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1 / 1)

他予我情长 晏灵子 1693 字 2024-10-05

第36章第36章

时微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九点。

睁开眼睛,觉得这天花板有些熟悉。没等大脑完全理清,她就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她没有寻找拖鞋的习惯,光着脚往地上踩,地底软绵绵的,时微觉得仿佛是没踩稳当,又用力跺了跺脚。

一脚下去,就听到一声惊恐的叫唤在屋内炸开,她失去平衡栽倒在床边,翻身回头,只见衣衫不整的卞睿安拔地而起,起得突兀又迅猛。

两双眼睛对视着,一双愠怒,一双迷朦。

迷朦的那个挠了挠头,她环视四周,熟悉的景象让人有种穿越之感,于是她迷朦的眼睛更加迷朦了。沉浸在穿越的好奇和惊异之中,她站起身绕过卞睿安,环绕房间走了两圈,最后在窗户旁边定下脚步。愠怒的那个站在原地没动,缓慢呼出一口气,他看着五米之外的单薄背影,犹豫半天,干脆还是一屁股坐回到了床上。

“下雪了。"时微站在窗户面前轻声说。

卞睿安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疼,还是疼,实在是疼。

刚刚那一瞬间,他简直怀疑自己要被时微踩废了!真废了怎么办?丧失尊严?断子绝孙?

然而他念头一转,忽然又认为其实废了也好,废了就能让她罪加一等,就能撒泼耍赖逼她负责,让她一生一世不准再离开自己半步。

“不来看看吗?下挺大的,"时微回头说,“是今年的初雪。”

卞睿安蹙着眉头朝她摆手:“我缓缓。”

时微瞧见他表情不对,走回去蹲在床边问:“我踩疼你了?”

卞睿安敷衍着回答:“还行。”

“哪儿疼?"时微眨着眼睛问,“我给你揉揉?”“用不着。”

看他态度冷然,时微不理他了,轻车熟路转身去了浴室洗漱。从浴室回到床边,看卞睿安居然还沉着面容不言不语,这就实在有点小题大做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睡人床边。"时微一边扎头发一边咕哝。

卞睿安也不耐烦了:“我是狗吗?我有床不睡,乐意往你床边趴?”

时微扎好头发放下手,直勾勾地望着他:“那你为什么不睡床?”

“自己想吧!"卞睿安从床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外走了。经过窗户时,他瞥了眼外头簌簌下落的雪花。年年的雪花都一个样,年年的雪花又都不一样。回头看看时微,他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而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闷头闷脑地走出去了??。

时微昨天晚上睡的是“自己的房间”,她曾经在此度过三年时光。

屋内用品一应俱全,枕头被套都散发着干净的香味,像随时等待着被人使用。唯独只有衣帽间空空荡荡,时微在里面站了一会儿,想起了当年衣帽间里青涩又直白的吻。当年与卞睿安双唇相碰时,她以为自己会在这个人身边待上一辈子。

即便做不成情人,他们也可以是实质性的家人,再不济,还能当朋友、当室友。总之卞睿安包容她的一切,她也愿意把自己的真心全数留给他。

他们是那样要好的两个人,绝不可能交恶,绝不可能闹掰,绝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

时微当时就是这样以为的。

时过境迁,回头再度审视这段关系,时微才觉得真危险呐。太纯粹太深厚的感情,像真空,像高度酒精,会让人窒息会让人中毒。

一一好坏都在一念之间罢了。

回到浴室,时微把头脸重新收拾了一遍,宿醉的滋味不好受,她脑子晕乎,喉咙发痛,脸也还水肿着。迈着迟缓的步子走下楼梯,时微想去厨房弄杯咖啡喝,半路被穿戴整齐的卞睿安截了下来。

时微仰头看他:“怎么?”

卞睿安把那句不合时宜的“带你玩雪”咽了回去:“出去走走。”

“你不疼了?”

“不疼了。”

“我踩哪儿了?”

“非要问?”

时微提溜着眼珠子转了一圈,突然双手合十爆发出大笑:“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真是太抱歉了!哎呀你早说嘛,早说清楚我就不跟你争辩了!”

卞睿安看她笑得心花怒放,心中也不觉得难为情,干脆跟着她一起笑。

这阵笑意维持了很久,直到他们在雪地里漫步,都还挂在脸上。

小区里的熊孩子们纷纷出门打雪仗了,路上大小雪球乱飞,稍不注意就会沦为活靶子,时微撑着雨伞东躲西藏,虽有点狼狈,但也不生气,一路跑得嘻嘻哈哈,像只活跃的兔子。

及至跑到小区门口,脑袋顶已经覆上一层薄雪,时微弓着腰拍了拍,拍了又拍,忽然一只大手覆上来,卞睿安替她抖落雪花:“越大越活泼了。”

时微摇头晃脑甩着脑袋,雪花落到领口里,??冰得她一机灵:“他们为什么不攻击你啊?”

