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1 / 1)

他予我情长 晏灵子 2012 字 2024-10-05

第28章第28章

时微回头一看,正是苟利云抱着鲜花,在朝她挥手。走到时微面前,苟利云开口就是一声叹息:“气死我了!紧赶慢赶了一路,居然还是没能赶上演出!”“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时微指着她怀里的花,“这是给我的?”

“啊对对对!"苟利云把花塞到时微怀里,笑盈盈地祝贺道,“恭喜演出圆满结束!”

苟利云如今也是大变样了,框架眼镜换成了隐形,蓬松凌乱的头发也拉直了,熨贴地贴在头皮上。一身都是职业装束,因为她精气神足,看上去就尤为利落潇洒,只有在对着时微双目发光时,才能看出几分高中时代的影子。

这个时间商场大都关了门,于是两人一合计,打车去了附近的东门夜市吃饭。

东门夜市已经很老了,白天这里四处关门闭缝,看上去有些萧条。只有两家露天理发店四季营业,住在附近的老街坊会来照顾生意,即便没到剪头发的时间,也会隔三差五刮刮胡子、掏掏耳朵。维系邻里关系,就是两家理发店老板的生财秘籍。

等到夜色降临后,这条老街就与白天大不相同了。返老还童般,重新焕发了力量与生机。

老街两边都是苍蝇小馆,食物煎炸烹煮的香气弥漫在冷悠悠的空气里,给深秋时节增添了浓浓的暖意。年轻男女混杂其间,高声说话、笑声不断,偶尔还会有两三辆自行车,丁零当哪地飞速通过,车上的人一边疾冲,一边喊着借过借过。

时微二人在夜市口下车,也没往里面走太远,随意选了家不用排队的烤鱼店,一脑袋扎了进去。两人挑了张小方桌落座,时微把琴放在靠墙的一侧,小心翼翼。苟利云用茶水仔细涮洗了碗筷,又用干净杯子倒上热茶递给她。

时微接过茶杯,水太烫,握不过三秒,就手忙脚乱放回木桌上,发出“研"的一声闷响,杯子里的茶水酒出来,在木桌上形成了三滩水渍,时微抽出两张餐巾纸,一把将它抹了干净。

拿着菜单研究了好一通苟利云,招手唤来老板,点了烤鱼、鸡爪还有包浆豆腐。点完菜,她对着时微露出个傻乎乎的笑:“突然有种回到高中时代的错觉。”时微吹了吹杯子里滚烫的茶,盯着浮动在水面的棕黄色茶叶梗:“是啊,咱们是饭搭子嘛。”

苟利云知道时微乐团人事变动的事情,所以眼下看她兴致缺缺,就以为她在灰心丧气。她们是十年的老朋友了,苟利云自认为了解她,时微的性格看似复杂,实则一句话就能概括,那便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其实首席除了一个名头之外,无外乎就是每个月的基本工资比一般小提琴手多出四千块钱。虽说她从来没有摸清过时微的家底,但从时微的租房地段以及日常花销看,这四千块钱对她来说,也就是少买一两件衣服的水平,对日常生活造不成任何影响。

“看你这心不在焉的,还在愁乐团的事呢?"苟利云端起茶杯,试探着撮了口茶水,“不烫了,可以喝了。”时微端起杯子,在半空中停留片刻,又放了回去:“没有。事已至此,我再犯愁也无济于事。”“那你还愁眉苦脸?”

“有吗?”

“有啊!”

时微略一犹疑,抬起头说:“我见到卞睿安了。”“谁?"这个名字太生疏、太特别,以至于苟利云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他今天来看我演出。"时微说,“我们在后台见了一面。”

“老天爷附.…“苟利云惊得猛然一抖,筷子都险些掉到地上。

她还记得,今年年初,时微拒绝了程玉生八年间的第六次表白,程玉生喝得酩酊大醉,第一次当众朝时微发了火。

其中一句话,苟利云时至今日还记忆犹新:你是要给他守活寡吗!?

