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1 / 1)

第28章第28章

谢嘉妤离开后,四夫人便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长相齐整,绰约多姿,做丫鬟打扮的美人。

大家族里有几条不成文的规矩,男子十三四岁的时候做父母的便会给他们准备两三个通房用以通晓人事,成婚前这些可怜的通房丫鬟或被打发遣散,或得宠些的婚后被抬成姨娘。

若婚后新妇有孕,自然不能伺候丈夫,这时做新妇的如乖觉些,通常会把自己的陪嫁丫鬟开脸送给丈夫暖床。倘若新妇善妒,当婆婆的就不得不亲自出面训斥媳妇,给儿子送女人了。长者赐,不能辞,一般来说男人都不会拒绝。

总而言之,当娘的绝不能叫自己的儿子寂寞着,身边没侍候枕席的可心人儿。

且因送的这些女子都是婆婆那厢的亲近之人,新妇难免受不少委屈,又不敢发作,受委屈也得忍着。谁叫她刚嫁进来时眼皮子那么浅,敢独占夫君,和自己的婆婆叫板呢?

当初冯茹得罪了长房一家,四夫人赶紧把外甥女远嫁,又恐谢瞻和王氏记恨,惴惴不安了许久,这才在前些日精挑细选了两个身世清白又肤白美貌的丫鬟送来赔罪。“世子夫人还怀着身孕,二郎年轻人,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身边哪里能没有女人伺候?大嫂要是不嫌弃,这两个丫鬟我就送给你了,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便是一辈子做个扫地的丫头片子,那是她们的福气!”四夫人笑着,双手奉上卖身契,那意思是这两个丫鬟从今后就不是她四房的人,王氏可自行安排去留。王氏抬眼扫过去,发现两个丫鬟环肥燕瘦,各有容色。一个纤瘦清丽,一个丰腴美艳,的确都是难得一见美人。

两个小丫鬟见主母看过来,俱羞答答地垂下了眼,懂事地跪倒在地上求王氏收留。

王氏思来想去,隔日遣人把谢瞻叫了过来。“以前你不常在家,我给你准备过几个丫鬟你也拒了,如今你成家立业,媳妇有了身孕,不方便伺候你,你四婶特意给你挑了两个丫鬟送过来,你要是愿意,今晚就带回去吧。"王氏开门见山地道。

琥珀刚领着两个小丫鬟跟在身后要进来,谢瞻却抬手制止住了她。

“不必了,“他眼皮子甚至都没朝着两个美人扫去一眼,淡淡说道:“这些丫鬟您还是留着自己用吧,若无事,我便不耽误母亲休息了。”

王氏哑然,“你这孩子,连人都还没看……”“我还有事,就先不看了。“谢瞻又是一口回绝。他这一脸不感兴趣的样子,王氏也不好强求,叹道:“好好,你不愿意就算了!”

半夜,王氏和谢璁刚歇下,被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什么事?“谢璁先披衣下去,打开门,秦嬷嬷急道:“国公爷,不好了,世子夫人晕倒了!”

“什么!”

王氏一惊,忙以最快的速度穿衣下床,打发秦嬷嬷去请后街的陈太医。

“我要不要去?“谢璁问。

“您等着吧,我先去看看,"王氏不停念佛,担忧地道:“佛祖保佑,我的乖孙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一盏茶后,王氏便急匆匆赶到了寻春小榭。令她诧异的是陈太医早就到了,谢瞻竞然也在,正负着手眉头紧锁地站在床边上。

“陈太医,她怎么样?"他问。

沈棠宁尚在昏迷着,脸色苍白若纸。

陈太医正给她把脉,闻言抹了把面上因一路狂奔掉下来的汗道:“世子爷你先别急,世子夫人脉象颇乱,胎位怕有些不稳。”

“她平日里身体调理的不是挺好的,怎会突然胎位不稳?″

王氏的心立马就揪起来了,连忙快步走上前问。陈太医向王氏点头示意,随即捋了捋白须解释道:“世子夫人应是有不足之症,天生体质单弱,兼之平日里多愁善感,多思多虑,孕后阳气不足。素问曰,阳气者,精则养神,柔则养筋。阳气不足,易体弱多病,母体虚弱,五脏不调,精神萎靡,胎位自然不稳。”

陈太医说至此处,顿了顿,又问沈棠宁的贴身丫鬟道:“我问你们,世子夫人是不是平日里常思虑过重?嗯,未出阁前便是如此,常常烦忧在心,白日里容易精神不足,食欲不振,若是没休息好,还会有眩晕之感?”锦书惊愕不已,“太医您说得真是一点不错!我们世子夫人从小便是如此,尤其是有孕之后,忧虑更重,前些时日她夜里歇下的时候就总觉得头晕乏力,不太舒服,那时我们还以为是世子夫人吃得太少的缘故,便督促她白天多吃些,因为一直没什么大碍,就没有放在心上,谁知道…“愚蠢,你们就是这么照顾主子的!”

