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1 / 1)

第47章

心疼

江初月嘴唇动了动.像说什么,却觉得自己并无立场。他曾说他把对方当做妹妹,可今日上午,对方分明拒绝了。也只剩一个单薄的朋友身份了,可一个认识没多久的朋友,能插手这种事吗?答案是否定的,他不能。

他什么都做不了。

除了看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江初月此刻心中突然涌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一如十年前。

他不愿意与未央分别,却又没有理由留住她。好奇怪啊。

按照常理来说,他当时十五岁,和现在的乐央一个年纪,未央的具体年龄不清楚,估计也就六七岁的样子,只能算得上是一个女童。怎么看他们两个都不像是能玩到一起的同伴。但他就是觉得和她待在一起很自在很愉快,即使对方是个性子古怪的小孩。孤僻阴郁.不爱说话,不活泼开朗,不阳光明媚。仿佛与一切美好词汇背道而驰。

但在他这儿却不然。

她一言不发很可爱,她爱搭不理很可爱,她暴躁易怒很可爱,她语言刻薄很可爱,她怀疑戒备很可爱。

甚至,连她最开始咬的他那一口,深可见骨,在他手上永久留下的那个疤痕,都是可爱的。

十五岁的江初月把这一切当做了对有一个妹妹的渴望。邻居家的小男孩有妹妹,他没有。

那他自己给自己找一个妹妹不是正合适吗?想着想着,江初月突然发现,他的思维跑偏了。明明是在思考他与褚乐央的关系,怎么会发散到未央呢?两个人明明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说未央身上的特质与常规意义上的美好不相关,那褚乐央身上就汇聚齐了一切惹人怜爱的正面形象。

娘胎里带病,出生起就伴随着汤药,从小到大受病痛折磨,但并未被现实的残酷打倒。

而是成为了一个温柔乐观坚强勇敢的姑娘。在与病痛斗争的间隙,努力学会了医术,即使自己都是一个病人,却愿意帮助他人摆脱困境。

对呀,这样看来两个人明明毫不相干,他为什么每次都下意识将她们联系起来呢?江初月也搞不懂自己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间,旁边的沈长乐已经快刀斩乱麻地拒绝了那个男子。成亲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太过遥远,从来没被她当做过必须要完成的事。过去的十年,她的生命中只有报仇这件事,现在亦然。别说她完全没想过要成亲,就算有一天真的打算成亲,也不可能是跟这个随便遇到的男子。

根本就不了解她,说什么一见钟情,根本就是见色起意。恶心至极。

沈长乐心中不屑,面上却仍然维持着无懈可击的温婉。柔和却坚定的拒绝了这份喜欢。

男子很是失落,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只能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江大哥,你觉得我做的对吗?"

她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问了江初月这个问题。对方犹豫了一下才回:“当然。乐央你家里远在庐州,此人又不知底细,上来就表白,怎么看都不匹配。

“是啊。”沈长乐附和了一句,又问:“那江大哥觉得,什么样的人才与我匹配呢?’江初月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就是:

--没有人。

但他克制住了,没有这样说,而是罕见的想要随便敷衍过去。“这种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磕磕巴巴地说道。父母之命.....

沈长乐嘴角的弧度落下。

她这辈子都不会有了。

大梁的女子流行晚婚,身份越是尊贵,父母留的时间越长,但挑选女婿,却是在女儿成年就会开始的。

她今年刚刚成年,若是她的父母还在,恐怕也要张罗着这件事了。江初月敏锐的察觉到了沈长乐情绪的变化,有些无措。“乐央,可是我又说错话了?”他很是不安。脑瓜子疯狂运转,终于灵光一现,想到了原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种盲婚哑嫁的习俗,一向为很多向往爱情的年轻男女所不喜。

他们更希望自己的另一半由自己做主。

抓住这一点后,江初月赶紧开口:“挑选未来夫婿这种事还是得女子自己做主,毕竟,是与自己相伴终生之人,自己喜欢才能幸福。''“嗯。”沈长乐只是低声应了,明显没有了说话的兴致。江初月心中懊悔,他今天是怎么回事,频频惹乐央不高兴。“没事。"沈长乐的情绪来的快,自我调节的也快。“刚刚就是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跟你没关系。"她扯出一抹笑意安抚。

江初月却莫名感觉到了心疼。

因为对方好似并不像他之前以为的那样。她身上应该是有很多故事。

她脸上常挂着的温柔笑意底下也许隐藏着很多难言的苦楚。“乐央,不想笑可以不用笑的。”江初月认真道。沈长乐愣了。

江初月继续道:“开心的时候笑,不开心的时候不笑,伤心了可以哭,生气了可以发怒。’

他面向沈长乐,盯着她的眼睛。

“每个人都有表达自己感受的权利,不用顾忌他人的想法。"不用顾忌他人的想法....

