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1 / 1)

今朝遇诗词 桑糕就酒 1662 字 2024-10-05

第25章第25章

腰间敏感,东羲又像条泥鳅似的扭来扭去,师辞不定的神思被痒意抓回来,猛地一激灵。

目光游移转向他手中高举着的糕点,霎时明了。心间又好笑又无奈,倒也明白他的难处。

轻轻拍了拍东羲,师辞劝和道:“这寒天雪地的,大人也是怕殿下用了凉的糕点闹肚子。”

不想她才说完,东羲立马从她怀里抬起头来,皱巴着脸道:“如今阿姐与行朝哥哥是一心了,净会替他说话,东羲这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阿姐也不管。”

她年纪虽小,做戏的本领却是炉火纯青。

师辞对她的失落信以为真,心跳都漏了几跳,连忙半蹲下身,“饿了?这样好不好,我这就去给殿下现做一些来?”

东羲侧过脸去揉了揉眼,落寞又委屈。

她先不说好与不好,闷闷问道:“行朝哥哥手里那一碟也是阿姐做的?”

“不是。”

师辞想也没想就回答。

“那阿姐现做的可还会有行朝哥哥的份?”东羲紧跟着又问。

小公主微微泛红的杏眼定定盯着她,仿佛只要她敢说有就要立刻哭给她看。

师辞倍感为难。

不禁回想他方才不是看着她叫她尝这尝那,就是专心盯着那炉子不让炭火灭下去,自个儿统共也没吃几口,肚子必定仍是空着的。

再一想这一通闹完,石桌上那些糕点当凉得差不多了,是真不适合再入口下肚。

她做多做少都是做,到时堆满一碟子呈上来,却单不让他用……他对她这么好,叫她怎么做得出来呢?这个口,她是无论如何也张不开的。

师辞一时语塞,想接着劝东羲又不知该如何劝,无奈之下只好转头向他求助。

归遇见此,一边走向她们一边对着东羲说:“你也就能欺负她脾气好,愿意惯着你。”

待到跟前,满不在乎地将手中糕碟往东羲怀里一送,“吃吧,想吃多少吃多少,不拦你。”

话落,俯身将师辞搀起,瞥了眼她手上的伤,“她说什么你都信?中宫那位娘娘会让她饿着肚子出宫?”许是两次见面东羲都表现得十分平易近人,一点都不肖传闻中的娇贵公主模样,以至于师辞时常会忘了她乃是中宫皇后唯一的掌中珠。

听到归遇这么说,反应一会儿才明白自己原来受了骗。倒是东羲听罢哼了声,“吃过怎么啦?还不许本公主吃完又饿了?”

手里把碟子塞回给归遇,一脸嫌弃,“我马上有阿姐做的新鲜糕点吃了,才不稀罕你这残羹冷炙,拿走拿走。”说完朝归遇做个鬼脸,又道:“行朝哥哥只管挑拨离间,阿姐才不会听呢!阿姐你说是不是?”又一次被点了名。

师辞无奈地笑了笑。

她总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两个不过是闲来无事斗个嘴图一乐,她说不说、说什么,都不重要。与其被夹在中间两头为难,还不如闭上嘴,安静地在一旁观战。

果然,她不说话东羲也没回头来找她,而是总结陈词一般冲着归遇道:“你就是见不得阿姐对我比对你更好,啧,大丈夫善妒可要不得!”

这语重心长的调子,师辞听了连连憋笑。

她早先便知这位公主殿下聪慧过人,却不知她竞这般俐齿伶牙,这般能言会道。

连归遇都为她的论调诧异一瞬,片刻后方才轻嗤出声:“做个糕点就是待你好了?”

话说出口,反而是他自己先愣了。

师辞也品出些意味,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到几经转手最后还是到了他手中的那碟糕点上。

归遇看了眼她,得见的是她若有所思继而化作彻然大悟的神情。

口干来得突兀又莫名,他喉间一滚,沉默下来。他二人的眼神交汇虽然一波三折却十分短暂,东羲一门心思扑在斗嘴上,分毫没有留意到,只管专心回嘴:“总比某些人连糕点都没有好!”

出口之快仿佛根本无需思考。

她斗志昂扬,心间预演不下十种可能的后续,可小公主等了又等,却长久没能等来归遇他的下一次出招。这才察觉到异样,狐疑的目光来回逡巡在两人之间。下一刻,归遇突然开口唤了声东羲。

听她迷茫地应个啊,归遇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打赌吗?”

“打赌?“东羲一头雾水,“赌什么?怎么赌?彩头怎么算?”

归遇的目光落在她发间的一支乌金短簪上,散漫道:“彩头……就它吧。”

话是对着东羲说的,尾声时却笑望了一眼师辞。师辞呼吸一滞,心道他莫不是还对诈她之事心存愧疚,意欲赢来公主的发簪给她用吧?

