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1 / 1)

今朝遇诗词 桑糕就酒 1658 字 2024-10-05

第24章第24章

仿佛有所感应,门外适时响起:“收拾收拾,出来用朝食。”

是归遇的声音,温和澹然之中又淆杂着些些笑意,叫人听着好比沐在和风煦日下,不由心神宁静,是吃下十颗定心丸一样的安心。

师辞仰面望着野,畅然一笑。

极快地洗漱完毕,她穿戴整齐,推门出去。储玉苑门前即是一片不小的竹林,雪如篷,平等地覆在每一节竹枝之上,晶莹的白裹着幽淡的绿,尽是诗情画意。林前设了一张石桌,归遇就在那儿布餐。

听闻她踏雪来的动静,他头也没抬,“快来,一会儿凉了。”

从门口到石桌前的一条道已经扫清了雪,师辞看看路,又看看忙碌的他,不知不觉笑意愈渐愈浓。快步走上去,她自觉帮着将碗碟依次布开,笑谑一句:“大人好兴致。”

归遇撩眼看一眼她,没吭声,朝另一侧的座位挑了挑眉,示意要她坐去那儿。

师辞看过去,注意到那处座位脚边就是个炭火炉。炭火燃得正旺,将周遭一圈都烘得暖意充沛。他处处为她着想,师辞心下欢喜,便也不扭泥,挪步过去落座。

归遇这才答她道:“一会儿东羲要来。”

“公主殿下要来?”

师辞不免惊讶,下意识就要站起身,却被归遇拿折扇压着肩又坐稳。

归遇道:“与东羲间没必要讲究那么多,你不好受,她看着也别扭,不如随意些。”

昨天殿前东羲自作主张定下今日的拜访,可也没问过他一字半句,完全随心。

偏偏扶术心觉昨日之事亏欠了他,便也属意让东羲代为慰问,是以尽管他半字未回,此事依然被这样敲定了下来。

不过么,既然是大功臣,那丫头想来就来吧,他招待就是。

小丫头惯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索性一次叫她满意,省得日后三天两头往他这来,麻烦。

这样想着,归遇随性笑笑,也撩袍入座。

稍顿片刻,他将一碟糕点推向师辞,神色如常道:“尝尝。”

没等师辞反应,归遇拿银签叉起一块,直递到她跟前。师辞忙从他手中接过银签,放在自己面前的小碟中,“多谢大人。”

他的注目实在扎眼,师辞觉得有些古怪却也没想太多,用银签戳下一小角,送进口中。

她吃东西向来细嚼慢咽,即便近乎整日不曾进食,也丝毫不显急迫。

细细咀嚼,仔细地品。

然而,这糕点的味道.….

师辞的面色逐渐转怪。

不好再细品了,她囫囵咽下,看向归遇,“大人,这“不好吃?"归遇飞快接下话头,移开眼平静道:“看来傅伯手艺不精,我叫他下回努力。”

师辞忍不住笑了。

但凡他说是绪言做的她都信了。

说谁不好,偏拿傅伯作幌子。

她此前与傅伯同守靖国公府十三年之久,怎会不知傅伯此生最大的爱好偏是下厨做菜,而其中他最最拿手的,正是这做糕点。

面前这碟,食材配比不对,揉压力道不对,水蒸的火候与时候都不对,一尝便知是出自新手之手。拿这说是傅伯之作,若叫傅伯知道,怕是得要朝天喊冤了。

笑意不自觉溜进她的眼角眉梢,她轻轻咽了下喉头,抬眸看他,忽而温声说道:“我当真没有生气,大人无须做这些来哄我的。”

归遇本侧目不看她,隔了会儿或许觉得这样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便又转头看回她。

听见她的话,他略微蹙眉,拒不承认,“傅伯做的。”师辞只是看着他,但笑不语,一双大而灵动的眸子里尽诉着不信。

半暖半寒的风自她那头起,迎面吹向他。

对视之中,归遇突然闻到一阵淡淡的、不属于糕点的清香。

细腻绵密,若隐若现。

风过无痕,清香却停留在他鼻息之间,经久不消。他看着她,忽然开口问:“真有那么难吃?”师辞掩面而笑,诚挚相邀,“大人不若自己尝尝?”她落落大方,无意间也驱散他心头一点局促。收回视线,归遇拿另一支银签挑起另一方糕点的一角,送去嘴里尝了尝。

糕点以松软酥和是为最佳,甜味不宜过量,淡如点睛方能不喧宾夺主,菜谱页角上是这样说的。上手之前他将菜谱研究得精细,过程中更是有样学样。待到出锅,看着颜色模样又都不错,本以为差不到哪儿去。

没成想一尝…

一直观察着归遇的神情的师辞见此,再也忍不住了,当即笑出了声。

欢笑声里,归遇沉默着放下银签,毫不迟疑地将她面前的那碟糕点搬去他那头,重新取了另一碟给她。“吃这个吧。"他道。

师辞抿了抿唇压住笑意,垂眸看一眼。

新的这碟,乃是芙蓉花糕。

一看便知是出自徐妈妈之手。

徐妈妈习惯在每一块的角上戳两个小气口,说是扎气口能叫芙蓉花糕更松更软,一口咬下去,进到糕点里头的甜香气一股脑冲进口中,别提多有滋味儿。徐妈妈.…….

