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29章
时微怔了下,当即按了挂断。
哗啦啦从浴缸中站起身,她按部就班地擦身子、穿衣服、往脸上东摸西涂各类精华,甚至还坐在床上拉了会儿筋。
期间她偷瞄了电话三眼,卞睿安没有再拨打第十五次,或许是被她气到了。
关上灯,时微钻到被子里,闭上了眼睛,学生时代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经过。
她和卞睿安之间有过许多美好回忆,客观来讲,从小到大,卞睿安爱她护她,论上心的程度,是许多亲生哥哥都不能及的。
记忆缠绵悱恻,把一颗心撑得满满当当。
时微睡不着了,辗转反侧几轮后,她翻身起床,打开了衣柜内的保险箱,从保险箱内取出了一套蓝宝石首饰。她把首饰放在床上,摸了又摸,看了又看。这套首饰,是卞睿安走后,卞梁亲自给她送来的。时微明白这套首饰背后的意义,当时她借着机会,本来打算把戒指一并还回去。然而卞梁却是一摇头:“我答应他,一定送到。你不收也得收。”
时微攥紧了拳头,对着卞梁苦笑,说自己明天就拿去拍卖换钱!卞梁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说了两个字:“随你。”
摸够看够了,时微小心翼翼把手链项链锁了回去,唯独将戒指留在外头。这天晚上,她是戴着蓝宝石戒指入睡的,睡得非常踏实。
第二天醒来,却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孤独寂寞。星期六,是程玉生母亲生日。
程玉生的母亲宋教授,在高三那年的家长会后,和彭惜成为了特别亲密的知己好友,因为这层关系,时微在临海这些年,明里暗里受了程家父母不少照顾。时微是个懂礼数的人,逢年过节都会向程家父母送去礼物和祝福,甚至偶尔得了空闲,还会主动带宋教授出门遛弯儿拍照。
在宋教授心里,几乎已经拿她当干女儿看待了。这天早上时微起得很早,收拾打扮后,带上礼物就出了门。程玉生开车在路边等她,看到时微的影子从小区大门口晃出来,他从驾驶室起身,绕到另一侧,替她拉开了副驾驶车门。
时微对他礼貌地笑:“太客气了。“然后略一弯腰,钻到了车里去。
回到驾驶室,程玉生盯着时微看了好一阵,才回过头去发动汽车。他目视前方,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淡定自然:“新外套很好看。”
时微望着窗外"嗯”了声:“还行吧。“又扭头问他,“前几天玩得怎么样?宋阿姨开心吗?”
“开心,开心得很。说我好些年没陪她旅游过了,还夸你想得周到。"程玉生笑着说,“就是错过了你本季度最后一场演出,她觉得有些遗憾。”
“她想听,我一对一表演都行。"时微说。“那可不行,我会嫉妒我妈。”
“怎么不说话了?”
时微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看了半响正要开口,程玉生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冲着时微一摆手:“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用再跟我重复那些陈词滥调,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但也不可能当真孤苦伶仃地过一辈子不是?你总是需要家人的。我和我父母,都很愿意成为你的家人。真的,这是我的肺腑之言。”
程玉生总说时微滥调重谈,他又何尝不是。换了八百个说法,目的都是想同她好。
“程老师,现在什么年代了,单身不婚的女人多得是,我凭什么就不能成为其中之一?"时微低头玩着手指,“而且我听你这意思,除了你我就遇不到第二个想同我成家的人了?”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程玉生推了下眼镜,“非要上赶着误解,故意要我难过。”
时微皮笑肉不笑地动了动嘴角:“我就是这种人嘛。”程玉生在停车场停好车,时微跟着他一同乘坐电梯上到四楼。
四楼有家叫未名轩的老字号中餐厅,是宋教授的最爱。订婚、结婚、程玉生姐姐以及程玉生的周岁宴,都是在未名轩举办的。
几十年间,餐厅搬迁了七八个地方,主厨却始终未曾更换,每一道菜都维持着原有风味,每一口汤都能喝出回忆来。
包间里只坐着程玉生父母二人,连姐姐都不在。这让时微有些始料未及,但脸上并未露出任何异样。她笑眯眯地走到宋教授身边,把生日礼物递到她手中,说了句生日快乐。
宋教授认得牌子,知道价格,抓着时微的手就开始数落她,不过是甜蜜的数落:“你这孩子,就知道乱花钱!”时微对着她歪了歪头:“知道您什么也不缺,本来也没想特意给您准备生日礼物。前阵子我跟朋友逛商场,看到这条羊绒围巾着实漂亮,都走不动道儿了,但这花色太雅致,跟我不搭,就想着拿来给您试试。”苏阿姨打开盒子拿出围巾,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颜色的确是沉稳了些。”
时微连连点头:“所以呀,您就帮我收着吧!”老程教授坐在一旁哈哈大笑:“你宋阿姨平时总跟我说你机灵嘴甜,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程叔叔别取笑我了,“时微拉开椅子落座,“您和宋阿姨火眼金睛,我这雕虫小技哪够看。”
老程教授一脸慈爱地望着时微:“玉生的脑子要有你一半儿灵光,估计上回就能评上副教授了!”话接到这里,时微有点累了,就不打算继续往下谦虚。她环顾四周,找准时机换了话题问:“茵茵姐怎么没来?”
