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第八十章
看着姜筠煞白的脸色,陶影这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下汗流浃背的人不止是姜筠,陶影手心也泅出了汗。她一向察言观色的能力都很强的,今天这是怎么了,竞然一点都没看出来。正手足无措,她本来想退出微信,结果一不小心又误触了群里的语音,于是班长的语音又重新播放了一遍,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陶影瞳孔地震,手忙脚乱地赶紧切了。
下一秒,她就感觉到姜筠在掐她胳膊。
“我不是故意的。"她用眼神向姜筠解释。陶影这回直接把手机关了,生怕又误触到什么不能播的。此地不宜久留,她清了清嗓子,摸着鼻子说:“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忘拿东西了,你们先过去,我要回家一趟,不用等我哈。”说完,她尬笑了几声,没等姜筠点头就飞速离开了现场。这下姜筠彻底孤立无援,这人捅了篓子竟然就这么跑了。“陈斑~”
她扯了下他的袖子,他没理。
“我错了,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他还是没理。
看这样子一时半会气是消不了了。
姜筠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看向楼道处,喊了声:“哥,你怎么在这?”果然,陈班上当了,侧身往楼上看去,姜筠立刻从身后抱住他。抱得严严实实的。
“别生气,好不好?"姜筠话语放软,脸贴在他后背,“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只是不想让你生气,才不让你去的。”
陈班被气笑:“…姜筠,你确定你没有因果倒置?”“我以前在班上挺多人喜欢的,你又那么爱吃醋,去到那,我怕你把自己气死。"姜筠说得很小声。
“这是理由?”
“对啊。"姜筠频频点头。
她真的是为了陈班好,才不让他来的。
她想起上次婚礼,叶招本来自荐要来当伴郎团的,结果婚礼当天人都没出现。
直到上个月,她在咖啡厅里遇见他,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说:“我不是给你派了请帖吗,你怎么没来?”叶弦冷笑了声:“你是邀请了,但他没有,至于那张请帖一一早被撕了。“啊?“姜筠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
叶招说得忿忿不平的:“我真的是诚心诚意去祝福你们的,你说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都多久的事了,他还膈应着呢,你回家好好教育教育他…”姜筠自然是没有教育他,但为了让陈班少生点气,她决定还是让他避开某些没必要的场合,比如这次的同学聚会。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听见她的解释,陈班心情有所好转。“当然。”
“你要去也可以,但你不能甩脸色,那些都是我的同学,虽然关系一般,但都在一个地方的,梨城又那么小,走哪都能碰到。”陈班思考了几秒,冷哼了声:“行。”
姜筠还是第一次带家属去参加同学聚会,在去的路上,她就有些忐忑,频频看向坐在旁边的人。
陈班平时不笑一直冷着脸,她担心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因为出门前耽误了一些时间,姜筠几乎是全场最晚到的,连陶影都到的比她早。
聚会地点定在黎诚大酒店顶楼,比往年气派不少,听说这地点是赵志申选的,这人是个暴发户,去年家里拆迁了,听说分了快一千万,往年一直没来参加同学聚会,今年倒是组织得积极。
姜筠刚进门就听到他端着酒杯在那吆五喝六的:“我先提一杯啊,非常感谢今天大家来参加同学聚会,尤其今天还不是什么节假日,没想到人来得这么齐,看来大家今天是给足我面子了,当然了,不排除有些人是来蹭吃蹭喝的,哈哈开个玩笑,反正今晚大家敞开了吃,吃多少喝多少全算我的!”往年这话都是班长说的,今年赵志申是非要出这个风头。姜筠和陈班推开包厢的门时,动静不小,不少人都看了过来。姜筠今天穿了高跟鞋,但还是比陈班矮了将近十厘米,陈班今天穿得简单,拉夫劳伦卡其色的风衣和西装裤,但那张脸还是太出彩了。在场一半的人都停下了筷子,女生这边都在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这是姜筠男朋友吗?”
