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1 / 1)

今朝遇诗词 桑糕就酒 2316 字 2024-10-05

第29章第29章

归遇没叫悬念留得太久,很快又点她,“当今太后,帝王生母,世人从来只闻其名却不曾见过其人,即便是祖孙至亲的东羲也不曾见过太后的面,又是为何?”这样一联系,难道说一一

师辞面露惊愕,“莫非太后……

“不错,”归遇知道她想到了,点点头,“当年陛下尚还年幼,他们母子遭遇火劫,太后本可以无恙逃脱,但为救被困在房屋深处的幼子,她选择了返回。这一返,被蹿起来的火舌燎伤了面部,容颜尽毁。”

太后也有一张被火烧伤的面孔。

师辞眉心微蹙。

正思考个中关联,突兀听到归遇道:“给你讲个故事。”

处在关键时,师辞没想到他会突然要讲什么故事,看过去时有几分茫然,“有关太后?”

归遇不着痕迹勾了勾唇角,“不是,一个普通人。”师辞疑惑更甚,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坐正身子,做足聆听准备。

她从来都相信他说任何话做任何事都有他的道理。归遇见此,不由又笑了下。

片刻,他开口:“有一女子,出生地方小吏之家。时逢新帝登基宫廷大选,她被取入宫中待选。历经月余,几轮选拔,她从一众待选之女中脱颖而出,新帝欣赏她知书达理、品行优异,知道她志不在后宫,便使得拜女官,掌管宫闱锁钥。”

“新帝待她如同知音一般,时常会去找她赏月、喝酒、谈心。认真算起来,她见到新帝的次数恐怕比后宫多数嫔妃都要多得多。”

“有一日,与她同住的另一女官身体不适,但那夜正是那位女官的当值夜,见人实在难受她便主动提出代其值守,终归宫中护卫森严,她们这些女官,说是值夜,其实也就是换个地方待一夜,料想不会出什么岔子。而这位与她同住的女官,负责的是看顾库房,尤其灯烛膏火一项。”师辞没由来的心头一紧。

火。

又是火。

况且越是这种看似平常的时候,越容易有意外降临。果然一一

“然而就是那一夜,园苑走水。火起在半夜,源头又是花草丰茂极易蔓延的园苑,起初几乎所有人都扑在园苑的救火事宜之上,没人发现旁边的库房也被殃及。等到越来越多的人被唤醒来救火,方才有人发现库房火情,然而那时库房里的易燃之物被引燃了大半,火势已然不可控。”师辞觉得背后发凉,“那她……

归遇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递来一道安抚的眼风,“没死,被赶去救火的亲军救出来了。”

师辞松了一口气,喃喃道:“真是万幸。”“幸运是捡回了一条命,”归遇微微颔首,马上却又摇了摇头,“不幸是她烧伤严重,当时负责诊治的太医甚至无从下手。”

到底怎样的伤势能让医术了得的太医都无从下手?只怕找遍全身都不剩几块好皮了……

师辞倒抽一口凉气。

“后宫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可能瞒过帝王,新帝在知道此事后的所为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去看望。”

师辞笃定地说。

“是,“归遇道,眼底流露些些轻嘲,“不仅当时没有,日后也没有。甚至在她的伤刚好一些的时候,便以一道口谕,将她悄悄送出了宫。”

“临行之前女官求见新帝,被新帝以公务繁忙为由挡了回去,到底是没见上这最后一面。”

为帝之人,果然薄情薄幸。

师辞轻咬下唇,“这位新帝,是.…

“是扶术。”

归遇肯定了她的想法。

原来如此。

当年一段往事,在扶术心间造成的创伤恐怕至今都没能愈合。

曾经知己尚且不足以让他直面心魔,如今又怎会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舞姬破例。

拥有那样一张脸的“师辞”,扶术注定不会见她,更不会就她的容貌在众人面前提及半个字。

所谓当面对质,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换句话说,单就换人一事,万无一失。

但师辞还有不解,“这些人这些事,知道的人多不多?”

问是这样问,但她真正关心知不知道的人只有一个。归遇知道她想问谁,噙着笑直言:“纪允平知道,扶术也知道他知道。”

师辞一直就没松开过的眉头蹙得更深,“那…您安排的故事在陛下看来岂不矛盾?王爷明知陛下忌讳,不会收用师辞'',那如何能以师辞''挑起陛下与您之间的争斗?既然注定是无用功,他为什么要做?”

