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是沙子不好。
“权至龙?”
安茹风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莫名说得很顺口。她朝他伸出手,“权至龙,很高兴遇见你。”权至龙不自觉地跟着伸出手:“很…很高兴遇见你。”伸到一半,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沾满沙子的手,权至龙顿了下,不知该收回还是继续。
正犹豫间,对方柔软的手已经直接握住了他的手晃了晃。安茹风和他一样,蹲下来,她指了指沙堆,抬眼看向权至龙,说道:“我能一起试试吗?”
看到他每次只差一点就倒塌了,安茹风忍不住想自己试试看。权至龙看着对方看自己陌生的眼神,她应该不认识GD,他点点头:“可以。”
得到他的同意,安茹风动手堆起沙堆来。
权至龙没有动手,在一旁看着她堆。
她堆的是和权至龙一样的沙堡。
安茹风在旁边看着权至龙每次都差一点时,脑海就想着要是自己,该怎么弄好最后一步了。
那时候她觉得她的方法可以一试。
可惜想法很美好,真正实践起来,才能体会其中的关窍和难度。安茹风尝试了几次,也都和权至龙一样没成功。她不禁皱了眉。
一旁一直安静看着的权至龙,看着她越皱越紧的眉头,顿了顿,出声道:“是沙子不好。”
安茹风闻言,笑出声来:“对,是沙子不好。”沙堡堆不成了,安茹风和权至龙结束了这个让人挫败的游戏。两人在海边洗了手,安茹风拿出湿纸巾,给权至龙了一张。正好是最后两张,用过的纸巾塞进了包装袋里,权至龙主动拿过了垃圾。这是沙滩的尽头,他们要从沙滩这一头到另一头,上到公路去。安茹风和权至龙沿着水线并排行走,一时有些沉默,只听到脚步声和海浪尸□。
安茹风视线看向海平线,权至龙踢了踢脚下被冲上岸的一根弯曲的树枝。权至龙轻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茹风…”一开口,权至龙就被自己脱口而出顺口又亲昵的语气吓了一跳。为什么这么熟稔,这太冒昧了,权至龙忙改口,“风…呀,怎么回事,也没熟到这个程度啊。
一阵风强势地掠过,卷走了他的话语,安茹风没听清,侧过头看向权至龙“嗯?"了一声,发丝全然拂到了脸的另一边:“你刚才说什么?风太大了…”安茹风没听到,稍微缓解权至龙些许尴尬,他声音提高了一些,这回终于说出了自己该说的称呼:“安茹风xi,“他松了口气,接下来的话就比较顺了,“是来济州岛旅游的吗?你是中国人吗?”
安茹风闻言点点头,笑问:“你怎么猜到我是中国人的呢?”“啊,你说的英语,气质看起来也不像日本人。“权至龙笑说。不是日本人,又是亚洲人面孔,那很大可能是中国人了。安茹风笑了下:“你眼光很准哦,没把我说成日本人。”权至龙好像有听说过中国人不喜欢被人说成日本人,要不然会翻脸,他笑了下:“幸亏我眼光很准。”
安茹风闻言不由微微一笑,她说道:“你是韩国人吗?”“你怎么猜到的呢?“权至龙也反问。
“你看起来也不像日本人。”
安茹风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权至龙闻言也笑了起来。笑过后,两人继续走着,又沉默下来,但气氛不复一开始那样有些许尴尬了。
远处海浪声轰鸣,夕阳越发下落了,云彩被染上了橘红和绛紫色。安茹风和权至龙两人不紧不慢地从海滩这头走向另外一头,时而静默,时而说两句。
连权至龙自己也不知道,他不自觉间已经调整自己的步幅和速度,配合了安茹风的步调节奏,两人的身影逐渐趋于并肩行走。一阵格外顽皮的海风轻轻旋起,吹动了安茹风的头发,几缕闪着丝绸光泽的发丝,径直拂向权至龙的脸颊和颈侧。
轻柔的、丝绒般的触感若有若无地扫过,权至龙感觉像被蝴蝶的翅膀吻了一下,转瞬即逝,但留下的痒意却感觉一直在持续蔓延。权至龙鼻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浓烈,像是一种无形的丝线,将他紧紧缠绕住。
不知怎的,闻着这股气息,权至龙没由来的有些安心。他的目光从远方的海平线,被吸引到她的长发上。他看到了几根发丝在他眼前的空气中飘动、缠绕,在夕阳下呈现出半透明的金色光泽。
他看到了她因为风而微微眯起的眼睛和轻轻抿起的嘴唇,侧脸在飞舞的发丝中显得格外生动。
一阵更大的海风吹来,她长长的发丝摆脱了束缚,像被释放一样扑向她的脸颊、颈后。
她用手去拨了拨头发,撇了下嘴,似乎被海风吹得一直飞舞的头发弄得有些不耐烦。
看着她的神情,权至龙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下意识地想去帮她拢拢头发。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毫秒之间,权至龙回过神来自己要做什么,惊了一跳。啊西,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冒失?
