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手段

其实牛爱芳也是不想跑这一趟，可到底是心里难受，这个含含糊糊的那个不肯说的，反正说到最后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牛爱芳笑容和蔼，亲昵地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小梨啊，妈是想问问中午你想吃点啥？我让你大嫂去做。”许星梨笑容微窒，这不是制造矛盾吗，她嘴上客气道：“我都行，家里平时吃啥就还做啥就行，我不挑的。”“行，妈想着你才嫁过来，这管家的事儿交给你也不合适。还是妈受点累吧。"牛爱芳眼神中带着一抹探究，“你觉得呢？”

许星梨挑了挑眉,心道果然还是来了。

里头的楚卫国听到这儿，徐徐走出，自然地搂住了她的胳膊：“妈，刚刚我没听清，你是说要把管家的事儿交给小梨？这……合适吗？”

牛爱芳嘴角一抽。

这两口子真是一个德行！

白养活他这么大了。

牛爱芳忍着气，露出为难的表情：“你这孩子也是的，你媳妇才嫁过来就让她这么操心，多不好啊。亲家要是知道了，也会觉得我这个婆婆太过分，哪有刚嫁过来就这么费心费力的。再说了你也年轻,该好好享受生活，妈也不想你太累。你俩啊，还是把心思放在要孩子上。”“妈……"许星梨打断她，笑脸盈盈，“我这不是怕累着您吗。要孩子不着急,我俩都还年轻呢，我娘家妈老说让我懂事儿点，嫁过来就得替婆婆分担分担，不能老让您这么受累。”

牛爱芳：“不累不累，妈还没上年纪呢。”许星梨有些狐疑：“真的吗妈？”

“当然了。"牛爱芳急于证明，“这家里家外的活儿，妈一直都是一把抓，要不是你嫂子爱干活，哪里用得着她动手啊。”

许星梨犹豫了一下。

牛爱芳趁热打铁：“行了，你们小孩子家不用想那么多，妈先去做饭了啊，你们瞧好吧。”

许星梨松了口：“那行，妈您要是累了，就让我来干，我管家管的好，在娘家的时候我娘家妈都让我管买菜钱啥的。”

“成。“牛爱芳应下了，心头涌上欢喜来，“那妈去做饭了。

许星梨：“好嘞。”

这抢来的东西才是香的，本来牛爱芳是想着让她进了门就管家，最后把持着她不让走，哪成想这女子心大，竞是想把持住家里所有的钱财，跟婆婆打对牌，反正她不同意。

许星梨勾了勾唇，随手关上门。

欲迎还拒，还挺管用。

楚卫国挑眉，意味深长：“你啊，小聪明不少。”许星梨歪了歪脑袋，凑近他，小手戳了几下他的腹肌：“干嘛？晚上想睡地上了？”

“啊？"楚卫国愣了一下，用指腹刮了刮她的鼻尖，“这么狠心。”

“嗯哼。”

家里的活儿并不多，也就是自留地和家里院子里的菜地浇水、除草而已，然后就是日常做饭了。楚家的女人们都不上工，日子过得也清闲，牛爱芳、孙小美婆媳俩时不时会在屋里纳鞋垫、做衣服。

认真说来，楚家的女人们还是幸福的，起码她们衣食无忧不必穿着满是补丁的衣裳，可牛爱芳并不知足，大概是建国前的日子太过舒畅，如今还在怀念吧。许星梨是这样揣测的，但她并没有问什么，一来是政治立场问题，二来也是身份问题。

中午家里做了四道菜，划下来一人一道菜了，炒小白菜、炒土豆片、萝卜豆腐鱼汤、豆芽肉丝，再配上馒头，很是丰盛了，有肉有菜。家里吃的虽不是白面大馒头，却也是二合面做的，吃起来一点不卡嗓子，就是半粗粮的味J儿。

原来，刚刚牛爱芳到底出了趟门，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到底是吃了儿媳妇的亏了，却也让她晓得这回是碰到硬茬子了。硬碰硬是不行，容易坏了她的好名声，私下里的小动作到了许星梨这不管用了，就像这回她居然三言两句就解决问题了，但她思来想去也算是双赢吧，不过心里多少是不大舒坦。

但.……

牛爱芳想想这几天自己的小动作，决定对儿媳妇好一点吧，省得她发现端倪了怀疑上自己。

当然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要利用这件事拿捏住许星梨，试问为了给你做顿好吃的，婆婆大中午亲自跑到公社那么远的地方去买，热的一身汗，其他人怎么想？你怎么想？总得感恩一下子吧。

牛爱芳狠狠心，打定主意后，便动身去公社了，也顾不得天多热。虽说她就打算买块豆腐、豆芽，但心意可比东西重要的多。

一路回来，可是不少人问起了。

牛爱芳只是笑了笑，并不邀功，只是道：“这不是想着家里孩子们都在，想打块豆腐给他们熬汤吃嘛。”“这么热的天，嫂子你还特意跑公社去？"建成媳妇手持蒲扇，有些不可置信，“不会是你家儿媳妇点名吃的吧？”牛爱芳摇摇头，嗔怪一句：“不是，是我心疼孩子们。不过家里没肉票了，就打了点豆腐，给他们炖点汤喝。"她这人是晓得大局观的，知道儿媳妇不好惹，就准备通过舆论压制她，而不是硬碰硬来。

