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聋(1 / 1)

第42章耳聋

林司林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朋友叫什么?”沈南皎:“耳朵不好用就割下来送给需要的人。”林司林摸了摸自己耳朵,悻悻:“听清楚了听清楚了一一不过,薛庭笙不是那个和你很不对付的散修?”“我记得你们俩不是关系很差吗?怎么又成朋友了。难道是我记错了,还是刚好同名同姓?”

沈南皎不耐烦解释,只道:“就是那个薛庭笙,你少关心这些有的没得,继续说你刚才要说的话,你刚刚想说薛庭笙什么?”

林司林摸了摸自己鼻尖:“没什么,我原本只是觉得薛姑娘待人有些过于冷淡……不过你说她是薛庭笙,那就没事了。”

“听说修杀道的人受自身灵力影响,大多脾气不好,薛姑娘大概也是如此。”

在此之前,林司林并没有见过薛庭笙,只是道听途说了许多关于薛庭笙的事情。

不过没几句好话就是了。

林司林所听过的,关于薛庭笙的言语,为数不多的几句夸赞,甚至还是来自于和薛庭笙相处不好的沈南皎。沈南皎厌恶薛庭笙,却也会在和林司林聊起薛庭笙的时候,不紧不慢点评一句:“薛庭笙这人,人品不行,但剑术却可谓同辈第一,无人可及。”

听林司林提起薛庭笙,明月明也忍不住插嘴了一句:“我觉得应该不是灵力的问题,因为薛姑娘性格不坏,她只是不想理我们而已。”

林司林:“…这还不叫脾气坏?”

明月明正色,纠正他:“脾气坏是指这个人性格恶劣,比如落井下石,比如撒谎害人。我倒觉得薛姑娘不是坏脾气的人,只是不爱搭理人而已,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不爱搭理人是很正常的。”

林司林:“这正常吗?”

明月明很有经验的回答:“正常啊,你看你师弟不也不爱理你。”

林司林…”

林司林目光移向沈南皎,发现沈南皎坐在躺椅上,单手支着脑袋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显然是没有在听他们讲话。

林司林伸出脚去踩了踩摇椅的轴,椅子剧烈一晃,晃得沈南皎回神。

他皱眉看向林司林:“你有病啊?有病就让明月姐给你抓两副药,少来烦我。”

林司林…”

明月明两手一摊,道:“你看吧。”

沈南皎:“?”

虽然没搞懂林司林和明月明在说什么,不过沈南皎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

他向林司林伸出一只手,理直气壮道:“锁星派那个老不死的芥子囊,在你那吧?”

林司林:“在我这一一也没什么好东西,里面就五百来个灵石,两块草药根还算有点价值,哦对了,现场还有两个法器,其中一尊编钟有些损坏,但还能修,我都扔里面了。”

说着,林司林将一枚雪白色的芥子囊放到沈南皎摊开的掌心。

沈南皎垂眼看了看,看见那枚芥子囊正中间有个形状古朴的刺绣图案。是他不认识的图案,所以只看了一眼,便将其收入袖中。

林司林道:“这两件法器倒确实不错,可惜于我和你都不趁手。不过材料都是好的,你要是喜欢,可以拿去找炼器的师傅,把它融了做几只箭来玩玩儿。”沈南皎见惯了好东西,对锁星派那两人的法器并不上心,站起身来摆摆手:“知道了一一”

林司林注意到沈南皎站起来是在往大门外走,而不是回房间,追问:“你要出去啊?”

沈南皎:“去外面随便逛逛。”

林司林看了看暗下去的天色,道:“渔村被尽数灭口一事,秦家还没个结论,又和锁星派有关,明珠庭这两天都不会太平,你现在这个情况,不要在外面招猫惹狗约的……”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沈南皎已经不耐烦听,随意抬起手往上摆了摆表示自己知道,但是往外走的步伐却一点也没有停下来。

见沈南皎人已经走出去,林司林叹了口气,两手捧着自己的脸:“真是不让人省心。你说,他这么晚了还出门,是去干什么?”

