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1 / 1)

今朝遇诗词 桑糕就酒 1873 字 2024-10-05

第27章第27章

这一闹,竹筒米糕显然是吃不上了。

等各自收拾好换好衣裳,徐妈妈已经将午间的餐食备好,送到了储玉苑。

师辞牵着东羲出来时,桌上俨然摆满了五花八门的美食,还源源冒着热气,香气扑鼻,令食欲大动。东羲因为没吃上竹筒米糕而有些郁闷的内心瞬时恢复活力,松开师辞的手快步跑去桌边,闻一闻,叹道:“好香啊!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

正在分碗碟与玉箸的归遇头也没抬,,“少来。”宫里什么珍馐没有,至于她发出这样的感慨。恐怕夸赞是真,夸张也是真。

被说了东羲也不恼,撇撇嘴,嘟囔一句“真没情调"便转头去找师辞,拍拍身边的座椅道:“阿姐快来!”这会儿归遇倒是抬头了,极快地看了一眼。师辞梳洗过后同样换了一身衣裳,青衣素裙,并未佩戴任何饰物,一头乌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垂在脑后,看起来自然又闲适。

果然,她还是偏好素些的打扮。

归遇想起来那时他让徐妈妈去置办一些女儿家的衣裳饰物,徐妈妈问他要怎样样式的,其实听到问句的一瞬间他已经有了答案,但那时他在钻牛角尖,还想要印证一些什么,于是他让徐妈妈各式各样的都置办一些,想着等人到了再看她会怎样选择,是否会同他直觉里的一样。现在再看,真是好多余的动作。

归遇心间自嘲,收回眼,手下动作有条不紊。师辞走过来,想要帮着一起布餐。

归遇巧力躲开,对东羲身旁的位置努努嘴,“坐。”说着给东羲一道眼神,东羲机灵,会过意来,立即上前拽着师辞的胳膊,“不要那么拘谨嘛阿姐,都是自己人,你看我,多白在.…”

然而话说一半,又觉得哪里不对,想了想,突然惊呼一声。

忙劈手过去把归遇手里的活抢下来,东羲奉承地笑着:“先生您坐!这点小事哪儿还要劳烦先生呢!交给学生就好啦!”

归遇手中陡然一空,他掀了掀眼,瞥一下东羲。他哪里能看不出这小丫头突然这么积极是怕他较真不认账,毕竟说好的糕点到了也没吃上,真要较起真来,她不会是赢的那一方。

不过……

他又看了眼局促不安的师辞。

她似乎更希望东羲赢下这个赌局。

罢了,收就收吧。

心中有了决定,归遇放手让东羲表现,自个儿撩袍坐下。

顿了顿,开口道:“教你功夫可以,但有些规矩我得提前与你说清楚。”

东羲一听,嘴角都快咧去了耳朵后头,“先生您只管说!学生洗耳恭听!”

归遇神色淡淡,“我这里不兴那些所谓尊卑,你若拜了我为师,那么从此在我这儿,你没有旁的身份,只是我的学生。”

习武本就是苦差,从他这里习武更是苦上加苦,届时如果她撑不住,他不会因为她贵为公主而留情。他怎样练手下的兵,就会怎样练她,甚至更狠。因为她的身份,要学的东西只会比普通兵卒更多更多。归遇说得云淡风轻,话里的分量可半点不轻,东羲听出来了他的严肃,收起嬉皮笑脸。

正经八板揖下,回答道:“学生知道。”

归遇点了点头,接着说:“归家自古忠君不涉党争,你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直言指出却也点到为止,不多不少正正好,靠的就是心照不宣。

这话一出,不仅东羲倏地抬眸看他,连一边始终安静听着的师辞也偏首过来瞧他。

归遇却仿佛不受影响,淡声对东羲:“你想清楚,是不是要把宝贵的机会浪费在我身上。”

皇嗣一文一武两位夫子,俗定就是日后储君之争时的两大助力。

若选了他,无异于自折一臂,其中取舍,他必须要她现在想明白。

“想清楚了,早在我向你开这个口的时候就想清楚了。”

东羲答话极快,根本没有一丝迟疑,复而下揖,“为人师前是为人臣,这道理我还是懂的。夫子只是夫子,我不会另作他想。”

“我只是单纯地想学你的本事,功夫、兵法、谋略等等,只因为你是我心目中最厉害的那个,我不想将就。”说到这,东羲略有些难为情地抿了抿唇,“说实话,但凡有别的人选我还不想投你门下呢,你以为说服父皇是什么容易的事么?还有你,也跟我父皇一样倔,这这那那的顾虑有那一-么多,有些时候我真是烦死你们这样的人.

听她越说越偏,归遇没忍住露出三分笑意,回应也是打断:“如此甚好。”

“日后我会按时到演武场,那么作为先生,我给你布的第一次功课,就是牢记此时心心中所感所想,不论到什么时候,都要不忘初心。”

“我且问你,能不能做到?”

“能!”