王氏怒道。

锦书和韶音连忙跪倒在地上。

“幸好这次发现的及时,再耽搁几日,这一胎还能不能保住都说不准。”

陈太医起身接过纸笔,叮嘱道:“老夫给开几贴温补的药方子,先补补阳气吧,以后世子夫人切记少思忧虑,否则于寿数怕是也有折损。”

“阳气不足,陈太医,如果有个阳气重的人给冲一冲,我嫂嫂会不会好一些?”

谢嘉妤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冒出了头来,一脸认真地问道。

王氏刚想训斥谢嘉妤添乱,仔细一想,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

陈太医说道:“当然可以!"随手一指身旁的谢瞻道:“我看世子身上阳气很是鼎盛,行伍人常年行军,身体健壮,阳气最是充沛,若叫世子来给世子夫人冲阳气是再好,不过了!”

陈太医大半夜的被长忠给揪起来,心里多少有点怨言,此时困极了,忍着打哈欠的冲动道:“既然世子夫人无事,老夫就先回去休息了,明日还要点卯,世子和夫人有事再来寻老夫吧!”

说罢告辞离去。

送走了陈太医,谢嘉妤和王氏都不约而同看向谢瞻。谢嘉妤叫道:“哥哥,这还吃什么药啊,不如明日你就搬到寻春小榭,给嫂子冲冲阳气,这不比吃多少药都管用?”

谢瞻没理睬谢嘉好,王氏看了眼他的脸色,说道:“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两个都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看着。”

“劳烦您了。”

谢瞻依旧没表示什么,对王氏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谢嘉妤就很气,扭头告状道:“娘你看啊,他这什么态度!你可得去说说他,这是他的媳妇他的孩子,他就半点都不放心上!”

“你这小姑子真爱瞎操心。”

王氏淡淡道:“甭在这儿站着碍眼了,让你嫂子好好歇着吧。"吩咐锦书和韶音去煎药。

沈棠宁醒后吃了药,精神好了些,就是仍旧很困倦,整个人没精打采,王氏看着她没什么大碍了,便回了如意馆。

下午谢瞻从营所回府,想到沈棠宁,便边换衣服边随口问安成她怎么样了。

安成哪里猜到自家主子所想,老实地道:“我也不知道,不如我现在去问问?”

“笨手笨脚!”

谢瞻瞪了安成一眼,嫌弃地挥开了他伸来的手,自己穿上衣服。

在屋里坐了半响,他还是没沉住气去了如意馆。“母亲,她怎么样了?”

“她,她是谁?"王氏问。

谢瞻抿了抿唇,说道:“沈氏。”

他回这话时,王氏没有回应,而是低头喝了口茶。谢瞻紧盯着王氏,眼中不由闪过一抹焦躁,王氏忽地抬起头看向他,谢瞻心一跳,迅速垂下眼。王氏笑了笑道:“你放心吧,阿沈没事了。”“哦,没事就好,我想她也不会有什么事。”谢瞻若无其事地道,见王氏还在看着他笑,不知为何脸上有些燥,搓了搓手道:“我就是随口一问,我还有些事,就先回去了。”

“行,你先……咳咳咳!”

王氏话说到一半,突然掩嘴咳嗽起来,谢瞻立即转身敏捷地扶住她,轻拍她的后背,王氏咳嗽了好一会儿,吃了他递过来的茶才停了下来。

“没事,就是最近有些伤风,大夫说没什么大碍。”顿了顿,又长叹了口气道:“阿瞻,阿沈是没什么大碍了,但是陈太医说了,她的身体太弱,阳气不足,极易小产,这次幸亏是发现及时。都说这妇人生产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我是真担心她这一胎,你说我平日里这样忙,又不能时时看顾她,这可怎么办呢?”

“是您太过担心了,府里这么多人伺候她,她不会有事的。"谢瞻安慰道。

“女子有了身孕,本就容易烦恼,且你媳妇原便是个喜欢多愁善感的,长此以往,我只怕她身单福薄…说至此处,王氏握住谢瞻的手语重心长道:“阿瞻,我是自小看着你长大的,心里就盼着你日后能成家立业,夫妻和睦,儿孙满堂。阿瞻,你听我一句话,改日就搬去寻春小榭吧,你素来稳重谨慎,不叫我操心,有你帮忙看顾阿沈,我这心里才能踏实,少些思量,你说如何?”王氏生十二郎的时候难产,这两年身子一直不大好。“你若不答应,我这药也喝不下去,心里烦躁啊!”谢瞻面上犹豫,王氏立马又捂着胸口咳嗽了数声。那模样似要声声咳出心肺般,谢瞻一惊,赶紧一面拍着王氏的后背一面点头应道:“您别急,我都听您的,应下便是!”

