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破(1 / 1)

第73章国破

等到定王求来赐婚旨意,整个西宁城都沸腾了。“听说了吗,之前跟镇平侯家小公子相好的那个孤女,被圣上赐婚给了定王!”

“真的吗,真的吗?”

“那还有假,定王亲自进宫求来的!”

“这女子哪来的这么大魅力,先后迷住镇平侯家公子和定王?”“谁知道啊,听说长得极美。”

“美有什么用?身份太低了,做个侍妾还差不多,也不知道圣上怎么会同意赐婚为正妃。”

“这谁能想到呢!本以为江家小公子欲娶其为妻已经够惊奇的了,没想到更惊奇的在后面。”

“平民孤女一跃成为未来的定王妃,真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啊。”“可不是嘛!”

“江家小公子也是可怜,竹篮打水一场空哦。听说那女子是借江府门第才攀上定王的,这也太不讲究了。”

“瞎,能当王妃谁还会选侯府公子啊。怪就怪这江府小公子不学无术,没甚出息,人家姑娘看不上。”

赐婚圣旨可以说是将这段三个人的故事推上了高潮。一波三折,跌宕起伏,又富有传奇色彩,堪比话本、戏曲。传播性极强。

这些都和沈长乐没太大关系。

虽然她在故事中的角色偏向于红颜祸水的狐媚子那一类,但她其实并不关心。

宋国边关孤女季未央本来就是假的。

她乃晋国皇太女沈长乐。

所以,关于“季未央"的部分,不管旁人怎么议论,她都不放在心上。但关于故事中遭人耻笑的"丑角"的部分,她却很不愿意听。她已将江初月纳入自己人范畴,便听不得旁人对他的贬低。“让我们的人出手。”

沈长乐吩咐下去,没过几天,带头嘲笑江初月的那些人就遭了麻烦。此后,凡是说的欢的,都会遇到或大或小的倒霉事。很多人都以为是侯府出手,再说起此事就不敢太大张旗鼓了。有了定王未婚妻的名分后,沈长乐接触王府机密变得顺理成章。她的假身份出自边关,拥有一身武艺,对军事感兴趣,不动声色打听军中事务并不引人注意。

几个月后,她就找机会亲眼见到了布防图。定王面对未来妻子,仍保留了一部分谨慎,所以沈长乐没办法将之偷走。但好在她记忆力绝佳,几乎过目不忘,看了一遍后就印在了脑子里,复刻出来不成问题。

如此,沈长乐潜入宋国的所有目标就都实现了。便到了离开的时候。

沈长乐为“季未央"这个身份准备的结局是葬身火海。临走之前的那个夜晚,她犹豫再三,还是悄悄潜入了江府,江初月的住处。在迷烟的效果下,江初月睡得很沉。

沈长乐站在床前,静静的看了一会儿他的睡颜。江初月这段时间应该是过的不太好,面容很是憔悴,身形也消瘦了不少。作为罪魁祸首,她是有些愧疚的。

沈长乐伸出手,克制的抚平他的眉头,然后,转身离开。会再见的。

今年,西宁城闹得沸沸扬扬的两男争一女的故事终于是到了结尾。天妒红颜,唯一的女主角意外身死。

两个男人,一个为未婚妻的离去消沉不已,无心政事军务。另一个大病一场,一直无法接受心上人死亡的事实,失了精气神。旁观者感慨不已,念叨了一段时间后,也就都换了新话题。毕竟,西宁城作为一国都城,权贵云集之地,从来都不缺新鲜事。三个月后,八百里加急的战报打破了西宁城的平和。晋国悍然撕毁两国和平共处的条约,大兴兵马,入侵宋国。镇平侯作为“边关长城”,却在一开始,就遭人暗算,身中奇毒,陷入昏迷。边关无震得住的大将主事,大乱,短短半个月就连丢七城。消息传到后,镇平侯世子当即上书天子,请求赴边关御敌。他是文武全才,年少成名,自幼在父亲麾下效力,经验老道,也曾独领一支军队,收复西南失地。

谁人不说,虎父无犬子,江家后继有人。

可惜,一朝双腿残废,志向抱负皆化为泡影。如果是双腿完好的江初年请命,所有人都会支持。但现在站都站不起来的江初年……

废人是做不了将军的。

意料之中的,请求被拒绝。

江初年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父亲出事,他心中担忧,哪里坐的住。即使明知道天子不会同意,也得尝试。

边关告急,主将昏迷,天子必会另派大将。军中派系争斗厉害,他怕派的将领与自家不睦,父亲更加危险。在这关键时刻,江初月站了出来,请缨赴边关,想要挑起家族重担。他确实不类父兄,并非将才,但他也不能坐视父亲出事,看着兄长费心。但他废材的名声传的太广,没有人愿意相信,这份请求自然也被拒绝了。努力争取后,圣旨下达,定王为帅。

对于江家来说,这算是一个还可以的结果。至少定王为人光明磊落,不屑于蝇营狗苟。江初年找到定王,为自己争取到了作为谋士军师随其出征的结果。江初月也跟兄长要求了一同前去。但江初年深知自家弟弟的能耐,怎么可能放心弟弟卷入险境。

在他的想法中,镇平侯府的责任,由父亲和他抗就行了,弟弟只需要快快乐乐、健健康康。

但江初月性子执拗起来,不是能被轻易劝服的,他表面答应,背地里做准备,最后的最后,大军都走了一半了,江初年才发现弟弟也混入了军中,现在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只得妥协。