说完这话,程玉生还流了眼泪。至于这个“他"指的是谁,在场的都是老朋友,大家也全都心知肚明。“你们都聊什么了?"苟利云问。

时微说:“没聊什么,打了个招呼而已。”“他回来是干什么?走亲访友?还是出差?”时微摇头:“他说他不走了。”

苟利云叹了口气,是替程玉生叹的,也是悄悄叹的,没敢叹出声让时微发现。

程玉生真是凄惨可怜得过分。人人都安慰他日久生情情更深,守得云开见月明。然而守了这么些年,浓云没吹开半朵,月亮马上又要被人抢走了。

就在这时,服务员把烤鱼端上了桌。苟利云重新把筷子对齐,替时微夹了一块渔腹,鱼肉很嫩,表皮焦香,内里雪白。

苟利云收回筷子:“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时微把鱼肉放进嘴里:“什么怎么办?”

“当然是你的个人问题啊!”

“我个人没有问题。”

苟利云把筷子搭到碗沿上:“别给我咬文嚼字啊,说说吧,程玉生和卞睿安,你准备怎么选?”“我选什么呀,我又不是离了男人过不下去。"时微顿了下,“再说了,他对我,没那个意思。”“谁啊?”

“还能是谁。”

“你可拉倒吧!"苟利云斩钉截铁地说,“他要没那个意思,有必要追你到后台?”

“他对我真没那意思,"时微将碗里的包浆豆腐戳得稀烂,白花花油腻腻的,夹杂着几颗长短不一的葱花,忽然间就没了胃口,“你知道他今天叫我什么吗,他叫我时小姐。”

苟利云蓦地一愣:“他该不会是结婚了要避嫌吧?”时微皮笑肉不笑地抽了下嘴角:“不可能吧…..…卞梁半点风声都没给我透啊。”

“你找他问清楚呗,免得自己陷入被动。”时微小声咕哝:“问清楚了也不能主动……“什么?”

“我说一一我说别说他了,咱们好不容易约个饭,聊点别的吧。”

苟利云眯着眼睛想了想:“下次演出是什么时候?你提前跟我说,我好把时间安排妥当。”

“暂时没有下次。”

“什么意思?卞睿安回来了你就要走啊?"苟利云看着时微,严肃认真地说,“我坚决反对啊!”时微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跟他没关系,我也不想离开临海。只是可能不会继续待在团里了。要我天天对着赫敏语卑躬屈膝陪笑脸,我是做不到。”“好不容易才考上的,说不干就不干啦?”“你都说了,是我考上的嘛,又不是谁给我开了后门。"时微耸了耸肩膀,“东方不亮西方亮,乐团又不是只有这一家。”

“有一技之长就是好啊,"苟利云感慨道,“我就不能这么干脆地说走就走。”

“你也有一技之长啊,不刚考完CPA吗。”“我这不一样,可替代性太强了,"苟利云叹口气,“只能老实巴交在事务所熬资历。”

时微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换工作的事,她心里也没底。不是说怀疑自己的业务水平,而是乐团这种地方,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为从天而降的新萝卜开拓新坑的道理。她这只新萝卜想要拥有一席之地,必然会陷入新的争抢,争抢自然都是腥风血雨的,竞争者各有门道,到时候牛鬼蛇神十八般武艺用尽,她又不知要开多少眼界了。吃完饭,苟利云给谷曼炀打电话,正好碰到谷曼炀加班结束,就开车过来,接送俩人回家。

时微坐在汽车后座,听他们在前排打情骂俏。说是打情骂俏,可能有点勉强,因为绝大部分时候都是苟利云在单方面输出,谷曼炀就老老实实地听着笑着,偶尔伸手摩挲一下对方的脑袋。

