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Booty
chapter 21
那晚乔希还是下楼给梁砚西处理伤口了,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蛮劲和债,拳头上和脸上全是擦伤,伤疤在他那张本就戾气的脸上显得人更凶了。
乔希没问他是如何受的伤。
两人就这么无言地待在一起,像孤雏的鸟短暂靠近。石桥下的游鱼甩尾,哗啦啦的水流声靠近,水汽打湿小腿。
乔希有点嫌弃地皱眉,默默地换了个位置坐着,她冷着张脸,拿创可贴随意贴在梁砚西下巴上。很不走心。
也像在用行动表达自己的不悦。
夏夜的风比傍晚凉爽一些,少年丢了块石子进河,鱼群瞬间被他吓跑,湖面的水花逐渐变得平静。寂静的黑夜里,他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偏头看向乔希。路灯下少年眼底漆黑,眼底倒映着乔希的那张冷脸,他顽劣地扯起唇角,忽然问:“希,如果有天我遇到麻烦了,你会帮我么?”
会帮他吗?
还是会像林薇那样躲得远远的。
梁砚西在这一刻就是很想知道,如果没有他的处心积虑,就这么多天的接触下来,他到底有走近她吗。凌晨的水雾朦胧,夜风缓解了些夏日的躁意。乔希的目光恍然撞上一双深邃的眼睛,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黑熠熠的,像颗通透的宝石,可偏偏脸色差得很,招人生恨。
乔希把剩下的创可贴丢进包装盒子里,长睫轻扇。她回复:“梁砚西,我这人最怕麻烦。”
“你那么厉害,好像什么事情都能轻轻松松解决。“乔希一脸认真地思索,想到这儿皱了皱眉,语气严肃地说:“我希望你最好没事。”
她没那么坏。
梁砚西也没有。
最后一个月里,巷子里发生一件大事。
周续不知道怎么和职高那边的混混玩到一起,跟着那群混混在这座小镇里做了些不好的事情。
其中就有堵了巷子里一位初中生,让他们回家拿钱出来。
那家的长辈恰好是个脾气暴的,得知周续欺负自家小小孩以后提着刀上门,让周续不讲理的酒鬼父亲给个说法。吵架声绵延了很多天,成为巷子里这段时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林薇听到消息以后,在乔希面前义正词严地唾弃周续,“我之前以为他和李东拾一样就是贪玩了点,但是人没那么坏的,我没想到他竞然还会做这样的事情!”她越说越觉得生气。
“真是人心难测!”
“真给我们巷子丢人。”
盛夏阳光正盛,乔希懒懒地掀起眼皮,浓密长直的睫毛在她眼下拓出一块扇形的阴翳。或许是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又或是性格原因,乔希没什么太大反应。但林薇有些生气,她小声地嘟囔好一会儿,更加确定了自己先前的认知,“乔乔,我们真的要远离那些坏家伙。”乔希想到她先前躲李东拾的样子,揶揄问她:“那李东拾算吗?”
林薇愣住,大脑宕机停顿了会儿,她回答:“李东拾不算,但和他玩得好的梁砚西算。”
她心里一直有着交友名单。
有些人在安全区内,而有些人是一直在安全区外的。林薇没享受过梁砚西的帮助,没见到他作为学生应该有的样子。
梁砚西有的,只是和别人完全不同的一身反骨。上课铃声响起,乔希和林薇之间的对话中止,两人不约而同地从抽屉里抽出这节课的课本摆在桌面上。月考红榜成绩单上,乔希的名字在第一个位置。由于她上次的月考成绩出彩,经任课老师们在课堂上大肆宣扬"你看看五班新来的那个乔希”,好似勤奋好学的好学生都是别班的。
课堂上老师们提及次数多了,引得无数学生耳熟这个名字。
校园群里八卦多,不爱学习的时候尽喜欢在里面水群,拍照照片什么捕风捉影的事情都能说出来。乔希最近就是校群里的常驻客。
也因着这些人的缘故,乔希的企鹅号上平白无故多了好些陌生人加她好友。
她通通都没搭理。
频频被骚扰的软件也被她调成了免打扰的状态,她不喜欢那些有的没的早晚安问候,还有你吃没吃过这一类毫无营养的聊天。
可能也是分人。
隔着网线的联络虚拟,她喜欢现实中那种真枪真刀干的实感。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晚上,梁砚西心情很好地打包了份龙虾回去,他给乔希发消息。
吃虾?
我家。
言简意赅。
夏的暑气迸发,一天比一天热。
乔希的票在明天,上海那边的家里什么都有,她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这会儿蔫蔫地凑在电风扇风口处吹风。乔美玲找人在楼下装了个水冷式空调,即使是炎热的天,也不影响她的生意。
楼下还有一些过来蹭空调的人,喧闹声比平时还要大。乔希收到梁砚西的消息,不需要有一秒的犹豫,起身关了风扇。
房门打开,楼下白茫茫的烟雾弥漫在整个楼层,乔希皱了皱眉关上门反锁。
乔美玲新结交的男友体贴地在厨房忙活,乔美玲在外面嗑着瓜子和人聊天,眼尖看到乔希,她穿着短袖短裤和拖鞋,还带着作业,像要出门的架势,乔美玲连忙招手喊她,“家里要吃饭了,你去哪里?”