大军辎重庞杂,到边关最快也要二十余日。前线形式危机,定王考虑过后,决定择三千精锐作为先锋部队,轻装上阵,全力行军奔赴边关救急。

差不多半月,终于是赶到了。

可还是迟了,宋国西北边关防线全部崩溃,城池悉数落入晋国之手。边关十一城之后,能充当屏障作用的城池便是望城。定王赶到时,晋国大军已兵临城下,好在他有三千精锐,鏖战一番后,暂时解了望城危机。

望城督府内。

定王坐于上首,其余人等分坐两边。

再次对敌之前,他要先了解清楚当下的局势。虽心中早知道不好,却也没料到会差到这样。…镇平侯被俘,边关十一城主将或战死或被俘或投降,成功逃脱退守望城的将士,十之一二。

如今可用兵力,不算定王带来的三千精锐,只有五千人马。“晋国主帅是他们的皇太女沈长乐,此女不单用兵如神,足智多谋,自身也武艺超群,勇猛非常,常常身先士卒,率部冲杀,能够以一当百,因此晋国上下士气振奋,我方实在难以抵挡……

随着底下人的讲述,定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同样跟着先锋部队一路急行军的江初月脸色一样难看。父亲中毒被俘,生死不知,他作为儿子,如何能不担忧。沈长乐……

他手死死攥成拳。

另一边,被宋国上下忌惮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沈长乐,正坐于中军大帐,听手下暗卫汇报。

“殿下,江初月江公子随宋国定王赵元意一道而来,如今也在望城。”沈长乐挑眉。

对于此,她只觉意外而又不意外。

江初月一贯的纨绔作风,确实不像个能扛事的人,但他不学无术的同时,也有至纯至真的一部分。

为了父亲,为了兄长,不顾危险,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找几个最擅隐匿的,暗地里护着他。”“是。”

将手头的事都处理好后,沈长乐起身,去了隔壁帐子。里面的人赫然是江初月担忧不已的父亲镇平侯。不过他的处境却不像宋国那边想的那么坏,除了被人昼夜严加看守外,其他的地方都很好。

不像俘虏,像客人。

在将之俘虏后,沈长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解毒。毒是她找人下的,及时解毒并细致调理后,对身体几乎没有什么损伤。此时老爷子正端坐于榻上,精神头看起来还可以。“看来将军恢复的不错,如此孤就放心了。“沈长乐道。镇平侯起身:“太女殿下为老夫如此费尽周折,有何意图,还请明言。”不卑不亢,眸光锐利,直视沈长乐,想透过她的外表看到她的心底。“晋宋两国敌对,各有立场,但孤敬佩将军的为人,不愿有才有能之人草草折戟,所以,想试试劝降。”

沈长乐的话非常直接。

镇平侯肃穆威严,“我江家世代镇守边关,绝不会背弃身后的国家和百姓。恐怕要让太女殿下失望了。”

他身上自有一股凛然坚定之态。

沈长乐也不恼,笑着道:“将军方才所言,忠于国,忠于民,却半字不提陛阶上的君王……”

“那孤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江家对皇室并无愚忠之意呢?”镇平侯目光一冷。

沈长乐半点不怵,接着道:“据我所知,镇平侯江家上下深受宋帝忌惮,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您府上的大公子,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年纪轻轻落得终生不良于行的下场,您难倒不恨吗?”

镇平侯自然是恨的,恨不得杀了帝位上的人。但恨皇帝和爱护家国百姓不冲突。

江家不会为了一己之私背叛世代守护的国家。“太女殿下无需费心思多言,我江家绝不会叛国。我落入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沈长乐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

她心中轻叹,采用下毒而不致死的手段,一方面是为了江初月,这是她决意占为己有的人,她确实毫不手软的利用他,但也不愿再增加更多的仇恨,所以尽力保全他的父亲。

另一方面就是,她确实很惜才,镇平侯是一个可敬的将军,死了太可惜。现在游说一番失败了,心中的敬意不减反增。易地而处,若是她,绝对早就反了,不会为了天下的安稳就委屈自家。正是因为做不到,就更佩服那些公心压过私心的人了。沈长乐不再多言,只吩咐士兵严加看管就回去了。杀舍不得杀,对方又不能为她所用,只能先当犯人监禁着。周元意的到来,只减慢了晋国吞并的速度,却阻止不了沈长乐占领的脚步。浴血奋战,望城还是丢了。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这片天下分裂的时间太长了,统一是大势所趋。晋国三世帝王都致力于江山一统,武德充沛,上下一心。而宋国确是享受偏安一隅的局面,沉醉于江南锦绣繁华,无论是君王还是臣子,都被富贵浸软了骨头,胸无大志,得过且过。国情如此,谁胜谁败毫无悬念。

如镇平侯、定王之类的人物,太少了,再是厉害,也挽救不了整体的颓势。更何况,他们的对手沈长乐不仅不差,还强的可怕。国破已成定局,周元意无力回天,他看着如火的夕阳,喃喃道,莫非天意如此?

他惨然一笑,拔剑自刎。

沈长乐军纪严明,晋军每下一城,对城中子民都秋毫无犯,他没什么可担心的,也许宋国的百姓,在晋国的统领下,反而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呢。他没什么可担心的,可以释怀了。

沈长乐御马到跟前,下马,摘下面具,定定的看了周元意一会儿,吩咐手下将士为其收尸。

对方到死都不知道,与他交手这么长时间的人,是他曾经跪求父皇赐婚的季未央。

随着宋国国都被攻破,宋朝皇室死绝,世上再无宋,只有夹缝求生的几个小国和庞然大物的晋。

天下格局已定,周边小国再是不甘,也阻挡不了统一大势。认命的乖乖献出国家归顺,不认命的,晋国铁骑不是吃素的。当然,这些小事就用不着沈长乐亲自出马了,她的战场生活告一段落。晋国太女府。

沈长乐终于有时间见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