明月明未曾多想,回答:“薛姑娘现在还没回来,南皎大概不放心,去找薛姑娘了吧。”

林司林大惊,想也不想便反驳:“不可能!沈南皎他怎么会一一”

林司林本来是想说沈南皎那个人,绝不会如此体贴。但是话到嘴边,想到对象是薛庭笙,林司林又迟疑了。他师弟对薛庭生.…似乎是有些与众不同。沈南皎出了门,戴上帷帽隔绝外人窥探的视线,径直去了博闻阁。

博闻阁的营业时间不分白天黑夜,无论何时客人上门都会有人接待。

沈南皎一进入大厅,立刻有面带笑容的侍女上前接应。他从袖中拿出一枚印着海棠花的暗蓝色牌子抛给侍女,侍女验明牌子真假后,态度当即变得更加恭敬,躬身请沈南皎上二楼单间。

沈南皎从博闻阁的白玉阶梯往上走时,正好迎面遇上五个人从楼上下来。

两拨人擦肩而过,沈南皎抬手压了压自己的帷帽,默不作声加快脚步。

那五人之中的一位红衣少女回头,往台阶上看了眼。不过此时沈南皎和侍女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转角,她只能看见洁白泛光的台阶。

同行之人见她停下脚步,询问:“怎么了?”少女眉头一皱,道:“刚刚过去那个人……有点像一一唔。”

她迟疑的停下话头,片刻后又舒展眉目,笑了笑,自言自语:“那个大少爷怎么会来明珠庭,应当是我看错了。”博闻阁二楼,侍女正要给沈南皎上茶水和名册。他抬手制止:“不用,我来是为查玄龙相关的消息。”侍女诧异:“玄……玄龙?”

沈南皎无视侍女诧异的表情,点了点头:“对,只要是玄龙的消息,无论是以消息换消息,还是用财物交易,我都要,麻烦帮我挂这样的公告,我稍后会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举行海祭的地方在码头上,薛庭笙走近-一但没办法离得太近。

因为人太多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把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她站在人群外相对不那么挤的地方,远远看见海面上巨大的燃烧的纸船。

火焰将海面映得通红,光亮得在夜晚之中有些刺眼。从海面上传来祈福诵经的声音,木鱼的声音,混合进夜晚呼啸的海风之中。

虽然那些念超度经的和尚们确实有点本事,不过渔村的残魂早就被明月明用阴阳葫芦收集走了,就算那些和尚们在这里念经到天荒地老,也没办法招来任何人的魂魄。不过,就算招来了魂魄,也没什么用处。

被剑气波及的凡人魂魄,碎成那样,哪里还有什么转世的机会。

海面上的法船燃烧殆尽,码头上又开始放孔明灯了。这次因为站得近,所以薛庭笙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一她看见很多孔明灯上都有字,有的写着逝者安息之类的话,还有的写着保佑平安长命百岁之类的。

她盯着冉冉往上升的孔明灯发呆,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明明周围人流如织,但薛庭笙眼眸一转还是立刻注意到了对方;戴着白色帷帽的少年,个子高挑身材匀称,蓝衣黑裤,暗色腰封勾出一截细韧的腰。

海风吹得他帷帽有些晃,他没露脸,即使这样,也引得许多人暗暗看他。

他没发现薛庭笙,因为薛庭笙吃了易容丹,看上去平平无奇一一而且周围人很多。

薛庭笙默不作声跟在他后面十来米的地方,脚步像猫一样安静。

其实她有点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南皎,但在短暂的意外之后,薛庭笙很快就好奇起沈南皎的目的来。虽然现在码头看起来人很多的样子,但只是因为今天晚上有海祭。

实际上码头并不是多么繁华的地方一-往里的街道只有那种平凡的,处处可见的小摊贩,和明珠庭中心地带的繁华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沈南皎停在一个摊位面前,买了两个簪子。这玩意儿原价也就二十文,沈大少爷身上没有面值这么小的货币,在芥子囊里找了半天,好不容易翻出几粒碎银,付过去后也没有让小贩找钱。

等他走了,薛庭笙慢吞吞走过去,眼角余光扫过那地摊。

怎么看都是普通的珊瑚簪子,从材料再到款式都普通得很。

就算是买来送人一一薛庭笙想不出沈南皎送人廉价簪子的画面,除非他很讨厌那个人,想要以这种办法来恶心人。

等等……

他不会是打算买来恶心自己的吧?

前面沈南皎走得有点远了,薛庭笙收拢思绪,快步跟上他。

不一会儿,沈南皎又停留在一个杂货摊前,挑挑拣拣,买了一把小刀,一个梳子,还有一个内里放着铃铛的小巧手鞠球。

薛庭笙认识刀,认识梳子,但是不认识手鞠球。她没玩过那玩意儿,但是看形状像是小孩子的玩具一一薛庭笙思索片刻,猜测:沈南皎不会是在给未出生的孩子买礼物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薛庭笙很快又自己否决了自己。沈南皎还没有穷到这个地步。按照他的性格,就算是给自己的孩子买礼物,也肯定要买最贵最好的才对。…不会真的是打算买来恶心自己的吧?