卞睿安想了想:“可能看我凶,不好惹?”时微听了这话,觉得颇为有理:“这么小就欺软怕硬!欠收拾!”

“那怎么说?待会儿回去把他们收拾一顿?”“又不是我家孩子,我才不做义务劳动!”卞睿安带时微走进了一家馄饨店,时微面向门口坐着,她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在探究什么。

“有熟人?"卞睿安问。

“不是。"时微抬了抬下巴,“对面不是有个商场吗?怎么不见了?”

“拆了。“卞睿安说,“好像是去年的事。“他顿了一下,“你没有来过这附近吗?”

“偶尔吧,"时微低头喝了口水,“没太注意。”时微撒谎了,从仁和公馆搬走后,她一次也没有回过这条街。

十八岁像条长河,将过去的她和当下的她远远分开。她不敢朝河对面望,那里的景致太美,对人有迷幻作用,会让人不管不顾想要渡河而去。可横亘其间的河水奇深无比、风浪滔天,她没有船、没有桨,甚至不会游泳。她不愿回到这里自寻死路。

况且临海这座城市要多大有多大,想要避开一片街区是轻而易举的事。时微刚开始还会刻意为之,时间一长,避着避着,也就忘了。

馄饨端上来,卞睿安随意吃了两口,跟时微聊起昨天晚上的饭局。时微说自己并不知道卞睿安会来,卞睿安嗯了声,说他也不知道时微会去。

“吃完早饭我还有事要忙,待会儿让司机送你回家。”“忙什么?"时微问完又后悔,“不方便你可以不说。”“我要去见林謇北,找他有事。”

“赫敏语的事?”

卞睿安放下筷子:“我在你眼中就这点志气?”时微低头喝了口汤,有些烫。

“我听说这些年小叔跟你走得很近?”

时微放下勺子:“卞睿安,你不会是找不到吃醋对象,卞梁的醋也吃吧?”

“有话直说,别绕圈子。”

卞睿安坐直身子:“离他远点。”

“还真是吃醋啊?”

“我跟小叔的关系,和从前不一样了。“卞睿安看着时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时微安安静静地琢磨了一会儿:“你知道吗,这种含糊不清的话,听了怪让人害怕的。”

“怕倒不至于,我只是提醒你。”

“小叔这些年很照顾我,是看你的面子。”“我知道。”

“这种类型的人际关系不是那么好整理的。"时微说,“不可能说远就远,说近就近,更何况一一”“更何况我没有资格管你是不是?”

“你本来就没有资格管我.……”

卞睿安抬了抬眉毛,半晌没说话。默不作声地把馄饨吃完了,才又重新开口:“我回来到现在,总共也没跟你讲过几句好话。所以我现在不跟你吵。”

时微垂着眼睛,数汤里的葱花。

“总之现状就是这样,我今天提醒你,只是不希望你糊里糊涂遇上麻烦。”

时微点头:“收到你的提醒了,放心吧。”半个月后,时微接到天澜艺术培训中心的邀请,希望她可以参加学校与临海市音乐教育协会联合举办的公益课程,以讲师的身份。

一开始,时微答应得很勉强,连着上了三堂课后,倒也慢慢品出了一点课堂趣味。

时微原有的日常生活是相对闭塞的。看上去社交活动不少,可接触来接触去,每天见到的基本还是小圈子里的人。

而公益课的学生们来自各行各业,时微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能收到千奇百怪的回答。

“学生"们没有专业知识,也不拘泥课本和传统,想象力足,天马行空,反倒在音乐上给了时微许多新启发。从这个角度来看,她也成为了大家的"学生”。这周六,时微照常去学校上课,一上午时间,在欢声笑语中,轻轻松松就过去了。收拾好讲台桌面,她抱着笔记本电脑往校外走,寒风迎面吹来,又凉又刺,她缩头缩脑地站在路边站定,想要拦车。

忽然肩上一重,她下意识松手,笔记本电脑滑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时微忙不迭捡起电脑,发现身后站着个陌生男人:“.你是?”

“时老师对不起,"男人面露抱歉之色,“我只是想跟您打个招呼。”

时微眯着眼睛看他,男人白净、纤瘦、戴一副黑框眼镜,除以上特征外,并无其他记忆点,时微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人,在防备心的作用下,下意识地,她往后退了半步。

男人抿着嘴,双臂紧贴身体两侧,看上去颇有些紧张:“是这样的,我因为临时有事耽搁,没能赶上今天的鉴赏课,"他看着时微怀里的电脑,“想请问您,方不方便把课件拷贝给我?”

时微恍然大悟,原来此人是她公益课堂的学生:“我会把电子课件发在群里,你到时候自行下载就可以了。”“时老师您稍等,"男人叫住她,一手指着电脑包,“不检查一下电脑有没有摔坏吗?如果坏了,我会负责赔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