王氏用力太过,咳得腹痛,闻言终于松了口气。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咳出的泪,心里欣慰地想:臭小小子,算你还有点孝心,你再不答应,你老娘都快把心肝肺给你咳出来了!

沈棠宁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年幼时,父母健在,她只有两三岁,爹爹出征打仗,娘亲在房里午睡,兄长熟练地背着她走街串巷,她搂着兄长的脖子,撒娇喊哥哥。

哥哥偷偷抱她到金鱼池去玩,用他那支鹰骨做的羌笛吹小曲儿逗她开心,哥哥的小伙伴们都凑上来逗她,笑着说团儿妹妹像只胖团子,她就害羞地将脸埋进哥哥的怀里。后来哥哥丢了,娘亲哭干了眼泪,一向顶天立地的父亲也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再后来一一再后来她的爹爹也没了,在战场上一去不归,娘彻底哭瞎了一双眼睛。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她变成了没有爹的孩子,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离别的滋味,直到下葬的那一刻,温氏嚎啕大哭地扑向爹爹的棺冢,四周响起肝肠寸断的哭声。

她才忽然间明白,从今往后,爹爹再也不会回来了,她永远地失去了疼爱自己的兄长和慈爱的爹爹。她哭着喊着叫爹爹别走,那面前的背影终于被她追上,缓缓转身,却在一瞬之间化作了萧砚那张满是失望痛苦的脸。

“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究竞哪里比不上谢瞻,家世,还是权势?”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沈棠宁抽泣着,痛苦地皱起了眉。

“仲昀,仲昀…"她喃喃。

谢瞻停在她腮边的手一顿,慢慢紧握成拳。沈棠宁醒了。

她觉得浑身都很疲惫,可她明明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记得自己在梦中似乎还哭了。

她抬手去摸枕边和腮边,枕边和脸上却都是干燥温和的。

沈棠宁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向床下扫去,看到床边坐着一个黑色的影子。

见她醒过来,那人开了口。

“醒了。”

只两个字,让沈棠宁刚从梦中醒来的迷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僵直了身子。

谢瞻瞥了她一眼,命守在外面锦书把煎好的药端进来。“你从昨夜昏迷到现在,母亲一直守着你,她不放心,让我来看看你。"他简单地解释。

沈棠宁想坐起来说话,大着肚子不方便,她身子又没有力气,挣扎了两下身子就向后仰去。

谢瞻目光闪了闪,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去扶她。“您别动。”

锦书已经快步走上前来,帮忙将沈棠宁扶了起来,在她的腰后放了个柔软的大迎枕。

谢瞻抬起的手便放了下去,改作挠了下头。药香氤氲,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难闻,谢瞻侧对着她,两人都没有面对对方。

锦书把药又端到沈棠宁手中,小声嘱咐了好几句,而后不放心地看了看谢瞻,才退了下去。

“我昨晚,是不是吓到大家了?”

沈棠宁手里捧着烫烫的药,歉疚地道。

“生病乃人之常情,我没……母亲没怪你。"他立即说。沈棠宁本来还想说什么,闻言却是怔了下。这话旁人来说,自然是再正常不过,只是由谢瞻说来要知道,这人可对她一向没什么好脸色,从不知通情达理为何物。

沈棠宁看向他,似错愕不解,察觉到她的目光,谢瞻衣袖下的手一紧。

“我是说,母亲没有怪你的意思,她只是担心你罢了。"他看着淡青色的床帐,镇定自若道。沈棠宁轻轻地“嗯"了一声。

药已经不太烫了,趁热喝效果会好,沈棠宁端起药碗,慢慢地把药汁喝净。

一碗药很快见了底,她喝药的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几分优雅,喝这样苦的药,竟是眉头都不眨一下。喝完药,沈棠宁放下碗,漱口后用帕子擦拭了下嘴角,抬头时却发现谢瞻在紧盯着她。

“你吃药,不用吃蜜饯?”

“蜜饯?”

谢瞻顿了一下,说道:“嘉妤每回吃药,总要大哭大闹,我也见过母亲吃药,吃完药,总要在口中含颗蜜饯。”还有常令瑶,谢瞻没有说出口。

“我幼时常吃药,想是已经习惯这味道了。“沈棠宁轻声说。

谢瞻忽然觉得心里又堵得慌。

两人发生肌肤之亲后,既然夺走了她的清白之身,本来他已经决定要对她负责,她却当着他的面说不愿为妾,叫他大失男人的颜面。

然而后来她还是费尽心思地嫁给了他。

所以新婚之夜,他掀起她的盖头,无不讥讽地道:“既不愿嫁进谢家,当初为何不把孩子拿掉?”她白着脸说,是她身体不好,孩子没法拿掉。她这副模样,又好像是被迫嫁给他一样,叫谢瞻岂能不气?

