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那天天气很好,太阳没有前几日的毒,但光线落在皮肤上仍泛着灼烧的痛感。沈清予收到消息的时候临近正午,刚在藏室找到林诏需要的古籍,偌大的藏室没有一丝光线,她小心翼翼擦去上面浮灰,而后找出匣子放了进去。之后和往常一样仔细巡视一圈,便合上了藏室的门扉。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迎面走来的项云,她手上也抱着从另一件藏室里找出的字画。手上东西价值连城,项云一路生怕磕着碰着,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姐,这些放哪?”“先放林哥办公室。”沈清予点了下数量,“下午林哥回来。”项云点头连‘奥’了三声,好奇低声问:“那这些是要带去前门那个馆吗?还是......话音未落,一道清脆的短信提示声响起。
沈清予摸了下手机,顺势将匣子放到一旁书案上,边示意对方继续说边滑动着屏幕。是一串陌生数字发来的信息:[沈小姐,我是陆淑昭,13:30岸上咖啡厅等你。]两人距离不远,这条消息恰好也映入了项云的眼中。
"姐,这谁啊?怎么还一副命令的口吻,真够讨厌的。"她下意识替身边人打抱不平,视线再次落在陆淑昭三个字时,微张的唇下意识顿了顿,低声喃喃着:“陆淑昭......”沈清予合上屏幕,抬眸问:“你知道她?”
“感觉像在哪听过一样.....项云认真想着,过了一分钟才不确定地开口,“我记得以前我们那块儿的区长就叫这个名字,当时做什么来着我还见过,不过她有一定年纪了,应该不是给发短信这个人。"
沈清予小幅度点头,没应话。
因为,她刚刚想起来,段聿憬的母亲好像就姓陆。她那天也只是匆匆瞥了眼,具体叫什么,也不太清楚。
项云又想了想,撇嘴定夺:"姐,你这条估计是那种诈骗短信。别搭理她,趁着中午时间还不如睡会儿,你最近太累了,眼底的黑眼圈都有点明显。""可能是回家那两天起的早吧。"她无声笑,伸手接过小姑娘怀里抱着的字画,"你先去吃饭吧,我把这些放去就好。”
“谢谢姐。”项云嘿嘿笑了两声,走之前又说:“姐,切记诈骗短信不能信,尤其是你全名都叫不出的。"
沈清予没搭话,挥手示意她看路。
等小姑娘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时,她才缓缓抬脚朝远处办公室走去。沈清予将手上东西放在固定的箱子里,又给林诏拍了张照片报备,便退出了办公室。外面餐厅简单扒拉了两口。
这个时间点,早上没什么事儿,同事几乎早早去吃饭准备午睡,她没什么食欲,只在正逢正午,太阳比每个时间都要毒。
她一人走在国槐路上,回想着那条可能是段聿憬母亲发来的短信,她忽然想起来好友昨天对她说的一番话,结合中午那条短信。
这其中,好像有她不能知道的事情。
垂下的指尖紧紧攥着手机一侧,沈清予紧抿着唇,又再次看了眼那条短信。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而这家咖啡店是在半山腰那块儿的度假村入口。她默了须臾,正巧身旁有一辆出租车经过,顺势拦下。“师傅,去岸上。”
“得嘞。"师傅应着,熟练地掉转车头。
他们一辆车,司机将车速控制在限速范围内,重重踩下油门。整个路程都是盘山路,道路宽阔平整。又因正午的原因,此时路上来来往往几乎只有等到目的地的时候时间才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沈清予下车前将费用扫了过去。绷加速。
燥热的风吹动身后发尾,她抬眸望着眼前咖啡店的招牌,本就悬着的心在此刻莫名紧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低气压包裹着她。
沈清予没再门前多停留,调整好状态径直走了进去。
店里面凉气很足,但许是时间原因,此时只有三桌客人,其中一桌是附近的工作人员在埋头吃着快餐,而旁边一桌则是附近来玩的游客,一直低声和同伴在讨论着什么。剩余窗边一桌,只坐着一位中年女性。
逝将她完全遗忘。
对方穿着一袭干练得体的灰色套裙,仪态儒雅温婉,姣好的形象与面容,好似岁月流沈清予望去的时候对方正好直直望向她,随后弯唇礼貌微笑。眸色微怔,她不慌不忙地也微颔首弯起了唇角。
“您好,有什么需要吗?"店员上前询问。
"谢谢,白水就好。"沈清予淡声应着,抬脚朝窗边空位走去。等走进后,她再一次颔首同对方打着招呼:“陆阿姨您好,我是沈清予。”陆淑昭眼神示意空位,等人坐下后才缓缓说:“我知道你,最近总能听到你的名字。”情吗?
藏在桌下的指尖微顿,沈清予面上始终带着淡笑,举止得体,"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陆淑昭面目慈善,可那双眼睛却是精明的。
她上下打量着对面年龄较小的女生,样貌和形态是好的,但眼里的鄙夷依旧一闪而过:“想必你来这里是知道我是谁。沈小姐,你年龄尚小,刚踏入社会没多久,我也不跟你弯抹角。”
她语调不紧不慢,但许是身上气质原因,说出的话压迫感极强,几乎和段聿憬如出一辙。
"我知道有些人妄想攀附权贵来改命,尤其是你这种刚毕业的女生学,太天真。"陆淑昭眼都没抬,"沈小姐,你有上好年华。好不容易从以前糟糕的日子熬出来了,难道往后的子还要重蹈覆辙吗?”
