一点,每一方面,全部都是为了她,为了她能有好的结果。

谢只南也不明白他的好。

晏听霁对自己的好太过突然,他的出现,靠近,都是突然降临的。像是贫瘠的土地上忽而降下了大片雨霖,滋润出丛丛新芽。

在他之前,谢只南一直都认为自己是孤独的。

没有朋友,没有自由,只有一座偌大的王宫困锁着她的躯体。她有时候还会在想,要是当初将她带回去的人是晏听霁,会怎么样?他会以什么身份同自己相处?他也会像王求谙那样困着她无有自由吗?还是会像现在这样,什么都尊重她的意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谢只南不知道,她也不会去问。

这个问题太傻了。

温热的液体滴入她颈窝,不算滚烫,可也让她微微一惊。"晏听霁?

"

晏听霁轻“嗯”了一声,仍未松手。

谢只南道:“你伤得很重,先躺下休息。”

晏听霁又沉默下声,刚松下的一点力道倏尔回紧,全身都在拒绝她的提议。"方才雷劫你替我挡了不少吧,"谢只南凑到他耳边,道:"双修可以让你好些吗?"埋在自己颈窝处的脑袋微有动作,谢只南又哄着:“我不走,也不离开你,你可以好好养伤吗?

话毕,仍是沉寂。

谢只南想着。

这可真难哄啊。

双修都不行的话,她似乎还真是没有什么办法哄他了。片刻,晏听霁缓缓松手,露出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安静地盯着她看。谢只南蓦地笑了。

还是有用的。

想着是否要将人带回去给张寿看时,晏听霁拿出了赢魂灯。普通的灵草对他已经没什么疗效了,他也不愿谢只南将灵力渡还给他,倔得很,在她谢只南有些讶异,她盯着晏听霁手里的东西,问:"怎么在你这?"晏听霁知道她全都想起来了,便也不再瞒她,"此物落入王陵之中,我本想寻来让你归位,可还是晚了。"

谢只南道:“那你之后怎么不拿出来给我?”

晏听霁:"我知你好进,若是一直依赖赢魂灯给你的灵力,怕会心智受损。这并非善物,里面积攒了许多怨念,使用过多易生邪乱,等你将最后一缕魂魄寻回,我们便毁了它罢谢只南细细思忖着他的话。

这些年确实太过依赖赢魂灯了,能施出的术法都不尽然是她本身的实力,再说她现在已经能修习了,速度也快,不需要便不需要了。

她点头:"好。”

晏听霁反问:“你不问我为什么吗?你不好奇吗?"

谢只南推着他坐下,"这有什么好问的,你说是这样,那我就信你,还有什么为什么?晏听霁听着"信你"两字,唇角弯起一丝弧度,"好。

将赢魂灯给挂上去,但他看起来手笨得很,挂了半天也没挂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晏听霁心情愉悦不少,他抬手勾住谢只南束着的腰带,准备谢只南发出一声轻笑,握住他那只手,道:“不用了,先放你这罢。”晏听霁手掌一捏,赢魂灯便消失在他手上。

沥,卷着微凉的山风穿过屋堂,肆意歪曲着二人相叠的倒影。疾风掠过,室内烛火瞬灭,只留下床榻前的一盏油烛灯幽幽照明。窗外雨声淅淅沥于上,激得她阵阵颤栗。

天旋地转间,一只手牢牢扶住她的腰,谢只南瞬间躺倒在软榻上,灼热滚烫之意流连谢只南问:"你受这么重的伤,能行吗?"

晏听霁咬下她腰间束带,不轻不重地落下一道吻:“我行。"

腰腹之地太过敏感,就算是隔着一层衣物,也能清晰感受到。谢只南觉得这样看着他太过羞耻,便灭去屋内最后一点明亮。

黑暗中,她听见身上之人发出了一声轻笑。

随即那光又亮了起来。

晏听霁的脸忽而凑近许多,唇瓣贴住她欲开的口,不给她半分喘息机会。直至后半夜,油烛燃尽,只剩余光时,谢只南疲软地靠在晏听霁身上,骂了一句。“骗子。”

晏听霁又喊冤枉,他给人换了个姿势,哑声道:“骗你是小狗。”谢只南气得想踹死他。

*

哄过了人,

就该带回去给张寿看病。

何让她回到主魂,但起码她是在内门的,谢只南和晏听霁也能进内门了,有的是机会。再说了,她还剩下最后一魂一魄未归位,崔琼玉是仅剩的那缕魂魄,虽说不知道该如可以尝试用赢魂灯将她牵引回位。

昨夜商议时,谢只南就问:“若是不让她回来,我会怎么样?”晏听霁神色严肃,"你会死。我不想让你死。

这么严重么?

她道:"那崔琼玉呢?她也会死吗?”