权至龙忙及时止损,伸出的手,在空中生硬的转向,掩饰而假装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他目光重新看向远处,没有触碰拂开她飘过来的头发,任由它飞扬着。权至龙分心乱了步伐,并肩走的两人碰到了胳膊。胳膊相撞,安茹风这才后知后觉注意到自己离权至龙很近。安茹风有些疑惑,她一向对和别人的距离很敏感,怎么这次靠对方这么近也没发现?
正在这时,安茹风的视野余光瞥见了自己不听话的发丝有几缕在他下颌的轮廓旁飞舞,见状,她不禁稍微有些尴尬。安茹风忙拨回那几缕肇事头发,不动声色地和他拉开了些距离,免得自己的头发打扰到他。
她见他好像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注意力不在她这儿,不由松了口气。顿了顿,她忍不住轻转头看了他一眼,正对上他也转眼看过来的琥珀色眼睛。
两人目光相接触,权至龙缓缓垂下了眼睑,安茹风慢慢地把脸转向了大海的方向。
这次沉默了好一会,两人才又开始说了话。安茹风发现她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就又和权至龙拉近了距离,并肩了,她只好有意识地又渐渐地拉远了距离。
两人继续往前走,身后的脚印被一次次抹平。他们的影子在沙滩上被夕阳拉得很长,时而分开,时而交错,循环往复,像并排而立的树木,又像互相缠绕的藤蔓。两人时不时聊会天,话题很是跳跃,从脚下的贝壳跳到美食,再跳到熟悉的地方有没有风景,话题像浪花里的泡沫一样不断生出、破灭、又再次新生。夕阳沉得更低了,金光变得加倍浓稠,将他们的轮廓彻底融化在光晕里,模糊了所有边界。
沙滩的尽头越来越近,马上就要到了上公路的阶梯。权至龙看向海天之间的夕阳,美好的一天要结束了,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无端的酸胀感。
“太阳马上就要落下去了。“他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和不舍。“是啊。"安茹风心里忽然也有些淡淡的惆怅。两人上了公路,时间不早了,她也该回酒店了。正好安茹风看到公路上远远地开来一辆车,看车牌号,应该是李哥开的酒店的车过来接他了。
安茹风笑着和权至龙告别:“我该回去了,再见了。”权至龙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纸巾包装,发出了轻微的脆响。他该说再见的,可他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再见"两字在嘴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好像不想和她说再见。
可他好像也没有理由挽留她。
权至龙看着安茹风,最终道,声音有些沙哑发涩:“再…见。”安茹风朝他轻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安茹风转身离开的刹那,权至龙原本平稳的呼吸猛地一滞,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胸口感到一阵阵窒息。
愣愣地看着安茹风的背影,权至龙没由来地生起一股恐慌,好像要永远失去什么似的。
权至龙无意识上前一步,几乎未经思考的“等等”脱口而出。安茹风的脚步顿住。
权至龙也顿住了。
“我……”权至龙喉结动了动,看着回过头看着自己,等着他说话的安茹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叫住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比想法先一步做出了行动。
安茹风的眼睛清澈明亮,像落了星子的深潭,倒映着他此刻无言的表情。余光瞥到咖啡厅。
“·.….…权至龙清了清嗓子,指腹蹭了蹭纸巾包装,“茹风xi,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
安茹风闻言,犹豫了下,最终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