东羲激动得甚至失声,连连拍了胸口好几下才高喊出声。

至此,算是定下了。

归遇伸手虚扶了把东羲,继而看向正出神的师辞,“菜要凉了,吃饭吧。”

他一收敛气势,肃穆的氛围一扫而空。

东羲也恢复到那个俏皮孩童的模样,她极会来事,一会儿给归遇夹菜,一会儿又给师辞夹菜,偏偏嘴又甜,总能找到让人心安理得接受她好意的理由。

一餐下来,让师辞心间最后那点由身份差别带来的隔阂也消弭。

过程笑声不断,别提多温馨。

可惜,今儿是大皇子生辰,晚间扶术设家宴庆贺,东羲自然不好踩着点回宫,于是餐后又闲谈了会儿,她只好依依不舍地先走一步。

归遇犹记得当初答应她的梅花环,派人取了来让她一并带走,而后与师辞一道,送她直到公府大门前。最后意犹未尽说了几句,东羲才想起来还有件事没做,看了眼归遇,归遇大概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扬一扬眉示意她随意,他不参与。

于是就在师辞疑惑的目光里,东羲将那支乌金簪取下来,直直塞进师辞手里。

斜眼觑了觑她的新任夫子,语气促狭憋着坏:“我料想行朝哥哥要它是为了送给阿姐,倒不如由我直接赠了,唬…就当做阿姐费心周旋的谢礼吧。”

师辞知道她此谢为二,一是谢她在赌局时出言相帮,二是谢她在方才餐食时的周旋。

归遇性冷,东羲又实在热烈,他们俩虽说观念相和,颇为和睦,相处时却也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有性情较他俩相对温和的她中和,方能使得气氛更为融治。谢她也算师出有名,不过,拿这支乌金簪做谢礼还是太过贵重了些。

师辞将簪子端在掌中,稍有些犹豫。

见此,归遇淡淡笑了下,从她手中拿起乌金簪,替她轻轻簪上发间,“收下吧,她那儿不缺这些。”师辞发髻挽得松,第一回他没簪上,不由倾身向她,仔细看准位置,又试一回,这才簪紧。

他的靠近让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师辞甚至能感觉到额前细短的绒毛被他呼出来的气息轻轻拂动,顿时滞了呼吸,手也不自觉抓紧裙裾,目不敢视。

敏锐如他怎么会察觉不到她的紧张,眸光下落似不经意间滑过她的眼她的唇,再到绷紧凸出几道竖筋的鹅颈。乌金簪簪好了,他本该退开。

可脚下似乎生了根,根本退不开。

所幸他已经与自己何解。

于是就着这样的距离,归遇侧身,正对上东羲看得放光的双眼,淡淡然道:“殿下路上当心。”边说着,余光扫到师辞好似滴血的耳根,又迈前一步,挡住东羲玩味的目光,警告似的眯了眯眼。他人高,往那儿一站东羲是连师辞的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当即笑“喊"了声。

过了会儿,方才作罢扬声道:“这支乌金簪可不是普通的发簪,还有妙用呢!我来不及给阿姐讲解,就让行朝哥哥代劳吧。”

这回说完,她朝归遇又是一揖以师生礼仪告别,这才招呼着温溪,出门上马车,回宫去了。

直等一行人离开好久,师辞才从先前的面红耳赤中恢复过来。

一抬首,见归遇噙着笑正眼都不眨地望着她,瞬息间好容易压下去的潮热再次涌上头脑,她忙别开眼,用手背给两颊降温。

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好似就是从昨夜开始,他待她的态度一下就变了。

如果说此前他们两个之间主动的是她,那么从昨夜里开始,主动的那方便莫名成了他。

可是,那些让他待她的态度产生转折的事情,分明还一件都没有发生。

那这种变化,究竞是因为什么?

血气冲脑让人无法思考,师辞抿了抿唇,也怕自己一时昏头说些做些不过脑的,便径直迈开脚步,自顾自往储玉苑的方向走。

归遇看着她一声不吭趋步而去,愣了瞬,察觉她脚步到底不似平常稳重,不由失笑。

提步跟上。

他腿长,饶是她先行一会儿,很快也就追上了她。两人并肩走了约有小半刻的时间。

其间,归遇几度开口与师辞搭话,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

尽管她一直都没有回应,但不可否认,在他平缓的言语中,她别扭的心神终是逐渐恢复如常。

感觉到身旁的步伐渐趋轻松,归遇侧首看了看她,忽地,“方才赌局,为什么帮东羲?”

这其实可以是个严肃的问句,但他的声音轻和,一听就知道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师辞听闻却还是停了步子,侧身看向他。

归遇于是也驻足,略微俯首,也看着她。

师辞的神色倏地变得有些复杂,斟酌半晌方张口答他:“大人可有发现,在公主面前的你和平常不一样,我从未见过你那么松弛那么随意,仿佛是将一切烦心心事都暂且放下了,我希望……能多看到这样的大人。”她本可以有许多种回答。

比如提及马车上东羲与她亲口诉说的愿望,比如什么都不提光论投缘 …许多种理由中,她偏说了这一条。这也是她当下一刻最真实的想法。

就在他与东羲争抢那碟他做的糕点时,是她第一次,仿佛幻视到徐妈妈口中那个猫狗见了都嫌的恣意少年郎。是归家阿遇吧,在那短暂的一瞬间。

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那一刻她心头是什么滋味,尽管幻视只如昙花一现,她依然想要做些什么,留住他。是以她插手了她本不该插手的赌局,当然,其中少不了他给予她的底气。

虽然她不清楚原因,但此时的他,俨然已经与前世情定后的他几乎无差,待她有求必应。

他待她好,所以她也敢于僭越。

师辞说罢就低头躲开了他的视线,归遇默了片刻,一转话锋说道:“考你一课,有一词是说,仰仗旁人待其纵容便愈发长了胆,或将为所欲为,这个词叫什么来着?”师辞一怔,不明白怎的一下从坦白谈话而变作了功课考察。

想了想,试探地答道:“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