“是她丈夫吧,刚才陶影不是说姜筠已经结婚了吗?”“天哪,以前我就在想姜筠长得这么好看,谁能配得上,没想到还真有。”“太般配了,终于不是美女配猪头了,两个人长得势均力敌的,这画面对我眼睛很友好。”
姜筠结婚时没有发朋友圈,也没有邀请多少班上的同学,除了陶影外,其他人还是第一次见,果然陈班一出现,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其实这画面姜筠并不感到陌生,大学时社团聚餐有次陈班去接她,就已经发生过一次。
班长招呼她过来,望向陈班,八卦了句:“姜筠,这是你家属?”姜筠不好意思地点头。
赵志申脸色顿时变了变,装模作样地喊服务员过来加碗筷:“不知道我们班花今天带了男朋友过来,这还真是头一回,看来得加多副碗筷才行,姜筠你也是的,也不提前说一声,看来今天有一半的男同志都得难过了,本来还以为自己有机会呢。”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姜筠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她转过头看了眼旁边陈班脸上的表情,他倒是没什么反应,姜筠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两人在空位坐下,姜筠旁边恰好是陶影,她凑近问:“现在是什么进度?”她没有错过什么吧。
陶影撇嘴,在手机上打字,递给她看:
【你来得真及时,暴发户开始装X了,我预感他今天要在你面前装一回大的。】
陶影的猜测不无道理,以她对赵志申的了解,这人绝对干得出这事,高中那会他追过姜筠,又是送早餐又是送蛋糕什么的,坚持了整整一个学期,但姜筠看都不看他,他送的东西不是退回去了,就是扔进垃圾桶了,现在好不容易有钱了,不得装回来,让姜筠狠狠后悔。
她甚至感觉今天这个局就是赵志申为了姜筠设的。恰巧这会服务员端了一道清蒸鳜鱼上来,大家正感慨挺好吃的,赵志申又唱上了反调:“这鱼不行,肉质不够新鲜,不懂吃的可能觉得这味道还行,嘴刁的只要尝一口就知道这不地道,要说鳜鱼还得去绍市吃,那里的鳜鱼才是一绝,我这上半年都在旅游,把咱们的大好河山都逛了一遍,云城的寺庙,北城的松林,漠河的雪景,我每天躺在民宿里什么都不干,一睁开眼,银行卡那余额只多不少,你说气不气人”
他才说到一半,姜筠就疑惑地问陶影:“刚才有人问他吗?”他是怎么从鳜鱼聊到旅游,又从旅游聊到银行卡余额的,况且刚才有人问他吗?
陶影嗤笑:“0人问过。”
偏偏还有人捧他臭脚:“哎呀,赵总你就是命好,要我实现财富自由了,我也这么干,还上什么班呀,每天累死累活拿那点死工资。”赵志申深深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茶杯,意有所指:“但我时常也觉得孤独呀,这么多年还单着,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是个长情的人,我这人特别念旧情,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贤妻扶我青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虽然我现在已经实现后半句了,但还是希望有一段真诚的感情。”姜筠听着快要打瞌睡了,要知道今天是赵志申的专场,她就不来了。这短短半个小时,已经给她和陶影提供了接下来半个月的谈资。她已经有点坐立不安了,旁边的陈班竞然比她还按捺得住,从落座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她都有些看不懂陈班了。
赵志申的表演还没结束:“我说你们要是找对象,可不能只看脸,毕竞有些男的全身上下除了那张脸也没别的优点了,穿得穷穷酸酸的,以后跟着一起过苦日子。”
说完,他看向陈班身上的衣服,什么logo都没有,不像他今天系的皮带可是GUCCl。
陶影憋着笑,筷子都没拿稳。
这话指向性太强了,她一听就知道赵志申在内涵陈班。赵志申是疯了吗,但凡他搜索一下“陈班"的名字,都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笑话。
陈班木讷地听着,忽然姜筠在桌底下安抚地捏了下他的手,陈班这才意识到原来那人所说的穿得穷酸、除了脸没有其他的优点的人是他。怔愣了片刻,陈班勾了勾唇。
挺有意思的。
在陈班的人生里,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他是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被人看轻是这样的感觉。赵志申这下也不装,越过餐桌众人的目光问他:“陈班是吧,我还不知道你是哪个学校的呢?”
陶影抢着回答:T大,和姜筠一个学校的,名校毕业的。”赵志申之所以有这一问,是因为他大学考的还不错,在当地也算是小有名气,想着能不能在这上面压上一头,没想到一点便宜都没占上。他挖苦道:“其实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呢,到了社会还不是拿那点死工资。”
陈班轻笑了声,抿了口普洱:“这些话,我只从没读过书的人口中听过。”餐桌上一片哄笑声,赵志申的脸有些发烫,当下恨得牙痒痒的。姜筠笑得很欢,她就知道陈班这种平时上下唇碰一下能把自己毒死的人是不需要她替他解围的。
赵志申没找回场子,更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今天算是和这人杠上了,不为了姜筠也要为了自己的面子,不然以后在同学圈里还怎么见人。“这么说,陈先生应该赚不少吧,一个月开多少钱工资啊,这么大口气。”陈班思索几秒,回答:“确实不太清楚。”他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资产核算了。
以为他在逃避话题,赵志申又得意了起来,“陈先生是从事什么工作的?”“金融行业。”
“炒股是吧?”