想到这个母亲一般的长辈是如何为她哭瞎了一双眼,师辞微敛眼眸,笑容收了些。

她没再用银签,直接上手拈了块芙蓉花糕,张口咬下。一品,果真还是熟悉的味道。

师辞平了平心绪,轻声问道:“真好吃,这是谁做的?”

归遇一如既往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低问:“怎么了?”

师辞又咬一口,摇摇头,“只是鲜少有口福能吃到这样好吃的糕点,有些唏嘘罢了。”

她笑一笑,紧跟着又道:“大人府上果真能人辈出,不知可有让我拜师学艺的机会?”

归遇听闻一哂。

侧身下去挑了挑炉子里的炭块,等到原本有要湮灭势头的火舌复又窜上来,方才漫不经心地说道:“师辞姑娘预备拜入多少师门?先与我说说吧,也便我日后安排。”师辞闻言一怔。

忖量半刻才明白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失笑,“凡事讲究先来后到。”

一句话说罢,她暂缓了下句,注目盯着他,直等将他回看的目光盯来,方才扬唇续道:“若前头的先生不愿学生再拜其他师门,那学生自该以先生的意愿为先,不拜就是了。”

自上而下的天光将她的面庞衬得妍丽如仙,偏说的话又是这样的促狭。

归遇看着听着,稍有失神。

半响,他复垂眸,低笑道:“谁管你,想拜几门拜几门。”

直到这时,听闻他用这样的语调语气与她斗嘴,师辞才突然惊觉,原来他昨夜说的从此信她,便是真真从此信她。

是前世朝夕相处约有一年之久方才换来的那种,全心全意的信任,即便此时的她身上还怀有暂时不愿对他倾诉的秘密。

日光穿透师辞的飘发缝隙,七零八落地落在归遇的侧脸上。

他依然在拨动着炭火炉里的炭块,因着炭火炉离他的位置稍远,他不得不探身前倾,将脖子也向前伸着。这本是不那么雅的动作,却因为做的人是他,竞也变得赏心悦目起来。

半响,师辞莞尔,“先生大度。”

而后两人对坐而食,时有三两句对话,不多,却也极为闲适惬意。

十足温馨。

就在这时一一

“行朝哥哥!阿辞姐姐!”

人还未见,稚嫩童声先至。

师辞与归遇互看一眼。

师辞浅浅笑了笑,归遇却颇为头疼地摁了摁额稍。两人随即起身相迎。

东羲快步跑着,一过苑门就见到登对的两人相邻而立,共同在那儿迎接她。

一瞬惊叹后心中油然生出一股骄傲。

顿时挺直了腰板,她抿抿唇,闷头奔跑过去。眼看着是奔向归遇的,快到时却猛地一扭头,直直撞进了师辞怀里。

师辞身体纤弱,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力道,被撞得后退好几步。

归遇眉头一簇,眼疾手快在她背后轻拦了下。等师辞重新站稳,归遇立刻伸手将东羲从她怀里提出来,警告似的唤一声"殿下”。

谁知东羲才不怕他,反而笑得前仰后合,对师辞挤眉弄眼,“阿姐瞧,行朝哥哥好紧张你喔。”这话说得直白,不仅师辞顷刻之间红了脸,归遇闻声也是手一僵。

他不着痕迹地侧目看了她一眼。

比芙蓉花更红的耳廓直直落入他的视野里。一时间,心乱了。

两个人都没了动静。

东羲颇有兴味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末了,人小鬼大地叹一声这些当局者迷的有情人们啊。

她啧一声,摇摇头,越过他们钻去桌边,自顾自选糕点去了。

不得不说,归遇那碟糕,难吃归难吃,模样看着还真是极有样式的。

归遇回神时,看见的便是东羲双膝跪在石凳上,正拈起一块欲往嘴里送的场景。

他眼皮一跳,急忙劈手过去撞了一下东羲的手臂,他控着力道,不至于伤到东羲,只让糕点从她手里掉出来,他继而拿碟稳稳接下。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滑到了极致。

东羲嘴巴张着,吃到的却是空气,登时不满地嘟起嘴,向归遇埋怨道:“干嘛呀行朝哥哥!”归遇执碟倒退两步,面不改色,“凉了,换一碟来。””,.…….“东羲不疑有他,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凉了怕什么,我才不娇气。”

边说着边跟过去,高举小手就要从他手中再将碟子拿回来。

然而归遇也高举手,他人本就生得高,再一抬手,东羲是连他袖边都摸不着。

小公主尝试跃起几次未果,多少来了气,一横眉一叉腰,“不就一碟糕点!小气鬼!”

话落去到师辞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腿,做出委屈模样,“阿姐阿姐,你看行朝哥哥,他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