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梁砚西
梁砚西视角独白
最开始的时候,我其实并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是看见她的时候,想对她坏,也想对她好。想听见她骂我,也想听到她说喜欢我。
在南浔看到她的第一眼,说实话,很惊喜。但她似乎和我印象中的样子不同,来到周满家小商店,对谁都笑眯眯的,漆黑的眼底里藏着乖。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的全脸,好看是好看,只是和记忆里的样子有所偏差。晚上我看见她跟在我身后走着,临到家门口,没忍住把她拦了下来。她对我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好,那张冷淡的脸上很倔,褪去了白日里的乖顺,指着我一顿臭骂。
不知道为何,我觉得那个味对了。
她就该这样的,浑身傲气,性格带劲儿,带着刺,眼高于顶的大小姐。似乎是因为她长得太漂亮了,她刚转来学校就有很多人打听她。听说是从南苔市里最好的学校转来的南浔,那跟我一样啊,都是被家人丢在这个破地方。
我们同病而生。
但她抗拒这里,抗拒这里所有人,也包括我。啧。
有点烦。
她喜欢多管闲事。
帮了他们班一女生,对她说话温柔细语的,还很有耐心。但我不懂,明明我们才是一样的人,她怎么见我了就要躲开。为什么弱者在她面前可以轻易得到信任,而我不行。她真是。
没良心。
看着聪明,没想到也笨。
分不清谁才是对她好的那个。
我课上睡觉,班主任那天心情不好,把我叫去办公室做思想功课。外面太阳很大,刺眼的光线照进来,我敷衍地嗯了几下,想走了。我妈不喜欢我,把我丢在这个破地方。
老实说,我也不喜欢这里,我哪里都不喜欢。成绩好有什么用,成绩再好也错过了进国家队的机会,学习再好也回不到从前。
那就这么烂着。
彻底烂在这里。
正午刺眼的光线转过来,从窗口打进来一束金灿灿的光。我顺着那道光线,看见隔壁老师桌上的插班生信息表。她是南苔人,生日在5月28日。
真到了五月二十八日那天,放学以后,我鬼使神差地停在一家蛋糕店门口。算了,来都来了,就请她吃块蛋糕。
她对我的态度还是很差。
但比起最初,她愿意和我在一起了,她会和我一起吃饭,也默许我的靠近。而这些,似乎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有天我救了她。
把她从废弃的器材室里抱出来,她乖乖地在我怀里,仰着头和我道谢。其实这只是件顺手的事。
但在她谢我的时候,心底那颗种子发芽。我只想挟恩图报,我要她永远记得我。
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不屑当什么好人。她转来的第一年,学校放暑假,她回了南苔。她走的那天我看见了,穿着裙子,很漂亮。扬起的马尾都透露着兴奋。
她总归不属于这里。
她是要发光耀眼的。
从烂泥中开花,被所有人看见。
靠近她,是我的本能。
保护她,是我的责任。
最多只能我欺负她。
别人不可以。
她在餐桌上,当着那么多人亲我的时候,我心底是窃喜的。她知道这样做会产生什么后果么?我不懂她心里怎么想,但这种事情越界的亲密就得掰开了讲清楚。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这就和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的道理一样,不好模糊不清糊弄人。所以我逼问了她。
那时候还是冬天,天气很冷,随便说句话都哈能热气。我站在她的那间出租屋里,和她一起挤在厨房门口,我困着她,想从她这里听句实话。
她没正面回答,但我知道了,她说她喜欢我。我同样也知道,她的那点喜欢成份很少。
但没关系,我总会让她喜欢上我,彻底爱上我,直到不能没有我。她是我的欲望。
这点即使到了现在,我也承认。
我想要她,想跟她做一切。