陆淑昭没有给对面人说话的机会,"聿憬要订婚了,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毕竟谁都有犯糊涂的时候。”
指尖紧紧攥在一起,听到这句话时,沈清予不禁睁大了双眼,温和的神色透着不敢置信。
情绪翻滚,她张着宛如失声的唇,迟迟说不出话来。
"沈小姐如果没办法做出决定,我可以替你。"陆淑昭带着疏离的慈笑,端起面前咖啡抿了口,不动声色地放在一旁,“沈小姐家里只有一位老人还有上学的妹妹,你那累赘破烂家庭别妄想在北京留下了。还有,据我所知,你之前有男朋友,难道没想过这期间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会这么巧合?"
为什么会这么巧合?
沈清予不禁回想起第一次遇到段聿憬的时候,那次之后,好像只要她和程旭哲在外面吃饭或闲逛,总能碰到他的身影。
以前的记忆如幻灯片似的在脑海中不断倒退。
她看到了程旭哲和别的女人相处的模样,看到了那场晚会和段聿憬‘巧然''的相遇,看到了......
许多许多,无数画面堆压着,她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她从一开始,都深陷牢笼里。
沈清予不知道陆淑昭什么时候走的,等她茫然回过神的时候对面人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咖啡。
正午的太阳很燥,透过玻璃滚烫的光线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她像是没有察觉,独自在那里坐了好久好久。
随着时间的流逝,沈清予越发觉得自己像橱窗里的小丑,对来看戏的人,付出真心。心如刀割,她似感知不到痛感,指尖紧紧嵌进肉里,浑身止不住发颤。直至天色逐渐变暗,沈清予才缓缓眨动长睫,混沌地从包里拿出手机。瞧着屏幕上几十条的未接电话和消息,全是来自项云和其他同事的。她没理,熟练地拨通了男人的手机号。
这也是端午节过后,除了发短信两人第一次的通话。
响了将近一分钟,就在她认为对面不会接时,电话接通了。随着一阵嘈杂的声响,男人淡然的嗓音传进耳廓:“喂。”有那么一瞬,伴随着男人的声音,沈清予感觉周遭掀起一阵如冬日般凛冽的寒风。她紧抿着唇,试图寻找着自己微弱的声音,低声喃喃:“段聿憬,你什么时候回国。"
“后天到北京。”许是察觉到对方情绪不太对,段聿憬轻问:“怎么了?”悬着的心一阵一阵地痛,沈清予张着被情绪遏制的喉咙。过了须臾,她长呼了口气,慢吞吞说:"好,我等你回来。”段聿憬不由地低笑了声,只当做她的撒娇,语气懒散的应着。不到一分钟的通话时间,电话挂断后沈清予也没再继续停留,直接拦了辆车回家。路上,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林诏的电话,简单解释一番下午旷工的事情。因整个馆内人几乎都知道她下午凭空消失,林诏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护着,便在群里发了条扣她相对应工资的消息。
回到家后,她和往常一样呆坐在窗前,望着飘窗上莹莹泛着光的领带夹。所有内脏宛如被人紧紧揉捏在一起,尽管在痛,她也要沉下心来慢慢为自己解开。再收到段聿憬的消息是在两天后的中午,那时他刚下飞机直接去了西苑。沈清予当时刚午休结束,回了[好]之后便立马投入到了工作中。今天下午预约的客人并不多,而她的客人其中一位便是齐明睿。他是空着手来的,见到她便开始吐槽着宋京迪,说两人从小到大的趣事,结束的时候又再三重复对宋京迪真的没什么兴趣,宋京迪对他也是没什么兴趣。
了。
沈清予心不在焉地听完,没想到他会反应这么大,只能跟对方道歉,并标明下次不会齐明睿明显一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能摆摆手离开了品缘阁。临到下班的时候,沈清予回休息室换了件白色无袖挂脖连衣裙,拦了辆车直接去了西苑。
许是知道到那边会经历着什么事情,一路上她的心情都格外平静,像是一潭死水不曾波动。
品缘阁距离西苑有点距离,等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过去打扰,轻点头便直接走了进去。
沈清予推门下车的时候,正好碰上李管家在院子里吩咐人收拾修剪绿植的工具,她没灯火通明的客厅没有一人,她抬脚径直去了二楼书房。房门虚掩,里面是有人的。
她没立马推门进去,抬起的指尖刚准备敲响门扉,里面忽然传来熟悉的嗓音。吊儿郎当的语调,是盛琦在说话。
想着最近发生的糟心事,盛琦晃着手里的酒杯,好奇问:"二叔,你真要订婚了吗?那沈清予呢?”
抬起的指尖停滞在空中,沉下的心脏再次悬起发紧,沈清予停下动作。尽管已经想通,可视线仍不受控制的透过缝隙落在书房内。周遭光影晦暗,男人淡然的眸色毫无起伏,微皱着眉,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过了须臾,段聿憬放下手中酒杯,声音很淡:"家养雀翻不起浪,养着吧。"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刺得浑身每一处都作痛。
意料之中的话,可当亲耳听到时,她浑身忍不住颤抖,血液倒灌。如在寒冷的冬夜,但许是这几日听到类似的话太多太多,沈清予紧咬着唇角,垂下的长睫遮住眼底不明的情绪,转身朝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