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1 / 1)

梦见冬日 面包有毒 1995 字 2024-11-27

第40章

第四十章

在新家的第一晚,姜筠睡得格外好。

睡觉前,她检查了两遍,确认门已经反锁了。

心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回到房间,姜筠躺在床上,盖上薄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她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内色,她环顾四周,这是她一个人的家。

身上是新的沐浴露的味道,睡衣是新的,窗户里飘进来的花的香气也是新的,借着月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但也有点像模像样了,总归像是能住人的地方。

衣柜里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的瓶瓶罐罐也摆放有序,虽然客厅还没收拾好,调好闹钟,闭上眼睛前,她忽然想起了陈琎。

灯光昏黄的楼道,狭窄得只能容纳两人同时通过,他回头看她,她看到他那张容易让人动摇的脸,还有那溺死人的眼神,那双比星星还要明亮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她现在回想起来,心脏跳动的速度似乎都快了一点点。

"我不是陪着你么?别怕。"他说。

她站在原地,怔愣了一会。

陈琎又说:“手机给我。”

"怎么了?"

姜筠疑惑,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她看到陈琎把他的手机号码设置成了快捷键。

“害怕就告诉我,"陈琎顿了顿,又补充了句,“什么时候都可以。"他往上走了一级楼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这个举动有些暧昧了。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他摸自己的头,但性质不一样,温礼昂不在,所以这不是演戏。姜筠忍不住又胡思乱想。

两人没说话,下一秒,灯又暗了下来。

大概是担心她摔倒,陈琎拉着她的手,忽然喊她的名字:“姜筠。”声控灯再次亮起。

姜筠:“嗯?”

“恭喜你,"陈琎眉眼间的笑意渐渐漾开,“开始了新的生活。”姜筠心里一颤,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击中了。

她恍然。

是啊,这是新的开始了。

温礼昂,开始新的生活。

与其说从那个家里搬出来是为了刺激温礼昂,不如说是她也想知道她能不能彻底放下不再像以前一样为了他患得患失,不再被他影响情绪,不再因为他一句话而猜来猜去、辗转难眠,她想变得独立,变得优秀,哪怕做不到前两点,只是能让她不再那么频繁地想起温礼昂也可以。

从前,她觉得她和温礼昂之间最好的结局是他们在一起,有一个温馨的小家,再养一条狗,种点花,两人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可现在,她忽然觉得还有另一种结局-一温礼昂为她心里的标本,她不能否认她爱过这个人,只是她以后不想再为了他流泪了。这么胡思乱想了一通,本来认床的她竟然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一夜无梦,清晨,窗台的阳光有些晃眼睛,还没等闹钟响起,她就起床洗漱。骤然脱离了熟悉的环境,虽然走到客厅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又变得清醒。她知道以后餐桌上都不会再有温礼昂做好的早餐,不会有人催着她把牛奶喝完,她要学会适应。

昨天去超市的时候,她特意买了鸡蛋和玉米,打开电磁炉,她把食物放到锅里加水煮,

水沸腾的时候,玻璃盖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水珠,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发了一会呆。匆忙吃完早餐,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她连垃圾都来不及拿去楼下扔,就飞奔跑了出门。最后她是踩点到的公司,没有迟到。

气喘吁吁地在工位坐下,满头都是汗,她一边打开电脑,一边鼓励自己,她已经很棒了。

她在日历上给自己打钩。

没有迟到的日子,她都要一一打上钩。

日子变得重复,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日历上打钩的地方越来越多,姜筠开始了两点一线的生活,她连挤地铁都有了经验,她能从车厢里坐着的人脸上的表情准确判断出谁下一站要下车,然后等对方一离开,立刻“继承"他的座位。

她会为了这样的发现而感到欣喜。

很好的生活状态了。

生活变得平静,陈琎去了国外出差,温礼昂也没有再联系她,她忽然觉得,平静就是不需要突如其来的惊喜,不需要那么多的喜怒哀乐,“平静"的生活就值得庆祝。只是偶尔,她还是会因为邹淑玢说的话乱了心神。

邹淑玢隔三岔五就和她提起温礼昂--

“你哥说你搬走之后,他都不习惯了,早上起来总担心你会迟到,还去敲你房间的门喊你起床。"

“你哥今天给我打电话了,第一句话就是,好久没见阿筠了,有点想她了。”“你最近工作忙不忙,抽空去看看你哥,那么大的房子一个人住,多无聊。”“你去看你哥了没?他说最近又学会了新的甜品,说下次你过去,他做给你吃。”姜筠每次都敷衍地应了几句,并以最快的速度把话题扯开。但“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她偶尔会看到温礼昂的动态。他做的早餐、他做的甜品、楼下的流浪猫、他去别的城市出差带回来的手信她没有自作多情觉得这是发给她看的,但又很难不往那个方向去想。因为平时,他没有那么频繁地在群里说话。

他想做什么呢?