可是公主之物,一式一样皆有规制,叫她一介平民之身如何承受得起。

思及此,她忙趋前两步,斟酌着措辞,然而还没开口就见东羲利落地抽簪,拿它往石桌上重重一拍。一丝不情愿都没有的模样,反而颇为得意,“不愧是行朝哥哥,有眼光!”

说着,冰天雪地里愣是将袖口撸上些许,摩拳擦掌兴意澎湃道·“赌什么!你说!”

师辞临到舌头根的话于是复又咽了回去。

归遇看回东羲,懒洋洋道:“就赌今儿你究竟能不能吃得上她的糕点。”

说话间执扇遥指了指师辞。

“好!就赌这个,"小公主忙不迭先应下,而后狡黠一笑,“我这头的彩头由行朝哥哥你定,那是不是你那头的彩头该由我来定才公平?”

归遇稍抬眉,示意她说来听听。

东羲嘿嘿乐出了声,快意藏都藏不住,“若你输了,你便做我正儿八经的武夫子。”

前句才说完,气都没来得及换上一口,连忙又道:“这回你可别再想着拿父皇为由搪塞我了,父皇那儿我已经说通了,只要你点头他绝不反对。”

归遇听罢颇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

扶术有多忌惮他他内心最是清楚,以往而来一惯的做法也是将他隔绝在皇室诸务之外,更不用提皇嗣教育这样关乎大尧社稷之本之事。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说动扶术的。

东羲这丫头,到底不容小觑。

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之物也。

片刻,他淡然一笑,“可以。”

东羲仿佛胜券在握,仰起脸,急将赌局重申一遍:“那就是赌我今儿能不能吃上阿姐的糕,我赌能,你赌不能。若我赢,你便做我武夫子;若你赢,我便将这支乌金簪给你,是也不是?”

不比她的急不可耐,归遇坦然从容,唇边始终持有一抹虽淡却明朗的笑意。

他点下了代表着赌局成立的头。

东羲的眼中瞬间进发出比阳光更灼热也比星光更璀璨的光亮,她是心心思深沉不错,可在这一刻,到底孩童本性更占上风,喜悦心心情全无遮盖地现在脸上,毫不设防。看着这样的东羲,师辞想起先前她在马车上与她提及此事时的殷切,心间兀然一动。

正出神,忽然闻得东羲大声唤她一句阿姐:“阿姐你说,你是不是可愿意给东羲做糕点吃了?迫不及待要给东羲做,是不是?”

师辞对上她面满希冀的稚嫩小脸,当然说不出拒绝,笑道:“是是是,迫不及待。”

闻言东羲立刻对归遇挑衅地昂了昂下巴,轻轻哼了声,挽起师辞的臂弯就走,路上随意逮个人问清小厨房的方位,提步就往那边赶。

师辞也由着她,跟着去。

归遇起初只是笑看着她们,并不言语。

直等到她俩步过他身边时,他才忽而开口将两人唤住:“慢着。”

东羲立刻将师辞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归遇,“做什么!你可不能玩赖,譬如拿救命之恩要挟阿姐不让她给我做之类的。”

师辞下意识替归遇反驳,“他不会。”

说完就见东羲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还有归遇看着她温和含笑的目光。

“你们继续。”

师辞讪讪,闭嘴了。

换来归遇难掩愉快发出的一声轻哂。

东羲看着这两个人,不由眯了眯眼,心中突然有些不利于她的预感。

她的预感一向很准。

果然,后一刻归遇慢悠悠地移步到师辞身边,目光下落到她自然垂下隐在衣袖里的手上,声犹澹然:“我想,有件事还需得要殿下知悉。”

师辞心有所动,不禁将手往更深处藏了些,不过也是徒劳,因为归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隔着衣袖握住了她的腕。

往起一带,又轻轻一抖,她的衣袖便顺势垂落。伤痕遍布的五指与手掌,一下子全无遮挡地露在了东羲眼前。

迎向东羲倏而严肃下来的面孔,归遇笑意收敛,疏懒中又掺着一丝难被人察觉的沉郁,“她愿意给你做又何妨?今儿你注定吃不上她的糕点。”

这样一双手,任谁见了大抵都会心生不忍。这一赌,他势必立于不败之地。

制胜关键却不是他,而是与他对赌的东羲。他对东羲的人品性格十足肯定,知道以她的善良,断不会在看见师辞双手现状之后依然自私地要求她为她下厨做糕。

不出所料,东羲前一刻还昂扬的气焰瞬时败了,她抿了抿唇,肩颈一耷,“我输了。”

语中虽有遗憾,但心服口服。

说完反身跑去石桌前将乌金簪取来,又跑回来,爽气地递向归遇,“喏,给你。”

归遇也不推拒,伸手去接。

师辞盯着他的动作,心间一阵恍惚。

他的确将人心算得透彻,可是,他却单单没能算到她这个变数。

想到先前东羲的期盼,与前世他的遗憾,师辞暗暗捏紧了掌心。

犹豫随着掌心的空隙一点一点被肃清,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拦在了归遇接簪之前一一

“等等,殿下还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