空调的凉意和呛人的烟味全部涌过来。
乔希把房门钥匙丢入裤袋,转过身,“我和朋友约了出去吃。”
乔美玲丢了把瓜子壳,有些不满地皱眉,“等下他们这圈打完就走了,你姑父亲自下厨你还要出门?”“嗯,"乔希没多大反应,“你们吃吧。”铁了心要出门的态度。
乔美玲看着乔希出门的身影,坐回位置上厥着嘴巴和旁边人嘟囔着,“这孩子,在这边待了段时间心也野了,天天不着家。”
旁边几位阿姨也附和,“哎哟喂,现在小孩不都这样么。”
“朋友多哎,哪里还想着家里人。”
“年纪小,贪玩,都这样。”
梁砚西家的用电线路和他们不是同一条,他的别墅里早就打好了冷气。
他给乔希发完消息后回房间换了身衣服,下楼直接拆了餐盒摆好,都没看手机,似乎是笃定乔希了会来。小洋房门虚掩着的,是专门给乔希留的门,冷气丝丝地冒着,他家没有呛人的烟味,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道,和他身上的气味如出一辙。
再往里,小龙虾的香辣气息慢悠悠地溢出来。乔希钻进来带门,丢下那一叠试卷,轻车熟路地直奔冰箱,“有可乐的吧。”
梁砚西从打包盒里取出手套摆在那边,抬头看了她一眼,冰箱已经被打开,里面东西一览无余,他问:“吃不吃拌面?”
乔希从下层取出两瓶易拉罐,闻声扭头看向梁砚西,他手里是份打包好的干拌面,刚刚拆开盖子。他打包的是南浔这里的特色餐厅,吃龙虾时可以点份煮好的面,拌面滚上红油鲜虾汤汁,面很快就能入味。乔希原本在家里时还不觉得饿。
这会儿被香味扑鼻后肚子突然叫了声,她走过来点点头,“吃,但先少拌点儿。”
多了吃不完。
梁砚西配合地点点头,拆开筷子夹了些拌好后放在乔希面前的空碗里。
乔希拿起筷子挑了点面,刚吃了一口就听梁砚西突然问她:“最近很多人追你?”
“打住!"乔希囫囵吞枣咽下那口,觉得梁砚西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郁闷得白了他一眼。
她轻咳了声纠正:“他们那是骚扰,不是追求,谢谢。”
梁砚西低低地轻嗯了声。
梁砚西的皮肤很白,指节处骨感分明,手也很好看。他没再继续问了,手腕抬动,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剥虾。乔希指甲有些催,还喜欢让干净的虾尾蘸点调料后再吃,所以她的剥虾速度比梁砚西慢很多。
她眼睛眨巴了虾,看梁砚西剥了虾但没吃。完整的虾尾去了线,完好地摆在空餐盘里。直到剥满一餐盘他才停手。
餐盒里的龙虾消失大半,空间变得很多,梁砚西又往里放了些拌面,搅拌好平铺在有虾尾的餐盘里。一次性手套破了。
乔希索性摘掉手套,抽了张湿纸巾擦干净手,拿旁边开了罐的汽水仰头灌了口,气泡在口腔里张牙舞爪地跳动,梁砚西把那盘龙虾面推到她面前。
他问:“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乔希抬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视线从面前的餐盘转到少年的脸上,像在对他的行为审判。
几个意思?
餐盘离手,梁砚西抽了张湿纸巾擦手,他抬了抬眉骨,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乔希的脸,他说:“我海鲜过敏。”乔希微眯了下眼睛,用确定的语气肯定,“所以,给我买的。”
”你……"意识到这一点后,她从随意的状态变得警觉,原本放松的坐姿也变得拘谨,冷感和警惕在这一瞬间填满狭长的杏眼,“包藏祸心?”
她的笑冷下来,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投毒了?”除了她拿来的那瓶汽水,他别的好像真一口没动。梁砚西黑眸沉沉地注视着她,讥讽地扯了下唇角,“非要这样想我?”
桌上那盘精美的龙虾拌面成了夹杂在两人之间的银河,乔希还是觉得怪,她实在想不通梁砚西会那么好心地专门给她买虾还帮她剥好,“那你……”
梁砚西把那张湿巾揉成一团丢开,喉结滚了滚,余光瞥见玄关柜上那叠试卷,他撩起眼出声打断她,“是想让你帮我写作业。”
就这?
乔希有些意外。
那盘横在两人之间的龙虾面此刻演变成了梁砚西的筹码。
夏季的太阳降落得很慢,遮光帘隔绝了外面的光,小洋房的白色清冷的灯光均匀地照着每一个角落。空调的冷风慢慢地送着,梁砚西见她眨了眨眼睛没发作负面情绪,他伸胳膊将那盘面推近了点儿。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乔希,对上她那双漆黑的眼睛后好笑地弯起唇,“再不吃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