还记得高三那年暑假,时微曾劝诫苟利云:和谷曼炀在一起,将来会很辛苦的。

谁能想到一路走到今天,最辛苦的那个人居然成了她自己。

不过,路都是自己选的,世间也没有后悔药。即便有,她也不会吃。

时微偶尔追忆往昔,把当下的自己放回到曾经的人生节点上,她发现,即便预先知道未来的自己会吃什么苦受什么累,她还是会义无反顾作出同样的选择。比如离开卞睿安这件事。

她笃信自己没有做错。

把时微送到公寓楼下,苟利云目送她进了大门,朝她挥挥手,转身上车,跟着谷曼炀回家了。回家路上,她跟谷曼炀提起了时微和卞睿安见面一事。谷曼炀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没有波澜。

“你怎么不惊讶啊?"苟利云睁大眼睛问。这时正好遇上红灯,谷曼炀停在斑马线前方,抬手扯开了领带:“我知道他今天回来。”

“谁回来?卞睿安?他是今天才回临海的?"苟利云挠了挠头,显出了一点青春时期的呆滞模样,“你怎么知道?”“我跟他一直有联系。"信号灯绿了,谷曼炀继续往前开车,“不对,也不是一直吧,大概是从四年前开始的。”苟利云往他大腿上狠狠砸了一拳:“好哇!你居然敢瞒着我!”

“开车呢!别乱动。"谷曼炀看她一眼,“告诉你了又能怎样?他俩的事情太复杂了,你不要插手,当心给自己惹麻烦。”

“复杂?能有多复杂?不就是当初卞睿安在时微和学业中间选择了后者吗,"苟利云嗤之以鼻地说,“亏我高中还以为他是个好人。这种男人,根本不值得时微心心念念!”当年卞弘毅闹出的事情被卞荣光视为家丑,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卞梁在父亲的授意之下,多方动作把消息压了下来,半个字都没有流传开。

所以卞睿安当年那一走,反倒让周遭众人给他贴上了重利轻情的渣男标签。

时微试图替他解释过,但编造出的理由远不及真相有说服力,大伙儿都当她是余情未了,满世界找借口护短罢了。

谷曼炀前些年因为工作出差的关系,跟卞睿安偶然重逢,言谈间他敏锐地发现,卞睿安和时微的关系,或许并不完全如旁人所说。

虽然他也不知具体真相,但卞睿安曾经帮助过他,听着苟利云把卞睿安说成“那种男人",他还是人道主义地帮忙争辩了一句:“他也许没你想的那么糟糕。”“你们男人都是一丘之貉!”

苟利云气呼呼看着窗外,不再与他多言了。乘电梯上楼,时微回到了自己七十平方的小家。把小小提琴放到一旁,她走到阳台上吹了会儿风。临海市中心的夜晚永远都明亮,从十七层看出去,整个城市的璀璨尽收眼底。

这份璀璨来得并不容易,市中心的房租比寻常地段至少贵上三倍,每一点光亮都是用真金白银换的。一想到钱,时微的脑子不用风吹也醒了。

她回到客厅点开手机计算器,将最近一个季度的花销从头到尾合计了一遍,结果很完美,几乎又是收支相抵。然而下个季度情况就不容乐观。乐团少了四千块,房租涨了一千五。五千五百快说没就没。

时微焦头烂额地躺倒在沙发上,气得直蹬腿儿,脑子里一遍遍盘算着挣钱挣房挣名声的新路子,暂时也无暇去思考情情爱爱了。

盘算至晚上十一点半,时微鸣金收兵,钻进浴室泡澡。刚一脚踏入温水,手机就响了,来电是个陌生号码,她直接按了挂断。时微不爱与陌生人交谈,连外卖和快递电话都从来不接。更何况,这个时间打来的,不是推销就是诈骗。

她合身泡入水中,电话又重新响起,时微是个犟种,对面打多少次,她挂多少次。对面不烦,她也不厌。及至电话迎来第十四次震动,她才终于耐心耗尽,按下了接听。没等她破口大骂,卞睿安极不耐烦的声音先从听筒里传了出来:“你再挂一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