她不明白。

周三下班,她刚做好炸酱面端到客厅的茶几,筷子横在碗上,打开平板电脑,准备一边吃饭一边看综艺。

忽然有人敲门,以为是陈琎从国外回来了,她放下筷子,光着脚跑过去开门。想到他肯定给自己带了手信,姜筠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昨天在电话里,陈琎问她想要什么,她一口气不带喘地说了两分钟,全是奢侈品的牌子,

可说完后发现电话那头的陈琎没有揶揄她,而是认真地记了下来,她有点慌了,连忙改口。

“开玩笑的,你给我带点好吃的就行。”

的笑意消失得很快。

综艺节目里还在播放着夸张的罐头笑声,门打开,她看到温礼昂的脸,愣了愣,眼底几乎是转瞬间,她神色转为严肃,显得电视里的笑声更为刺耳。时隔半个月不见,温礼昂好像比上次要消瘦了些,五官轮廓也变得更加清晰,深邃的眉眼写满了忧郁,虽然黑色衬衫下喷张的肌肉快要把纽扣绽开,但诡异的是,整个人又呈现出某种病态。

温礼昂站在门口,看到姜筠眼里的期待在看到自己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紧接着,她开口:“你怎么来了?”

听上去,这不是一句欢迎人的话。

她不欢迎他,也不期待见到他。

什么都没发生。

温礼昂扶了下镜框,这是他掩饰情绪时常有的动作,他维持着嘴角的笑容,尽量当作“家里寄了一些东西过来,顺便来看看你。”

"哦。"

姜筠应了声,这才看到他左手拎着的桂花饼,确实这几天邹淑玢提起过要给她寄些吃的,她不疑有他。

“进来吧。”

男士拖鞋摆在鞋架上最显眼的位置,温礼昂眸色沉了沉,可又在看到鞋面上的灰尘时,松了一口气。

看来那个人没有经常过来。

穿他的鞋。”

"不用换鞋了,直接进来吧,"姜筠见他在那迟疑,便说了句,"他有洁癖,不喜欢别人她语气里有对那个人的熟稔和亲近,温礼昂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心像淹没到海底,变得潮湿不堪。

他就这样穿鞋走了进门。

不大的出租屋,姜筠布置得很温馨,落地灯发出暖色调的灯光,进门右手边有一个小型的书架,摆放着她爱看的漫画和小说,还有几本杂志,茶几上放着一碗刚煮好的炸酱面,肉酱铺在最上面,看上去很有食欲,墙角处放着一副网球拍,看来她偶尔还会去运动。很充实的生活。

只是,这里连一样和他有关的物品都没有,他的痕迹被抹去得很彻底。在来之前,温礼昂想了很多。

就在刚才,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都没勇气敲门。

他的心情很复杂,他既担心她过得不好,适应不了一个人的生活,担心她受委屈,担心她一个人住会害怕,但与此同时,又担心得她过得太好,因为那说明,他对她没有那么重要,离开了他,她还是可以很好地生活。

他害怕她已经不需要他了。

温礼昂进了门,姜筠没有招呼他坐下,自己一个人坐回了沙发,继续吃炸酱面。不好笑的综艺节目让此刻的气氛变得尴尬,姜筠把音量调低了一些。温礼昂似乎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问她:“怎么这么晚才吃饭?"

“刚才还不饿。”姜筠随口应了声。

“那也要按时吃饭,不要让.....家里人担心。”

“家里人"这三个字让姜筠愣了愣,明明是他在担心,却偏要冠以“家里人"的名号。只是她不想再计较了,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问她"这个‘家里人''也包括你吗?"可现在,她只是应了声:“哦,好的。”

头看他。

她说完后,原以为温礼昂会说些什么,可他沉默了好一阵,以至于她都觉得奇怪,抬目光相接的那一刻,温礼昂终于开了口。

"阿筠,你最近过得好么?"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他还是问了一遍。

姜筠筷子顿了顿,夹起的面条又滑了下去。

她说:“挺好的。”

她环顾四周,看着她布置好的这个家,说起来时语气里还有些骄傲。“原来很多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难,上周我自己看着教程装书架,虽然扭螺丝的时候弄了好一会,但装好的时候很有成就感;我平时那么懒,但自己住之后,我每天都会打扫生,看着地面上干干净净的,我心情也会变得愉悦,还有,刚搬进来的时候,我都是吃速食产品,速冻饺子,速冻包子,但这周我开始自己学做饭了,我发现自己做饭的话可以全部都做我喜欢的菜,不用迁就别人的胃口,也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单是想到你吃的表情,我都觉得很幸福。’

"怎么会是麻烦呢?"温礼昂声音突然变得哽咽,"阿筠,你误会了,给你做饭的时候,姜筠苦笑,扯了扯嘴角:“是吗,不过也不重要了。”

"为什么不重要?"

"哥。"

很突兀地,姜筠突然喊了他一声“哥”。

温礼昂心里发出一声重响。

"这段时间,我在慢慢适应,把你只当成哥哥看待,"姜筠的表情很认真,话语也像是经过斟酌后才说出口的,"你以前不是这么希望的吗,你说,就算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你永远只会把我当成妹妹,以前我觉得好难,因为我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只把你当成人,但好像我现在可以做到了,可以做到只把你当成亲人,搬出来的这半个月,我一开始还在算每天想起你多少次,后来慢慢地,我没有算了,因为我发现我已经不会主动想起你了。“阿筠--”

温礼昂喉咙开始泛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松开,又再度攥紧,他脸上已无血色,

苍白得像易碎的雕塑。

可是,怎么办呢。

他做不到了。

她可以做到把他当哥哥,

他却做不到只把她当成妹妹。

这天晚上,出门前,温礼昂刚走到楼道,姜筠开了口。她站在落地灯旁,发丝透着金黄的光,整个人美好得不像话。姜筠:“其实,我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

温礼昂眼神里渐渐有了光彩,只要她还有事需要他帮忙,他们之间就不会断了联系。却听见她说:“你可以尽量不要来找我吗?”

她的语气客气且委婉,却在他心上刻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