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1 / 1)

凛冬雾去 酥晚 2362 字 2024-10-06

第14章第14章

四周很静,两人之间距离只不过间隔半臂。见她没说话,段聿憬随手扯过凳子在一旁坐下,低醇的嗓音笑问:“嗯?怎么不说话。”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边碎发,沈清予歪头揉了下发痒的耳朵。

又过了几秒,她摇头轻声,语气有些不自然:“不是,这几天您帮我的太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偿还。”她知道,像段聿憬这样人什么都不缺。

可她目前仅有的,也只有眼前这张银行卡。耳边只有两人平淡的喘息声。

视线落在眼前女孩因分手哭红的眉骨上,泛着水光的眼睛没敢看他。

像似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段聿憬,伸手接过那张泛白的银行卡放在眼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卡面上模糊的名字。他勾起嘴角,“所以……用钱吗?”

见男人接过,沈清予心中难免一喜,就好像压在心口的石头碎掉一小块。

“嗯。“她点头应下,或许也觉得有些不现实,仍道:“我知道您不缺这些,但我目前只有这个了。”话落,眼前划过一处阴影。

很短,仅0.01秒。反应过来,她低头瞧着手背上掉落的银行卡。

扑朔的长睫微滞,她张着发哽的喉咙,刚想要说些什么,耳边又再次响起男人低醇清冽的嗓音。“偿还的方式有很多。“他嗓音微沉,像似意有所指,“却选了最没用的。”

隔着夜幕,尽管看不清男人淡漠的神色,可无形的压迫感却在延伸。

眼神躲闪,沈清予抿了下唇角,无声将银行卡收了起来。

两人没再提刚才的事情,段聿憬垂下眸,牵过女孩受伤的手腕,似岔开话题,低声问:“明天就要出院了,有什么不适吗?”

她体质凉,男人温热的指腹抵在腕骨上,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

“好多了。“她点头,敛着眼眸:“还是谢谢您。”“一样的话听耳朵都起茧了。“他声音仍是很淡,笑说:“下次说点其他的给我听。”

话落,段聿憬松开她起身,他望了眼窗外的黑夜,拿过外套一副要走的架势,“你先休息,明天我来接你。”“不用了。"沈清予想也没想拒绝,而后说:“京迪来接我,我们约好了。”

她约了宋京迪,明天回她和程旭哲家里拿东西。闻言,段聿憬没说话,只深深看她一眼,留了句“没关系"便走了。

沈清予也不知道他那句没关系是什么意思,也不敢问。等人走后,她瞥了眼头顶仪器上显示的时间。他来的时候是凌晨一点,现在还没到两点。四周又再次静了下来,她垂眸看向躺在床边的银行卡,胃里翻涌的情绪又再次顶了上来,蕴在眼眶的泪水控制不住落了下来。

她望着窗外模糊的一切,始终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把生活过的这么糟糕。

程旭哲是,段聿憬也是。

那晚沈清予躺在床上静静的流着眼泪,复杂的情绪,连她自己都不明白是在哭七年的感情,还是在哭之前的过往。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不过蒙亮,而掺着消毒水的气味的枕头上面一片濡湿。她紧抿着唇,抚去眼角残留的泪水,默默调整着情绪,随后起身朝洗漱室走去。

许是没睡好的缘故,此时她本就白皙的颊边几乎算得上惨白,再配上那双哭红肿胀的眼睛,配在一起莫名有种说不上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沈清予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她伸手拍了拍颊边,俯身去接温水,一点一点擦拭着眼眶,想以此来消肿。可作用并不大,一直等到护士快上班时,才借了冰块来冰敷。

时间还早,但睡意全无。

她索性拿过手机随便找了部电影,来打发时间。宋京迪是在九点过来的,当时正赶上医生查房。偌大的病房内站在三四位医生和护士,一点一点替她拆开绷带上药:“伤口恢复的可以,回去之后不要碰水避免这个手劳累,等会儿我给你开点药膏你回去每天涂,五天后来找我拆线。”

宋京迪站在另一侧,瞧着好友手心缝线的伤痕,不免有些心疼。

她整张脸皱在一起,问:“医生,她这个会留疤吗?”“一般不会。“医生重新包扎好,看了眼床上女生,又道:“恢复需要时间,完全没有痕迹估计三到六个月,但每个人体质不同,也有快和慢的。但如果是疤痕体质的话,可能会留一些痕迹,也不明显。”

