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兄妹
沈长乐身上带有胎毒.脸色常年雪白,身上也是四季都冰凉冰凉的。江初月虽然总是心疼她的遭遇,但也习惯了她这种情况,在别人那里是极端的不正常状态,在她身上却是最"正常”不过。
可眼下,对方的脸色比平常还白了一个度。不像血肉之躯,就如同一个白的透明的瓷娃娃,皮下的血管都要裸露出来了。“我没事。”沈长乐勉强打起精神,“就是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她刻意拿捏着,没让嗓音露出虚弱劲儿来
"都怪我。"江初月颇为自责,他忧心山庄和父亲,赶路赶的快了一点。“你赶紧躺下,别陪我说话了。’
两人今天晚上是碰巧进了城镇,在客栈歇的脚。沈长乐知道江初月挂念家里,一直陪着他说话聊以安慰。“好,江大哥别自责,和你没关系。"
沈长乐柔声劝慰。
“你快别担心我了,好好休息。”江初月不让她再说话,亲自把她送回房间,让小丫鬟盯着自家主子躺好。
“劳烦你看着点乐央,要是她过会儿还是不舒服,就唤我,我就在外间守着。”沈长乐赶紧道:“不用,江大哥,我的医术你还不了解吗,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没什么大事,你自去歇着吧。’
江初月却不认同:“医者不自医,只有治疗病人时,你才是大夫,现如今你自己就是病人,最该做的就是好好听话。"
沈长乐无奈,心中却划过一丝暖流。
她不再多言,真的乖乖听话了。
沈长乐此人,自己的主意太大,最不喜旁人做她的主,如今却也愿意接受旁人的“强制安排”了。
第二天一早,沈长乐睁眼,反应过来后发现,自己竟是一夜无梦,直接睡到了大天亮。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记得有江初月在外间守着,心里很踏实。沈长乐怔住。
自她五岁那年亲人惨死后,这是她第一次没有梦到无边血色。她坐起身,穿好衣服,静悄悄的下床,走出去,江初月还在。男人端坐于桌前,手臂支在桌子上,手掌拄着额头,正闭着眼,似乎是在浅眠。身姿如松如柏,挺拔坚韧,是踏踏实实的可靠,能带给人最大的安全感。他身前还放着一盏茶,已经没有热气了,应该是放了不短的时间。如无意外,江初月该是在这儿坐了一夜,守了一夜。如玉的君子,眉头却微微皱着,可能梦里有什么烦心事。沈长乐抿唇走近,情不自禁伸手,欲要抚平对方的眉头。手指已经触碰到眉梢了,对方却睁开了双眼。“乐央你醒了?‘
沈长乐倏然收回手,“嗯,醒了。
她语气有些不自然,掩饰性的将手缩进袖子,转移话题:“江大哥,你晚上怎么没回房间睡觉?‘
“我担心你半夜起热....”江初月解释道。
沈长乐道:“有丫鬟守着呢,你无需如此辛苦。''江初月道:“我不放心。”话语直白。
他怕沈长乐多思多想,又笑着安抚道:“咱们结伴同行,有朋友之谊。我又比你大十岁,一直拿你当亲妹妹看待。妹妹生病,我这个做哥哥的,上点心不也正常吗?”朋友和妹妹....
早在十年后两人第一次见面,江初月邀她结伴同行,就是这么说的。她也按照对方的要求,一直叫他江大哥。可是,此刻再听对方提起,沈长乐心中莫名不喜欢这两个称呼了。这种不喜欢,甚至让她都不想再就这个话题多做纠缠。而是以一句“我说不过你。”做了结尾。
早饭是他们点好以后让店小二送过来的。有粥、鸡蛋、馒头和小菜。
味道还可以。
用完饭后,江初月道:“乐央,我看你面色虽然比昨日略好了些,但气色上还是有所欠缺,不如我们在这里停留一日吧,明天再上路。"沈长乐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用,江大哥,我现在挺好的,一点不舒服都没有,别耽搁了时间。’
武林大会召开在即,江初月作为藏剑山庄少庄主,按照道理,早就应该回到家里坐镇帮忙了。
就因为与她结伴,此刻还在路上。
而且,他还因为藏宝图的事,担心家里,归心似箭。沈长乐不愿意当个拖累。
而且她确实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再是小心将养,也没什么用。她现在还死不了。至少在血海深仇得报之前,她不会允许自己死的。报了仇之后,她这条命也就没什么用了,是生是死都无所谓。只是,有点舍不得这个人。
沈长乐看着江初月。
她的心越来越被他牵动了,理智告诉她,这不是个好现象。可感情,却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不由自主的沉沦。“这怎么叫耽搁时间呢?”江初月不赞同地道:“乐央,你千万别这么想,你不是负累,这一路有你,我的旅途多了很多轻松惬意和开怀欢乐之事,我求之不得呢。”“可是,武林大会....