在他眼里,自己竟然是这种因为别人改变自己的形象吗?怎么可能....

这些伪装,只不过是她为了达成自己目的而做出的姿态。十年前的沈长乐突逢大变,才会情绪外露,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如今的沈长乐才不会这样。在她的世界里,人分两种,有利用价值的,没利用价值的。

没利用价值的无所谓,

,得不到她一个眼神,

也激不起他丝毫情绪,

,惹到她了直接

除掉就是。

有利用价值的,如果一副伪善的面孔能让他们甘愿走入局中,何乐而不为?不用非得把自己搞成与全世界为敌的样子。即使她内心真的想要倾覆天下。

但是,面具挂的时间长了,真实的自我不可避免褪了色。开心是这样,不开心是这样,救人是这样,杀人还是这样。见沈长乐不说话,江初月又加了一句:

“乐央,不管身上背负了什么,人要为自己而活。’沈长乐心中一震,刹那间竟然以为江初月是发现了她的身份。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即使对方认出了她是十年前见过的未央,也不知道她真名是沈长乐。为自己而活吗?

她有些迷茫。

以前她活着是为了报仇,现在.....

沈长乐看了看身边之人,如果她的世界里多一个他,似乎,除了报仇之外,她的人生还能有别的意义。

沈长乐展颜,这次的笑不再是习惯性的伪装,而是出于真心。瞬间,整个世界百花盛开。

比之前的温柔浅笑不知道美多少倍,让人见之即沉迷。江初月明显就是,他呆呆的看着沈长乐,忘记了反应。“噗嗤”一声,沈长乐笑得更加开怀,像枝蔓间的朵朵凌霄花,恣意张扬,热烈绚烂。

江初月回过神,脸颊爆红。

太失礼了,他竟然这么直白地盯着一个小姑娘看。赶紧移开视线,看向其他地方。

“这样就很好,那个,嗯,那边,好像有表演,我们去看看吧。"结结巴巴的,完全不似平日里的端方持重。“好。”沈长乐点了点头。

没有再拆台的意思,配合着去看表演。

考虑到沈长乐的身体状况,两人后面没逛多久就回了客栈。“乐央,明天还要接着赶路,你早点休息。”江初月这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叮嘱道。

“你也是。”沈长乐回道。

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江初月洗漱完毕后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转辗反侧数遍后,还是悄悄起身,运轻功到房顶上,头枕着双手,看着天生的月亮和星星。

他最近好像越来越奇怪了。

江初月对自己的变化隐隐有些忧虑。

吹着冷风,胡思乱想,一直到后半夜才回屋。第二日,一行人继续赶路。

伴随着江湖中越来越凝滞的气氛,于十数日后顺利到了藏剑山庄。此时离武林大会举行还有五天。

却发生了一件震动江湖的大事,徵音宫宫主大弟子朱燕杀师夺宝后叛出师门。据徵音宫其他弟子所说,这宝便是藏宝图。是的,徵音宫其实也找出了一块儿绢帕。但这些弟子之前并不清楚,要不然也不可能瞒得这么好。还是朱燕逃走时爆的料,历数其师的各种罪责,除了在门派中肆意妄为虐待打压弟子,收受贿赂,为武功秘籍杀人全家,强迫良家女子等等,最后就是独吞藏宝图。如果朱燕所说为真,这徵音宫宫主死的不冤啊。后面果然,除了少数男弟子出言维护自家师父,其余大部分人都站队朱燕,为大师姐作证,说她所言非虚。

这些都是徵音宫内部的事,其他门派最多是议论议论。但朱燕可是抢走了藏宝图,大家最关心的是这个。武林之人纷纷隔空对话朱燕,表示她杀师之事大家可以不管,但藏宝图事关所有门派的利益,劝她将绢帕拿出来共享。

可朱燕叛出师门后就销声匿迹了,再也找不到踪迹。无法,众人只能将目光移向那些没拿出过绢帕的门派。在这种压力之下,真的有一个门派承认自家找到了绢帕,并将其拿了出来。如此,便有六块绢帕已经现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