那些青春期的冲动,我不想跟她藏。
有段时间我晚上老做梦,梦里全都是她的脸。睡醒之后口干舌燥,用冰水灌自己降火。
她一脸无辜地来我家蹭空调,坐那儿就安安静静地写作业,存在感很低。但我不觉得。
她一进门的时候我的视线就离不开她了。
我想抱她、亲她。
想揉她的胸,还想干她。
妈的。
这鬼天气真热。
她说寒假以后要去趟京市,我不知道她有什么事,但听说她要跟我走,我很乐意。
后来去她那儿,我看到她桌上那些奥数题,就上网搜了下。果然,我看见京市奥数比赛。
我知道她要去干嘛了。
她很优秀。
哪怕身陷淤泥,也要迎着太阳蓬勃生长。
我不能再这么烂下去了。
不然我护不住她。
她这个人脾气大,情绪上头的时候尽挑些扎人心窝子的话去说。可她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是捧着一颗炙热的心来的。笨拙的,不去计较的,竭尽全力地去爱。
我贪图她那里的温暖,想感受一些明媚热烈的爱。我和她赌气,分手。
那次我们吵得很厉害,她摔门,从南浔回到属于她的南苔。我也生气。
气她明明和我约好在一起,结果食言。
她说要和我在一起,但似乎,只有在我面前时,才能感受到她的那点“爱”。异地以后,那种不稳定情绪很浓。
她说她会爱我,会选择我。但我没感受到。回去赌气到抛硬币,抛出正面我就低头把她追回来。我抛了八次,硬币终于正面朝上。
我得把她追回来。
我不想跟她分开。
她态度决绝,头也不回地飞到国外去了。
我用了五年半的时间忘记她,可过去那些共同做过的事情不停在脑海里横跳,外面是她的宣传海报。
那张脸,随处可见。
我似乎没办法忘掉她。
真正再见到她的那一刻,是在大冬天。
她穿了条红色的长裙,外面松松垮垮地套了件外套。成熟了,更漂亮了。
也能更松弛地面对喜欢她的粉丝了。
那天的视线略过她身上,我没想过她会不管不顾地跑过来找我。从前我想把什么都给她,是她不屑去要。
我不是她可以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我不可能再犯贱的。
她问我是不是还爱她,我不想回答。
那年冬天京市封城,她拖着行李箱没地儿去,对当时的我来说也有点无能为力。
我打遍电话,最后从宋驭驰那儿问到间房源。我不喜欢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心里一直记着那晚,于是开了个“qiao"酒店。
不可否认的是,这家酒店确实和她有关。
一生只这么不遗余力地去爱这么一个人,爱过她以后,我似乎丧失了再去爱人的能力。
在追上来的异性身上,不停去找她们身上的相似点。会不自觉地想到她,会变得更烦躁。
妈的。
我肯定是有病。
要不怎么会这么上赶着犯贱。
可又能怎么办,我都已经病了。
酒店“希"系列是我那几年深刻的记忆,就当圆一个曾经的遗憾。我不停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找她。
就按她说的,从此以后我们各过各的。
从此以后对面两不相识,这才是对我们来说最好的结果。当初的分手是她提的,重逢以后她说要追我,我觉得很这得可笑。可分开以后,把她的那句话碾碎了回味,心底还是会有触动。觉得自己可笑,也觉得自己很可悲。
除却那些复杂的情绪以外,我犹豫的是:要不要给她机会。要不要,再这么头破血流地撞一次。
于是我沉默着,默许她的靠近和所有动作。因为我想看看,她对我的爱还有多少,她想如何追我。她是个对自己特狠的人。
从前受伤了喜欢自己扛,掉眼泪了自己擦,被欺负了也喜欢自己来,哪怕实力不计,也要亮起利爪,不管不顾地咬上去。我一直都知道她是这样的人。
但在等她的那段时间,我冷眼旁观了别人欺负她,容忍那群傻逼当着我的面,把她贬到一文不值。
她果然和我闹了。
跟我闹脾气,也开始不找我。
我有点怕了,怕她就此放弃我。
网上媒体想要热度,喜欢蹲点有流量的艺人,想从他们身上拍点大家感兴趣的花边新闻给自己造势。
她和左京屹在一块吃饭被狗仔拍到了。
网上说她和左京屹同进同出,是情侣。