“没事的。”江初月知道沈长乐想说什么。“我只是盟主之子,其实参不参加武林大会都无所谓。
他笑着道:“而且我自来胸无大志,不爱拘束,更喜欢闲云野鹤,四处游历,在武林大会上夺个名次、出个风头之类的,真的对我没什么意义。"“只是考虑到乐央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是为了感受一下武林大会,所以咱们最好还是在那之前到藏剑山庄。"
“但是,这些不影响你多休息一天啊。”江初月想说服一个人,都是从多个方面个人,
起下手的。
“剩下的时间完全够的,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白跑一趟,保证让你能看上这江湖盛会。”他开了个玩笑。
“而且,咱们落脚的这个地方也很有意思,我都打听过了,他们晚上会举办花草节,这是此地特色,别处都没有,赶都赶上了,不留下来体验一下岂不是亏了?''通篇是哄孩子一样的口吻。
以她的年龄,若是父母还在,确实能做个孩子。可她的父母早就没了,她从五岁就失去了在父母膝下撒娇耍赖,当个孩子的机会了。
本以为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支撑的生活,却遇上了江初月。当年就对她照顾有加,如今没有认出她来,还是对她关心呵护。沈长乐心情有些复杂,这是上天给她的补偿吗?“江大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不由问道。
江初月一怔,他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说,最后还是诚实地回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第一眼看到你,就发自内心的想要靠近你,关心你。
他这话说出来有点像没说似的,并不是一个明确的答案。但这并非他想敷衍塞责。事实就是如此。自打他十五岁开始闯荡江湖,遇到过不少人,也帮过不少人。细细算来,让他感觉到特别的唯有两个人。一个就是十年前遇到的未央妹妹,一个就是眼前之人。从来没有人像她们两个这样,让他忍不住心疼,忍不住想要靠近。“江大哥.....
沈长乐不知道要说什么。
江初月也无需她多说什么:“可能这就是咱们的缘分,如果乐央不嫌弃,你我二人可以结拜为异性兄妹,如何?''
他笑着提议。
沈长乐的眸光却暗淡了。
又是兄妹,她根本不想做他的妹妹。
“江大哥救下每一个女子都要认妹妹吗?,心中不高兴,说出来的话也带了刺。
江初月不明白沈长乐为什么如此介意,有些迷惑,但还是赶紧剖白:“并不是,只有未央和你而已。’
沈长乐针锋相对:“我可不是未央,她愿意当你的妹妹,我不愿意。"江初月赶紧解释道:“乐央,是我说错话了,不过我没别的意思,你不愿意就算了。
觑了觑沈长乐仍然不好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加了一句:“那你曾经说过的我们是朋友还算数吗?”
对方如此好脾气,更显得沈长乐的情绪来的莫名其妙了。她抿了抿唇,有些懊恼和后悔。
“对不起江大哥,你没有说错什么,是我自己的问题。"“没事,无需道歉。”江初月的包容是无条件的。对着这个招人心疼的小姑娘,他很难有什么不好的脾气。他看出来了沈长乐的窘迫,善解人意的转移了话题。“乐央,白天你好好休息,等到了晚上,我带你去逛花草节好不好?””好。
等到了晚上,两个人如约结伴出门游逛。此地的花草节就是字面意思,全城被花草环绕,百姓们不仅在自家里种,还会在室内插瓶,在身上装点。
大街小巷,每户人家都带着花草的元素,比如门上刻印的图案,屋檐上悬挂的花篮。
当然,最显眼的还是人身上的。
比如头巾头冠上的簪花,比如女子妆面上的花黄,比如所穿衣服上的花草纹路,比如手中所持的花枝。
一路走过,只觉花香弥漫。
城镇被一条小河环绕,河也成了花的海洋,花瓣逐水飘零,花灯点缀其中。确实是很新奇的体验。
还有城中百姓自发准备的各种舞,没有严格的动作要求,不管会不会跳,都可以加入其中,随着伴奏舞动身姿。
男女老少,欢聚一起,没有隔阂,十分融洽。正在这时,一看起来十七八岁的俊俏郎君走到沈长乐面前。“这个给你。’
他将手里拿着的花枝递向沈长乐,眼睛里满是期待。沈长乐不明所以,没有动,下意识看向江初月。那男子见状,似是明白了什么,身子跟着转向了江初月。“公子敢不敢和我比舞?’
这下江初月也懵了。
他只是听客栈的人说今晚有花草节,并不知道别的信息,比如此地过节的风俗之类的。
“公子是何意?”他试探着询问。
那男子许是明白了这两位外乡人对他们的习俗毫不了解,终于愿意多说点什么了。但一开口,却不是解释,而是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