赵志申心想,炒个股说得那么玄里玄乎的。陈班点了点头:“差不多。”
赵志申鄙夷:“现在股市绿成这样,哪个正经人会炒股啊,不得赔个精光。”
“确实赔了不少,以后姜筠可能要跟着我一起过苦日子了。"陈班望向坐在旁边的姜筠,那双深情的眼睛眼底闪着戏谑的光,“你愿意吗?”怎么还演上了。
姜筠努力控制脸上的表情,也装出深情款款的样子。“我以前不是说过吗,哪怕你炒股的钱全都赔光了,我也会努力工作养你的,我现在三班倒,不就是为了完成你的梦想吗,"姜筠演着演着把自己感动了,她半垂眼睑,“其实不瞒大家,我们家已经很久没吃上三个菜了,今天总算吃了顿好的,真是太感谢了。”
赵志申听了更加不是滋味,心疼得不行:“不是,哥们儿,我到底输哪了?我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的女人,你就这么对她?”陶影笑得不行了,她掐着自己的大腿,不让自己笑出声。今天这次同学聚会果然没白来,实在太精彩了,要是旁边有盘瓜子就更好了。
“我能提一个请求吗?"姜筠问赵志申。
“当然。”
姜筠招手和服务员示意,拿起餐牌翻看,对赵志申说:“我记得你说今天所有消费都由你买单是吧,我能再点些别的吗?”“你随便点,点多少都算我的。”
赵志申没有二话,此刻他的雄性气概达到了顶峰,要是以后他的人生要出本自传,这一刻必定是要写在扉页的。
计谋得逞,姜筠指着餐牌最后几页的红酒,对服务员说:“这一页的红酒每样都来一瓶,还有刺身现在店里有多少就上多少,帝王蟹一定要最新鲜的,产地要好,做法的话,我比较喜欢清蒸或者蒜香,暂时先这样,待会有需求再叫你。”
说完,她对赵志申说:“我估计今年也就只能吃这么一顿好的了,明天又要过紧紧巴巴的日子了,你不会觉得太浪费吧。”这番话换做别人可能不会信,但以她对赵志申的了解,他肯定会信,哪怕不信,但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了,他也骑虎难下。旁边的服务员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她环顾四周,看向坐在主位的赵志申,向他确认。
“赵先生,要按照这位小姐说的上吗?”
赵志申紧张得吞了下口水,拿过餐牌,一看那红酒的价格,最便宜的都要小五位数,但这么多人看着,他要是说话不算话,以后不得被大家笑话,怎么在同学面前抬得起头。
“上,按照她说的上。”
“真大方,这顿饭少说不得花我几年工资啊,咱赵总真有实力!”班长连连夸他豪气,赵志申虽然肉疼,但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故作轻松地解开了Polo衫的纽扣,又扶了下镜框,说:“还好,都是小钱。”话虽是这么说,但看他的表情,完全不像说的那么轻松。陈班勾了勾唇,跟着附和了句:“多亏了赵先生,不然我这辈子可能都品尝不到这么贵的红酒。”
姜筠掐他胳膊,压低声音说:“你够了。”这顿饭实在超出了他平时的消费能力,红酒刚上,赵志申就选了瓶最贵的喝个够,酒精上头,他说话越来越口无遮拦。“你看我刚才怎么说的,顶级学府又怎么样,一个月赚得也不知道有没有这瓶酒多呢,还得靠女人养,真够窝囊的,这不是小白脸是什么?”话说得太过分,姜筠紧张得看向旁边的陈班。她刚才只是气不过,想坑赵志申一点钱,所以才这么说的,没想到赵志申还真的装上了。
估计陈班这辈子都没人这么骂过。
她担心陈班听到心里不舒服,但她显然是多虑了,因为她看到他嘴角竟然还挂着淡淡的笑,那双桃花眼潋滟着光。
果然一个长得好看的人,哪怕别人怎么骂他丑,他都不会感到受伤,同理,一个有钱的人,哪怕别人怎么挖苦他没钱,他都不会破防,因为银行卡的余额会告诉他答案。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结账的时候,姜筠看到赵志申签单的手都在抖。她和陶影两人相视一笑。
看把他肉疼得,活该。
本来待会还安排了去唱K的,但赵志申担心又被宰一顿,临时取消了这个项目。
下午六点,准备离开,大家开始交换名片,赵志申特意走到陈班面前,仰头瞥了他一眼,又碰了下他的胳膊,很粗鲁的动作,姜筠都来气了,正想找他理论,陈班却拉住了她的手。
他用安抚的眼神告诉她,他没事。
赵志申气焰渐长,问他:“喂,你有名片没?你不会连名片都没有吧。班长都觉得有点太过分了,过来劝说:“志申,别闹那么难看,好歹她也是姜筠的对象,你悠着点。”
“我就问一下有没有名片而已,我又没说什么!”赵志申声音太大,包厢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大家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往这里看。
只见陈斑从钱包里拿出名片递了过去,赵志申还没看清名字底下的头衔,旁边的班长倒是小声嘀咕了句:“原来是这个′班'啊,这个字倒是少见,上回看到还是在沪市,那是不是有个叫′天班广场′的?之前陪我媳妇去过一次,二楼卖得全都是奢侈品,那真不是我们能去逛的地儿。”陶影笑了,她这回实在没忍住,开口:“那你花一分钟的时间猜一下'天班广场'的′班"字是从哪里来的?”
“你是说一一"班长瞪圆了眼,心里咯噔了声。陶影:“不然呢。”
喝得醉醺醺的赵志申这回总算看清了名片底下的头衔,脸上顿时没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