晏听霁说:“她只是回到你体内,算不得死于不死,顶多是没了自主意识,她现在便是有了自主意识,所以才会与主魂产生割裂。她若不归位,你死了,她自然也会随之而死。所以她是一定要回来的。"

若是放在以前,谢只南会认为这崔琼玉就是自己跑出去的东西,抢回来便是。可是现在,她觉得崔琼玉并没有什么错处,她也只是一缕分散出去的魂魄而已,生了灵智,才会与主魂割裂。

晏听霁温声道:“我们先试试。

"

想法,即便那是她的魂,可若是会害了她,他便要不择手段了。谢只南沉默许久,也未见其应声。见她如此,晏听霁心中不免起了强制崔琼玉归位的临走前,晏听霁扯了扯谢只南的衣角,问:“可不可以待两天再走?这是我家。”谢只南毫不留情地摇头拒绝:“不可以。

然后就被“面冷心硬”的谢只南给带回到方药阁中,把他扔给了张寿。谢只南是悄无声息地回来的,因为她知道,肯定会有人替她瞒着她的行踪,所以当她将晏听霁交给张寿后,出了方药阁便碰上了鱼伶。

鱼伶低声唤她:"公主。"

谢只南淡然看她:"他呢?

"

鱼伶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而后道:"掌门闭关了。”

谢只南问:"那他有给我留什么话没有?

鱼伶道:“不曾。"

谢只南沉默良久,说了声“我知道了”便转身进了方药阁。*

"王上,公主回来了。

"

隔着一道屏风,鱼伶躬身禀报着。屏风后的人跪坐着煮茶,氤氲出的袅袅茶香从屏风口透出,模糊着本就朦胧的身影。

“我知道了,之后两个月,这里外的事都交由你来管理,我要闭关了。"王求谙淡声道。鱼伶有些疑惑:"王上不去看看公主吗?"

王求谙笑了一声:“他也一起回来了吧。”

“他的确跟着,"鱼伶声量渐小,"他似乎又恢复了许多,他的力量实在太过诡异,属下方才暗处观望,已被他发现。”

王求谙倒是不在意,只是"噢"了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碾着茶,将茶叶一点一点泡进沸水中,漫出的热雾拍浪似地拍在他脸上,连带着他的眉头也跟着微微蹙起。

"你去吧。"他道。

"不和公主说些什么吗?"鱼伶问。

又何必此时去寻她不快?你去便是。

“她,"王求谙手上动作一顿,低叹一声,“她此刻若是已经记起来,怕是厌极了我,我鱼伶欲要替谢只南辩解些什么,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她应是后便出了殿。*

晏听霁被扔进方药阁后,在内室看见了于昭几人。

按理说这三人只是在塔炸之时被震了震,受了轻伤,没想到还昏了一夜,都住在方药阁里,早上喝了一大碗苦药。

于昭看见晏听霁来,很是兴奋,“晏听霁!你来看我了吗?""

晏听霁找了个地方坐下,冷声道:“不是。

张医修的药,已经好多了,那药也没别的弟子说的那么难喝嘛。于昭尴尬一声:"那好吧,你是不是也受伤了?谢只南呢?她没和你一起来吗?我吃了崔琼玉咳了一声,提醒道:“慎言。

于昭急忙捂嘴,"我什么都没说。

张寿蹙眉凝着晏听霁,他伤得算重,但也不算特别重,死不了的那种,对于张寿来说,无非是开几副药方就能治好的内伤。只不过,用的药有些复杂。他走到晏听霁跟前,垂眼道:"伸手。"

晏听霁没理他,只是朝他笑笑。

张寿忍下翻白眼的冲动,重复道:“伸手。”

晏听霁仍是不为所动,内室外忽而响起脚步声,张寿递来的手反被晏听霁抓住,将早该搭在他脉上的指抵在上方,随后听他很是诚恳地问:“张医修,请问我的伤是不是很严重?张寿被他这么用力一抓,险些倒在一旁,还好扶住那桌首,可整个人也几乎弯下大半截腰,像是给晏听霁鞠了一躬。

抬首便对上那张笑得让人讨厌的脸。

躺着的于昭三人看得一愣一愣的,也不敢说话。

原来当时崔九兆他们躺在这看戏的时候,是这种感觉啊。太奇妙了。

道:

“快死了吧。”

张寿深吸一口气,直起背来,搭在晏听霁脉上的手指缓了些许,随即紧紧摁了摁,笑谢只南掀开帘子,问:“谁快死了?”

晏听霁目露委屈地指着自己,“他说我。”

张寿:“......

张寿冷哼一声松开手,从药屉中挑拣许久,终于堆出一叠药来吩咐小童去熬制。他看着毫发无损的谢只南,倒也没说什么,便留下一张行药忌事离开了。谢只南捻着那张纸,认真看着。

晏听霁凑到一旁盯着瞧,面色一黑。

上面写着一-

不宜生事。

不宜拱火。

不宜过度阴阳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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