闻此,归遇伸手托腮,浑身散着一股慵懒气。仿佛等她这样问已经等了许久,他回复极快:“是啊,为什么呢?”

话是回了,却没有给她解惑。

他把她提出的问题又抛回给了她。

师辞直觉有什么被她遗漏,忖了片刻,突然发问:“那个女官,出宫之后被送去了哪儿?”

“城郊庄子,扶术原本把她安置在那儿,派了不少人仔细伺候。”

“原本?那现在?”

归遇望进师辞的双眼,笑意散漫,“此前不久,下落不明。”

此前不久。

又是最近的事。

“陛下在找她。”

师辞用指甲无意识地抠着衣裳绣样,说的话却不是问句。

“是。”

“暗中寻找?”

“不错。”

“谁人负责?”

“亲军副统领,付一恒。”

又是一个有兵权在手的天家近臣。

仿佛知道她的问题已经问完,归遇答完最后一问便悠悠道:“纪允平知道当年旧事,也知道天家待那位女官特殊。他自己喜好美色,想当然以为天家这样找她是因为放不下,即便她容颜已毁。”

“以为?“师辞蹙眉,“听大人的意思,陛下找她其实另有原因?”

归遇点了点头,却没有展开说,师辞便明白那不是她该问的事了。

她果断打住。

到此,其实也不必他再说什么。

师辞''身上占有女官和叶氏两人各一部分的特质,孰轻孰重谁也不知道,拿她进献试探,再合适不过。在扶术看来,纪允平此举成败都不亏。

成了,挑起君臣争斗,他不费一兵一卒除去眼中钉。败了,摸清天家喜好,日后进献投诚也算有凭有据。师辞想明白了一切,不由看了一眼归遇。

这么短的时间,他利用人心织起一张巨大的网,将一件事编造成全然不同的另一件事,还以此为契机,诱使纪允平触碰天家心中大忌。

环环相扣。

一旦纪允平落进这个专为他而设的陷阱,恐怕就只剩下一条死路走到尽头了。

师辞喟叹出声。

难怪那日他那么笃定地说,纪允平败局已定。不过,她也清楚地知道此事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天家对纪允平起了杀心又如何,明面上的证据一样都不能少,奉天家之命承办此次案件的他,恐怕也将要十足忙碌偷不得半日闲了。

果不其然,归遇放下茶盏,“那日陛下并非当堂定夺,纪允平并非蠢笨之人,冷静下来想一想很快能发现其中有不对劲之处。”

“兴许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正筹划着怎样反扑,”他望向她,声调是他一惯的四平八稳,仿佛风平浪静,仿佛十拿九稳,“我不能给他留有喘息余隙,是以接下去一段时间当是十分忙碌。”

师辞当然理解,点点头,刚要开口却被他抢了先,就听得归遇一转话锋道:“所以你的第四件事.….…恐怕我一时半会儿抽不出空,还望见谅。”

头脑一时没转过弯来,师辞愣了瞬,“什么第四件事?”

这些时日她惯来一点就通,归遇也没想到她的忘性会这么大,前脚才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话,后脚就忘得一干二净。

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横竖撇捺。“他提醒一句。

原来是方才她说来赌他后话的借口之四,他说挨个交代,还真是一件都不落下。

师辞心心感熨帖又不免有些惭愧,别开脸,讪讪道:“正事要紧。正好我也可以再多自学些,免得到时一问三不知,倒叫先生看笑话。”

学生上进,作为先生也乐得见此,归遇笑道:“府上徐妈妈与傅伯学识都不错,遇见难题时可以找他们指导。”说着不知想到什么,他顿一顿,又补充一句,“不止学业,任何问题都可以。”

听闻,师辞乖巧地点了点头。

心说这样也好。

毕竟她并不是真的什么也不识,十几年的功力,拿笔画锋都有了自己的习惯,真要在他面前装成一张白纸,她也实在是没什么把握。

这样想着,她无意识地摸着茶盏上的旋风纹,拇指以外的前两指一来一回地抠划。

一时间分心,乃至于师辞没有注意到,当她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落入对面的归遇眼里时,他的眸色倏地一幽。大