“真是个好婆子啊。”

“以前我就说芳婶子是难得的实在人，今儿可不嘛，对俩儿媳妇这么好，咱大队有几个能做到？”实在是此刻牛爱芳的模样有些狼狈，平日里她总是光鲜亮丽，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和许多身上有补丁有土的妇女形成鲜明对比。偏她这人厚道，总爱给人帮忙，背后从不说人是非，还劝这个劝那个的，有些个妒忌的婆子也渐渐同她好起来了，大队里常有人说品德高尚不过如此了。

她啊后背都被汗塌湿了，这太阳高照，这样热的正午谁愿意出去走啊？也就是她牛爱芳了，其实她也不想，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狠狠心也就去了，走这来回一趟可是废了一个小时呢。接受了一路的赞美，牛爱芳心中的不平不忿也消失了，试问做到这种程度，许星梨还怎么揭露她？别人只会觉得是这个儿媳妇不懂事。

回到家里时，牛爱芳刻意弄出了大动静。

楚卫国几人闻声而出，见到她有些狼狈的模样还有些诧异，实在是这位平时可顾自己的形象了，几乎没像今天这样过，头发都给塌湿了。

孙小美捂住嘴，三两步跑过去：“妈，你这是怎么了？”

许星梨、楚卫国夫妻也关切问：“妈，这么热的天您怎么还出去了？”

牛爱芳临起手里的菜说：“妈这不是想着打点豆腐，熬汤给你们喝嘛。瞧，妈还买到豆芽了，一会儿就炒给你们吃，你们就等好吧。小美、小梨，这豆腐可补女人了，你们都多吃点。卫国也是，这几天可是费力气了，可得好好补一补。”

孙小美以为是为了自己，感动不已，眼眶都红了：“妈，你对我也太好了。”

许星梨惊愕之余，也是说了一通感激的话，笑眯眯哄着她。

就连楚卫国也是感动了，心中的成见消散了不少，因为他平日里最爱吃的就是豆腐，只是每次买都得去公社，这玩意还放不住，买了当天就得吃完，所以家里很少买，难得妈买了来。

选择豆腐，也是牛爱芳精挑细选来的，今天一见果然有用。

许星梨心中叹了口气，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可她心里清楚，婆婆这是掰回一局了。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她到底是落了下乘。

这豆腐、豆芽是牛爱芳刚去公社换的，肉是昨儿剩下的一点肉丝，鱼是前些天楚卫国从河里捞出来的，还剩一尾。夏天了，这些东西都不能久放，还是得赶紧吃了才行，啥东西只有进了自己嘴里那才是真的。许星梨连连夸赞了几句，可是让牛爱芳自得不已，竞是丢了往日的精明能干，反而洋洋得意：“哎呀，这么些年了，吃过我做的饭的都说好吃。自从老大家的嫁进来，我也好久没做饭了，也是生疏了。”

许星梨有些夸张地吹捧着：“这都已经很好吃了，都不敢想以前得多好吃。”

“妈做饭是真好吃，比我娘家做饭好吃多了。"孙小美也是不住赞美，“我刚嫁来的时候，妈也是见天的做好吃的给我，我这心里别提多感激了。”

牛爱芳抿嘴一笑，谦虚着：“行了，可别夸我了，快吃吧。”

家里难得这样融治，楚卫国心心里也熨帖不少，只是他清楚他妈到底是什么样的秉性，只怕是秉性难移。果然……

吃过饭，牛爱芳起身去厨房端着好菜就要出门：“我给你们三叔家、彩荷婶子、韩大娘家送点过去，这年头啊能有点好吃的不容易，咱们家可不能这么自私，光自己享用。”

楚卫国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果然是没改啊。孙小美、许星梨都没有意见，反正是吃饱了，婆婆愿意送就送去吧。

牛爱芳高高兴兴端着碗一个个去送，也是麻烦她一趟一趟去送了。

许星梨感慨，这落个人情可真是不容易。

事实上，三婶子家一直和自家互相扶持送点东西维系情谊是很有必要的，至于其他两家那也都是有用处的，牛爱芳想通过彩荷婶子扬名的，至于韩家也是因为今儿从他家打听的事儿，还有就是韩家小子和楚卫国一个部队，想打听事儿还得从这儿打听呢。当然这是牛爱芳的考虑，她从不把这些说给别人听，所以才落了个老好人。不过牛爱芳这一趟没白去，回来带了个重磅消息，可把许星梨惊住了。

她和楚卫国本是打算去趟城里的，明儿就是三天回门了，也该准备回门礼了，就要出门时正碰上牛爱芳回来。牛爱芳也就随口提了一嘴。

许星梨懵了，忍不住追问：“妈，真的假的？消息准不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