说完,医生看了眼时间,边走边道:“出院指导等会儿让护士送来,一定切记这段时间要忌口。”“好。“沈清予悄悄活动着手掌,轻声道谢:“这两天麻烦您了,多谢。”

“没事儿。”

等医生出去后,宋京迪上前捧着她刚缠好的手,左右翻看,“我回家问问我哥,让他找个人好好看看,手上千万不能留疤。”

她回握着好友,语气真挚,“京迪,谢谢你。”宋京迪大大咧咧的性格最受不了这样,故意抖着肩膀,“这么肉麻,不过我刚看你这正好伤到你感情线。“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笑出了声,“还记得咱上学时说的吗?这不正好给你续上了。”

听到这句话,沈清予不禁也笑了声。

当时学校放中秋假,只三天。她们宿舍人也懒得回去,一行人约着去附近爬山。那座山人很多,几乎可以算是旅游景点,沿路游客中混杂着不少看手相和算命的。起先她们是拒绝的,但到三个推销的时候宋京迪实在抵不住诱惑,非要听听她是什么命数。

那天她们一宿舍人都让看了,沈清予是不信命的,可为了合群,也让看了。

人来人往中,一位年过古稀的老爷爷捏着她指尖来回观察,又抬头看她许久,就在她们以为看不出什么时,老爷爷忽然道:“姑娘,你前世命太好,导致今生时乖命蹇生不逢时。”

沈清予长睫微垂,无奈地扯了下唇角,似苦笑。身后宋京迪不乐意了,一副要把摊贩掀了的架势,“你这老头怎么回事?会不会说话?”

“你这姑娘急什么。"老爷爷佯装温怒,带着厚茧的指腹在她手指第一个关节处摸了摸,又道:“但好在你是个命硬的,一生的苦就要受完,往后便顺风顺水。只不……”他顿了秒,又道:“但看你这感情线实在过于短,可你的生辰八字上显示你这一生会有三段感情……听到这句话,沈清予默不作声将手抽了回来,拿出约好的钱递给老爷爷,临走时忍不住说:“我和我男朋友感情很好,我这感情线又没波折和断裂,您不能乱说。”思绪回笼,沈清予看了眼缠着纱布的手心,耸着鼻尖,笑说:“医生都说了,不会留疤。”

“这是最好的打算。“宋京迪说着,余光瞧见护士长手中拿着单子,自然上去接过,“这是之后的注意事项吗?”护士点头应下,语速极快:“这几天好好休息,五天后记得按时过来拆线,这段时间伤口可能会痒,不要去抓。”

“好,谢谢您。”

送走护士后,两人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

其实东西并不多,只有段聿憬送来的几件换洗衣服,宋京迪一眼看出其中牌子,回眸看了眼好友,随后心照不宣地把衣服装了进去。

“这是什么花。"东西收拾好,她拿过柜子上放的白色花束,低头闻了下,“还挺好看的,谁送的?不会那谁来过吧?和好了?”

彼时沈清予刚换好衣服从洗手间出来,她递过视线看了眼,整理裙身的手指微滞。

“那是香雪兰,以前我爷爷家院子里种了很多。“她说着扯了下唇角,“不是程旭哲送来的,昨天晚上我跟他说明白了,我们两个算完全分开了,没有过多纠缠。”对于后半句,宋京迪像是意料之中,并不意外。她低头看了眼手中花束,又看向好友哭肿的眼睛,好奇问:“那是谁?”

沈清予上前拿上手机,过了一会儿,才道:“段聿憬,他凌晨来过一次。”

四周静了静。

瞧着好友弱柳扶风的模样,宋京迪想了想,提议道:“我觉得忘掉一段感情最有用的方式,是开展一段新的感情。”

“正好最近快圣诞节了。"她放下手中花束,上前一副哥俩好的姿态勾着好友肩膀,“我到时组个局,把全北京优质男青年都召集过来。”

原本她想说一下有关一些段聿憬的,可目前来看并不合适。

沈清予弯唇笑,面露娇嗔,“借我名义为你图便利吧。”

“这么明显吗?"宋京迪捏着发尾,古灵精怪地鼓着嘴巴,“反正吧,你最近就跟在我身边,京姐为你排忧解难。”“什么失恋后遗症,通通滚远点,这辈子谁还没遇到过烂人。”

听着好友的一番话,沈清予也跟着笑了起来,内心困着的一团雾逐渐散去。

还好,在这偌大的城市,她还有朋友在身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准备离开时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找到熟悉的对话框。