跟在沈南皎身后,薛庭笙几乎将码头附近街道的地摊全部逛了个遍。

现在薛庭笙已经不觉得沈南皎是打算买那些东西来恶心人了一一因为只是为了恶心人的话,大可不必跑这么多摊位,费心又费力。

她怀疑可能是大少爷没有见过地摊玩意儿,纯纯买着好玩。

沈南皎买的东西太多,手里拿不下,就全部塞进了芥子囊里。

薛庭笙看着他买东西的名单,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总觉得这些东西,她之前在什么地方也见过。但薛庭笙思考了几秒钟,没想起来,于是放弃思考,继续不紧不慢的跟在沈南皎身后。

等他走完附近的两条街道,再绕回码头边的时候,海面上的法船已经全部烧完了,就连祈福诵经的和尚都已经走了。

不过还有寥寥无几的人在放孔明灯,一边卖孔明灯的小贩也还没有收摊。

沈南皎走过去:“老板,给我来一盏孔明灯。”他说完这句话,正想从芥子囊里摸点碎银来付钱一一结果摸了个空。

沈南皎身上碎银本来就少有用武之地,今天晚上倒是逮到了机会大促销,结果不知不觉就用完了。摸不到碎银,沈南皎干脆拿了一个完整的银锭子放到桌上,道:“不用找钱。”

一盏轻飘飘的,尚未点燃的孔明灯,就这样落到了沈南皎手上。

他伸出手来摆弄那盏孔明灯,衣袖随着他伸手的动作往上爬,露出手腕。月光照着他手腕和手指上缠绕的纱布,纱布底下沁着药液的鹅黄色。

夜风从沈南皎身上再吹到薛庭笙面前,她嗅到风里草药的气味,带着明显的清苦的气味。

沈南皎的左手伤口没有右手多,所以左手只缠了手腕,但手掌还是完好的一-他正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托着孔明灯,另外一只手试图打火将孔明灯点燃。

无论是看衣装还是看人样,沈南皎都是那种能让人一眼就意识到这是个养尊处优大少爷的角色。但唯独看手看不出来。

沈南皎的手是常年练弓箭的手,宽大的手掌,手指长而骨节分明,指腹和掌心留着厚实的一层茧子。薛庭笙练剑也刻苦,所以在看茧子这方面颇有几分发言权。

她一看沈南皎掌心的茧子,就知道这是日夜练习,磨到第一层茧子都破皮,然后又叠加生长新的茧子,才能达到的效果。

不过比起薛庭笙练剑的手一一沈南皎手指上又多出许多纤细的划痕。

大约是常年不断的拉动弓弦所以留下的。

沈南皎掂出符咒想打火。

大少爷习惯了术法辅助的便利生活,凡人的打火方式他是一点不会。但他忘记了自己前天才吃完回灵丹,现在后遗症还没过。

他捏着符纸甩了好几下,没灵力出来,符咒没燃。薛庭笙走过去,抬手伸到蜡烛上,打了个响指;火光从她指尖跃出,很快便将蜡烛点燃。

蜡烛燃烧的热气缓缓上升,烧得孔明灯内部屏障起来。烛光跃动,是暖黄色的光,透过一层孔明灯的薄纸,照亮了两人中间的间隙。

沈南皎错愕,但反应很快:“薛庭笙?”

薛庭笙:“嗯。”

孔明灯已经有往上飞的趋势了,沈南皎回过神来,手掌掂着灯底往上一托,孔明灯当即借势开始往上飞。飞得很慢,灯纸上【逝者安息】四个字被不稳定的烛光照得有些摇曳。

薛庭笙仰头看着那盏孔明灯,听见对面沈南皎在说话:“你吃了易容丹?”

薛庭笙回答:“被抓到会很麻烦。”

沈南皎沉默片刻,难得没有反驳:“确实。”他今天就在博闻阁遇到了认识的人,要不是戴了帷帽,肯定会被认出来。

被认出来倒是无所谓,他沈南皎想去哪就去哪,那群人也管不着他。

但不能是现在被认出来一一他仇家也不少,要是让那些人知道他现在修为几近于无,那就真的麻烦了。沈南皎正想着事情,冷不丁听见薛庭笙说了句:“你的手怎么样了?”

沈南皎:“嗯?还好……唉?!”

他突然反应过来,有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看向薛庭笙。

看过去之后才发现薛庭笙没有在看他,而是仰着脑袋在看天上的孔明灯。

沈南皎忍不住怀疑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自己的幻听:“薛庭笙,你刚刚说话了吗?″

薛庭笙的目光慢慢从半空中的孔明灯,挪到沈南皎脸上。

沈南皎满脸怀疑人生的表情。

薛庭笙道:“耳朵不好用就割下来送给需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