“噢,我姐今天院里有会要开。“程玉生朝服务员招招手,“人齐了,麻烦给我们上菜吧。”
老餐厅上菜速度一流,没过多久,原本空荡的餐桌就被花花绿绿地菜肴挤满。这时宋教授却接到程曼茵电话,说是有急事要找她。
宋教授甚至都没多问一句,就拉着老程教授匆匆而别。走之前她笑着对时微说,你们慢慢吃,今天玉生有空,也不急着回家,吃完饭还可以四处逛逛。在座两人都在第一时间嗅到了长辈的真实意图。程玉生上回表白后,时微再也不跟他单独吃饭了,若不是今天宋教授生日,时微甚至不会跟他同路而行。于是二老出此下策,想要借着宋教授生日的机会,给他们创造二人世界。
这法子显得有些不太地道,所以程玉生抱歉地干笑了声:“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他们会……”
时微却大大方方地摆了摆手:“吃饭吧,我还没来这儿吃过,正好今天可以放开手脚,好好试试老师傅的手艺。”
吃到一半,时微放下筷子:“不过啊一一”一声震动传来,是她手机响了,正是那晚上锲而不舍拨打了十四遍的“陌生号码”。
程玉生抬头看她:“怎么不接?”
“骚扰电话。"时微说,“我觉得你还是跟叔叔阿姨把话讲明白吧,我跟你不可能。”
程玉生沉默须臾,模棱两可地“嗯”了声:“再说吧。”时微看他一眼:“总之今天这种情况,我希望别再发生第二次,会让我感到……被冒犯。”
小的时候,除了面对极度厌恶的人,时微讲不出这种干脆而又直接的话。仿佛字字都得被软布包裹着,生怕太过锋利伤到别人。
可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她发现世界不跟你讲温柔。遍地都是披着人皮的妖魔鬼怪,动听的话并不能让他们觉察出善意,反而会因此断定你是个脆弱好欺负的对象,进而一窝蜂涌上前来吸血。
“我明白。他们的方式不对,“程玉生舔了下嘴唇,“我会跟他们好好说。”
“骚扰电话”又打来了,这次时微把手机调整为了静音,同时状若无意地瞥了程玉生一眼,她在犹豫,是否要将卞睿安回来的消息告知他。
吃完饭后,程玉生跟着时微下到一楼,走到沿街的蛋糕店拿蛋糕一一给宋教授预订的生日蛋糕,本来是想让店员送到四楼去的。
拎着蛋糕从店里出来,街上起了一阵大风,时微的头发被吹得一团乱,其中有一缕,居然横七竖八地绞在了程玉生外套纽扣上。
“别动别动,"程玉生把蛋糕递给时微,小心翼翼帮她解头发,生怕把她扯痛了,磨磨蹭蹭地搞了很久。等头发解开,时微客气地向程玉生道谢。
这时,街边乍然传来鸣笛的声响。
时微扭过头去,就见一辆黑色汽车停在路旁,驾驶室的门开了,一个高挑的身影钻了出来,“砰!"的一声摔上车门。
“睿安!?“程玉生一声惊呼,立马回头观察时微反应。时微淡淡看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回到卞睿安身上。卞睿安今天穿得单薄,是少见的衬衫西裤打扮。一件剪裁得当的白色衬衫包裹着上半身,没打领带,也没打领结,领口微微敞开着,敞得有点乱,秋风轻而易举就钻到了他衣服里,贴在了他皮肤上。
没等时微看够,卞睿安迈步到了二人跟前。程玉生又惊又喜地跟他握手,卞睿安礼貌性地送上一个拥抱:“好久不见啊玉生,我再晚点回来,是不是就得叫你程教授了?”
程玉生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在当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