漆黑一片的头像,依旧是没有备注的大写字母。她想了想,把备注改成段聿憬三个字,而后又返回了对话框。

左手打字不习惯,她慢吞吞地删删减减:[二叔,我朋友来接我了,今天就不麻烦您了,多谢。」消息发完后她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琢磨着对方回复时应该要说些什么。

宋京迪快走到电梯前才发现原本后面跟着的好友,此时扔在原地盯着手机一动不动。

话说到一半她闭上了嘴巴,无奈叹了口气,认命上前来到好友身旁,“干嘛呢?看手机连路都不走了,电梯都到了。”

“啊?"反应过来,沈清予连忙收起手机,挽着好友朝电梯走去,边走边道:“回个消息,刚没注意。”电梯门合上又打开,一位穿着妖娆的女人走了进来,瞬间狭窄的空间内充斥着刺鼻的香水味。

宋京迪挺了挺胸脯,故作深沉地推了推墨镜,说:“你现在得注意点,手还没好,别又伤到脚,那太得不偿失了。”

她扯着嘴角,低声应着:“知道了,宋老师。”从医院出来后正值下班高峰期,排长的车辆一点点磨着轮胎缓慢行驶。

额头抵在车窗,渗进的寒风落在额边。她紧了紧外套,仍旧不为所动地望着窗外穿着职业装加快脚步行走的男男女女。

快毕业的那一个月,他们三个也是其中一员。现在一切都变了。

正想着,车内忽然响起抒情缓慢的音乐,紧接着,一道醇厚低缓的男生缓缓道来。

是古巨基的《爱与诚》。

应景的歌词,如若不是知道好友平日里爱听这类音乐,沈清予大概会怀疑是好友刻意安排的。她侧眸看了过去,瞧着中控屏上转瞬即逝的歌词。有那么一瞬,空气中弥漫着伤感。

“换一个换一个。“宋京迪动作极快的点了切歌,余光观察着好友神情,随口问:“不然改天去搬东西吧,这天瞧着估计会下雨,咱回家点外卖吃东西如何?”从巷子搬出来后,宋京迪邀请来她的房子里住一段时间,怕她拒绝,嘴巴里面还不停地说着她最近实在不适合独处。

简单的换洗衣服和工作上面的文件,好友在那天拿银行卡的时候已经帮她拿了出来。

瞧着外面阴沉的天色,明明是正午,乌云笼罩着像是傍晚。

“好。“她点头轻声应着,撑唇笑说:“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你就算了吧,还忌口呢。"堵塞的车通有了疏通的迹象,宋京迪一下来了精神,“等回去之后我看看,实在不行让我家阿姨送点过来,正好补补。”

她时常觉得沈清予实在太娇弱了,有时候看着她经常想一个人怎么可以娇弱与魅惑并存。

那种感觉,又上头又想上前紧紧保护着她。回去的路上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过了红绿灯仅一个转弯的空隙,天空忽然下起瓢泼大雨,路上行走的行人不禁也加快了脚步去近处躲雨。

天变幻的实在太快了,望着外面沱沱雨幕,两人不禁庆幸还好选择了回家没去搬东西,不然肯定要淋成落汤鸡。那天过后,沈清予独自调整好状态,确认好看不出其中异样所在,第二天便去了品缘阁上班。

因受伤的原因,林诏没再给她安排其他工作,只让她盯着其他人准备下个月拍卖会的事宜。

她也没闲着,整理好那次晚宴交流过的拍卖行,确认无错后把文件给段聿憬发了过去。

瞧着几乎空白的对话框,沈清予才反应过来上次出院发的消息对方并没有回复。

似想到了什么,她只看了眼,确认文件发送成功后又留了一句话退出了对话框。

而再次收到段聿憬的消息,是在三天后的下午。当时代替她的同事请假,偏她的一位老顾客新淘了物件让她看一下。

没办法,沈清予再表明手受伤的对方不介意的情况下,她简单整理了一番朝会客室走去。

雅致的走廊里格外静谧,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一旁的项云看出了她情绪不高,正准备说话时,四周忽地响起手机振动的声响。

“姐。“她看了眼不为所动的人,小声提醒着:“你手机响了。”

“啊?“沈清予反应慢半拍,拿起手机看也没看接通了电话。

她语气很轻,听起来有气无力,“您好,哪位。”电话对面很静,连微弱的喘息声都听的一清二楚。眉心心微皱,见对方没说话时,她下意识拿远手机,想看一眼。

下一秒,听筒内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像似寒冷冬夜里的凝霜。

“是我,段聿憬。”

“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