后来大约是见他脸色太过难看,她又主动说生下孩子之后她便会主动与他和离,绝不会耽误他,他更觉她是以退为进,一怒之下同意,拂袖离去,大婚之夜叫她独守空房。

如今想来,她所言不假。

是他冤枉了她。

“你媳妇原便是个喜欢多愁善感的,长此以往,我只怕她身单福薄…

“……切记少思忧虑,否则于寿数怕是也有折损。“你平日里,很喜欢看那些话本子?“他忽然问。沈棠宁愣了一下,话本子?

谢瞻目光在她的闺房里扫视一圈,落在那张堆满了书的书案上。

他瞥了她一眼,似乎企图站起来去做些什么。“不,不是!“沈棠宁担心他又要去没收她的话本子,急忙道:“我从不看话本子的!”

“既然不看,你急什么?"谢瞻却只是拂了拂了衣袖,慢条斯理道。

沈棠宁脸腾得涨红了。

她还是不会装傻充愣。

“不,也不怎么看的……

她支吾着,有些羞恼地去看他,谢瞻依旧一本正经地端坐着,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冲她挑衅似的扬起了眉。但沈棠宁就是感觉得到,这个坏胚,他又是在捉弄她!她觉得很是窘迫,看话本子本来没什么,谢嘉好也看,可谢瞻就总说她看淫.书,那书中无非就是讲些男女情事,也不至于就被他说成是淫.书啊!

她的情绪被谢瞻一激,脸色反而红润了起来,看着有了几分气色,人也精神了许多。

只是两个人本来就都不是话多之人,谢瞻不说话,沈棠宁自然也不会主动去开口。

陈太医开的药里添了不少安神的成分,药效上的很快,沈棠宁很快又变得昏昏欲睡起来。

她好像还听到谢瞻跟她说了一些话,迷迷糊糊地想今日的谢瞻也很古怪,他以前可不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嘴上含糊地应了两声,也不知自己到底应了什么,脑袋已像小鸡啄米似的垂下去了。

谢瞻见她睡着,便想起身离开。

“这次去卖针指,赵老板给了你多少钱?”窗下隐约飘来两个丫鬟的窃窃私语声。

一个懊恼地说道:“就给了二两银子,明明去年这些都得三两的!”

听声音,好像是沈棠宁那个叫什么音的丫鬟。另一个安慰她道:“你都说那是去年的事了,今时不同往日,这一个银丝线团今年才要二两。”“咱们夫人一个月光吃药就要花七八两,这些针指做了可足足一个月呢,这样下去姑娘还不得累死!都怪世……锦书瞪了韶音一眼,韶音忙捂住嘴,该做小声嘀咕道:“以前姑娘那书抄的好好的,七八天就能抄完一本,一本能卖四五两银子,"“掰着指头数,“一个月能有十几两呢!现在一下子少了这么多,郭氏一个月就送点人家药铺子里剩下不要的燕窝给夫人送过去,那够谁吃的啊!”“姑娘不是还说过,准备以后让夫人从沈家搬出来,给夫人买套宅子养老的,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呢!”两个丫鬟说着,齐齐叹了口气。

谢瞻听明白了,这两个丫鬟口中的夫人并非王氏。是沈棠宁的母亲。

他皱着眉,在脑海中搜寻了半响,却只能约莫想起那位夫人的样貌。似乎是位知书达礼的妇人一一新婚那日,他见过她,至于姓甚名谁,谢瞻遍寻不得。

好,退一万步讲,就算沈棠宁本性并不算坏,就算那日她那堂妹沈氏是在背后全是诋毁,就算她抄写那些兵书卖不是因为贪慕珍宝首饰,而是为了贴补娘家,婚前她在京都远播的艳名,总不至于也是被人污蔑冤枉吧?只是令谢瞻诧异的是,一个堂堂的侯府嫡女,她的父亲为了保家卫国战死沙场,死后他的遗孀竟只能靠女儿的一双手艰难度日?

这着实匪夷所思,也难怪这女子从小到大只一门心思地钻营,想着勾引男人,嫁入豪门了。

虽是事出有因,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便是她这性情没被郭氏彻底养歪。

倘若她那日跟他时并非完璧之身,他是绝不会容许她嫁进谢家……

谢瞻坐到床边,看着在床上昏睡的沈棠宁。她将半张脸脸埋进了被子里,睡梦之中,眉心心却仍旧在微微蹙着,好像总是在不放心什么似的。她睫毛长长的垂下,睡颜柔美而安静,不知梦到什么,忽身子瑟缩,檀口微张,低低地嘤咛了一声。临走前,谢瞻将沈棠宁身上滑落下的被子提上去,掖了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