那几个月里,乔希的名字一直和左京屹挂在一起,他们电影成绩不错,名字被放在一起。
但我看着,很碍眼。
皁。
左京屹算个鸟。
她的节奏真慢。
我不想忍了。
我妈总说我骨子里有劣根性,这点我承认。我以前确实挺坏的,总想逗她哭,但她是个很坚强的姑娘,什么事都喜欢冲到最前面自己解决。
我和她和好以后,她坐在我车里哭的那天,我有些不知所措。在床上想弄她,但那天我真没想惹她哭。
她眼眶红的那一刻,我也说不清是什么,心心脏处就像被猫爪挠了下,又酸又胀。
她问我暴雨夜那晚约她十点半出来想说些什么。我骗她说那么久的事了,谁还记得。
我就是不想告诉她。
那天对我来说特殊,我想找她放狠话。
我想告诉她,我要和她在一块儿,哪怕是异地也行。我不认她说的一拍两散。
可我怕她再哭。
有一年她参选电影最佳女主角的评奖,她原本票数很高,能稳妥地拿到那个奖项。
也就是快要公布颁奖名单的那几天,网上突然有了水军黑她。把那些她干过的,没干过的,全部添油加醋地说一遍。那段时间是她评选的关键期,我自己就是开娱乐公司的,我知道,那会儿更得谨言慎行。
不发表任何自我的观点最好。
直接矢口否认掉更好。
但她当着那么多媒体的面,说自己有男朋友。我知道她不是爱说谎的性格,可她赌上前途给我一个名分。说不激动是假的。
从前我们吵架,她就是用这个理由把我丢下,然后奔向她大好的前程。我知道前途很重要,但在我的视角里,我把她视作很重要的存在。在那些相处过的日日夜夜里,她也这么哄我,说要再爱我一点,更爱我一止匕
她理应也得把我当重要的人。
可她却说走就走了,这一直是我心里的一根刺,复合以后,我们其实还有很多的话都没说。
我们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只会伤及情感,只会让这段刚刚靠在一起的破镜碎的彻底。
我没问过她前途和我,现在你还想选哪个。她也维护我的自尊,没有问我分手后的那段时间是怎样过的。因为我们都知道,真相都让人不好过。
可在她评选的关键时期,她承认我了。
我看着营销号发上来的视频,听着她大方地对着镜头说“我是有男朋友",那一刻的心跳声很快,我什么都不想跟她计较了。我要她顺风顺水,永远做生活的赢家。
我得站出来,给我喜欢的女孩儿荡平那条路。从前我认为男欢女爱是人之常情,对异性产生情愫也是正常。我对我喜欢的女孩儿产生欲望,想要和她有着命运羁绊。想和她永远在一块,不要放手。
我逐渐感受到我爱她。
以前以为爱是掠夺占有,爱是强扭的瓜。
她说不想跟我在一起。去他妈的她不想,我偏要我们在一块儿。后来和她相处时,又见到她的脆弱。
一个女孩儿,把自己的脆弱和背后全然交给一个你,身上的责任变得更重了。
我亲她,抱她,听着她的心跳声,听着她的呼吸。骨血相融,连接心脏的那根线把我俩绑在一起。失而复得的感觉你们能懂么?
就是打碎一切,在荒芜人烟的草原上,一个人漫无目的走到头。在你彻底认命,想要走上这条黄泉的时候,她又从天而将,和你一起手拉手疯着跑。
这种感觉很不赖。
爱让人心底生根发芽,荒芜的草原上变得枝繁叶茂。我逐渐开始懂了。
爱是想伸手又怕她不跟我走,是在她流泪的时候想去帮她擦掉。你喜欢蝴蝶,别追它,去种花。
爱是成全,不是为难。
那天我和我妈在医院病房里吵架,被她给听见了。我从来不想对她有什么隐藏,但我家那点破事确实挺拿不出手的。我和我妈这些年经常吵架,她讨厌我,讨厌我爸,讨厌我家的所有,也不拿我当儿子看。我觉得这些都没什么,因为我也从来没拿她当妈看。可这些事暴露在她的面前,我却些担心她介意。因为生活嘛,不止是我们两个人,总归是要牵扯到两个大家庭。但她那晚什么没说,只是在睡前问我,如果我妈和她掉水里了,我会去救谁。
一个我曾经觉得很莫名其妙,甚至不愿意多花时间思考的问题。在她问的那一刻,连同那晚我所有的担忧,都被这个从前觉得弱智的问题给化了。
我知道她意思了。
她想跟我我结婚。
行了,就先说到这儿吧。
今天天气不错,我要去跟我喜欢的女孩儿扯证。哦对了,差点忘记介绍。
我喜欢的女孩儿,叫乔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