此后约有七八日,师辞几乎没见到过归遇的人。偶尔见那么一回,也真真只是见一面,话都来不及说上一个整句。

大概是第三日时,绪止与前世一样,得他指派来到了她身边保护。

但又有些不同,因为他来时不是孤身一人,还有另外一张熟面孔一一

朔凡。

朔凡受了些伤。

有些奇怪的是,只伤在拳头上。

一进储玉苑,他一句话没说,径直从兜里掏出那本师辞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游记,跪地,双手递上前道:“这是我最珍视之物,不宜跟着我犯险,请姑娘代为保管。若我再无生还之日,便请姑娘替我将它烧了吧。”师辞听闻大为震惊,急忙想要将他扶起。

朔凡死活不肯,直到师辞接过游记,应承了他的请求,他才终于站起来。

紧接着,朔凡自觉将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吐了个干净。原来他的伤,来处不是被打而是打人。

打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妃的亲弟何思午。

起因是第一次回侯府探查时他在何思午的房里找到了一间暗室。

一进去,目之所及尽是黄金白银,首饰珠宝。堆叠如山。

朔凡一见就愤红了眼。

这些东西的来历一定不清白。

这间屋子原本是老侯爷的住处,老侯爷为官廉洁一生清贫,绝无可能积攒这样多的财富,还建造这样一间暗室用来藏私。

而何思午有赌博前科,朔凡便想当然地以为是他重操作业赢来的这些脏钱。

当日何思楚忍辱出嫁,何思午痛哭悔过断腕明志,朔凡都是在场亲眼看过的。再一想这些年何思楚这些年在王府里过的日子,一时间怒火攻心冲晕了头脑。他直冲府里书斋,找到正在作画的何思午,逼问他房中金银从何处来。

何思午支吾说不出,像极了心虚的模样,朔凡又失望又生气,终是没忍住,揪着他的衣襟狠狠给了他几拳。何思午也不反抗,唯独在他泄完了愤要走时,方才含着血沫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侯府危矣,朔……让阿姐不要流连……带她走!”

朔凡的心顿时抽了抽,直觉不对,忙折回去想问清楚,可是何思午身子弱,挨了他不留情的一顿打,已经晕了过去。

他只好留下照料,期间他又去了一趟暗室,仔细算了算那些财富,惊觉数额之庞大,这才意识到这绝不可能是赌博能够做到的。

更可怕的是,角落堆叠的几箱银两上面刻着螺旋纹。这也是为什么朔凡要找归遇的人前去勘查,因为如果螺旋纹是真,那么意味着,这几箱银两原本该是送去前线的军银。

涉及军银,兹事体大,一不小心就得是诛九族的大罪。于是等何思午醒来,他又一次问金银来源,好说歹说说动何思午坦白,却得到了一个意外的答案一一那些金银竞是老侯爷还在世时就存放在暗室里的,甚至老侯爷去前,还特意叮嘱儿子要他搬去那儿住,继续守着暗室。

可老侯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这些生在承恩侯府养在承恩侯府的人最是清楚,内心之中都不相信老侯爷会贪军银,是以两人一商量,决定找到归遇,并主动将暗室之秘,告知了他。

二次探访时归遇的人确认了那确是军银无误。不仅如此,他们还从暗室一角,找到了一张竞是由王妃亲笔签字并画押的收据,一清点,收据上的物件,恰对应着暗室内除军银外的一半宝贝。

这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已是证物齐全,然而当下属把验查结果回禀给归遇,归遇却要他们按下不动,自己则是亲自见了朔凡一面。

朔凡原本想好了一肚子的话要为老侯爷为王妃担保他们一定不会贪污,尽管他也解释不清怎么会有那张收据。就在他惴惴不安之际,归遇见他第一面却是直言说这件事由他接手,会尽力还承恩侯府清白。

至于朔凡,归遇只要求他做一件事,即把何思午保护好,绝不能让他死。

当然,归遇也给了他第二种选择,那便是退隐山水,彻底将承恩侯府的一切抛下,安然去度他自己的人生。朔凡想也不想选了前者,归遇并不意外,只问他:“即便前者危险重重,你甚至可能活不到承恩侯府沉冤昭雪的那一日?”

他仍是毫不犹豫地点下了头。

至此,师辞听完了朔凡的故事,不由蹙起眉,眸光幽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默过了许久,她抬眼看向朔凡,“既然大人这么说了,你便听他的去做吧。”

朔凡沉沉应了个是,未几,却忽然对着师辞行了个大礼,“朔凡代承恩侯府,谢姑娘大恩!”

其实当他知道要见她须得来这靖国公府时,他心中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