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第八十一章

包厢里已经乱成一锅粥，纷繁杂乱的声音响起，有人在手机上搜索起“天班广场”的由来，很快就有了答案。

那人留意到了关键词一一

“天班广场'是一座大型的、全面的商业购物中心，主营时尚奢侈品等百货，自开幕以来就成为了当地商业地标性建筑，连续多年稳居全国商场消费能力前列，是陈清女士以当时年仅十岁的儿子的名字命名，为这座位于中心商务区的建筑增添了亲情的温度。”

听到这，赵志申的酒一下醒了，眼神里的嚣张被惊恐和尴尬取代，他搀着班长的手，才能勉强站稳。

怎么会这样。

周遭的议论声钻入耳里，大家都在看他的笑话,脸火辣辣地疼。“果然真正的有钱人都是很低调的，哪像有些人，穷人乍富，恨不得把家底全都抖出来。”

“这么看，姜筠眼光真是好，要是以前和赵志申这种人在一起，不得一辈子被他颐指气使的。”

“刚才我就想说了，他说话真是太过分了，有几个臭钱了不起……”议论声不绝于耳，赵志申想起刚才签的单，更是气得胸口疼。今晚那好几十万不仅打了水漂，还被当众嘲弄了一番，但当下他顾不得气愤，这么好的机会，他肯定得拉拢人脉，不然以后真一辈子变成同学里的笑话了。赵志申不是拉不下脸的人，以前穷困的时候什么没干过，现在也就和人道个歉，算不了什么。

他夹着公文包走了过去，勾着陈班的肩，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我刚才真是冒犯了，这酒啊，真不是好东西，喝多了就容易说浑话，我本意真不是这样的，其实我平时脾气很好，也很好说话的，这样吧，待会咱们哥几个再去吃顿饭，我给你好好赔礼道歉。”陈班有洁癖，赵志申的手刚搭到他的肩膀，就被他拿开，他眉头皱得很深，眼里的嫌恶毫不掩饰。

“谢谢今晚的款待，不过道歉就不必了。"陈班回绝了他的邀请，“我和你，应该以后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哥们儿，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朋友嘛，见得多了，一来二去，咱们就熟络了，“赵志申见陈班油盐不进，正无计可施，突然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吗，“咱们借一步说话，有件姜筠的事，你一定不知道。”

直到听见姜筠的名字，陈班才挑了挑眉，似乎有了兴趣。姜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陈班点了点头，随后朝自己走过来。“我出去一下，你在楼下等我。”

“你要去哪？”

姜筠诧异，他和赵志申这种人有什么好聊的，万一赵志申图谋不轨，疯狗逼急了咬人，怎么办。

“没事，别担心，"陈班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十分钟后，楼下见。”楼道口，灯光昏暗，只有顶上挂着一盏感应灯，两人相对而站。赵志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先递给了陈班：“来一根？黄鹤楼的大金砖，口感不错，咱们男人谈事哪有不抽烟的？”陈班：“我不抽烟。”

又说错话了，赵志申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你别误会。”

陈班失去耐心，冷峻的脸上没有表情，抬手看向腕表：“我只给你五分钟。”

赵志申停下了插科打诨的心思，莫名变得紧张，烟盒塞回了口袋，他舔了舔下唇，神秘兮兮地说：“有一个姜筠的秘密，我想你应该还不知道。你知道姜筠有个哥哥吧，姓温的。”

“嗯。”

头顶上的感应灯忽然闪了一下，赵志申疹得慌，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在，才又压低声音说：“其实，姜筠喜欢他哥。”他看到对面陈班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像是感到诧异，他神色渐渐变得得意。

“你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吧，他们俩说是兄妹，其实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那个姓温的是被收养的，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吗，我以前追姜筠的事情，她总对我爱答不理的的，每天就只黏着那个姓温的，我那时候就怀疑了，但没有证据。”

“后来有次放学，我就去翻了姜筠的书桌，发现她在草稿纸上写了满满一页′温礼昂′的名字，还被我找到一张作废的情书，虽然姜筠用笔涂黑了，但我还是隐隐约约看清了里面的内容，你猜写了啥，第一句就是'温礼昂，我好喜欢'你，真恶心……

赵志申啐了一口，只是陈班的反应和他想象的不一样，眼神里竞然一点愤怒的情绪都没有，平静得让他心慌，他决定再添一把火。“说实话，以你的条件，要多漂亮的找不到，你想她和她哥以前朝夕相对，说不定在家里早就搞上了，两人肯定不清白，你可别被骗了…”他话还没说完，陈班额角的青筋就跳了跳，他攥紧了右手，衬衫下的肌肉线条紧绷，像是快要撑破衣服。

陈班深呼吸了一口气，向他伸出手。

“你的名片，给我一下。”

“啊？“赵志申不知道这是哪一出。

陈班勾了勾唇：“有个生意，你应该会感兴趣，等回了北城我再联系你。”喜从天降，赵志申愣了足足一分钟，他差点被这好消息砸晕，看来今天这趟同学聚会真的没白来。

“您也太客气了，我就是想着我有义务告诉你而已，换做是另一个人，我也会告诉他的。”

他只是告诉了陈班这么一点小事，他竞然就要带着自己做生意了。他这次才是真的要发大财了，难怪算命的说他今年会遇到贵人，这不来了吗？

赵志申慌忙从钱包里抽出名片，毕恭毕敬地双手递给陈班。“那我等您好消息了。”

陈班眯着眼笑，笑得像狐狸一样狡黠：“好，等着吧。”半年后，他会给赵志申一个足够惊喜的惊喜。姜筠在楼下的7-11便利店等陈班，等了好一阵，人还是没出现。她坐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望向马路的车流，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陈班的消息，而是刚坐上出租车的陶影发来的消息。陶影：【我还在回味。）

【我越想越觉得我应该给你转点钱。】

姜筠：【？】

陶影：【我早就看这个赵志申不顺眼了，今天这出实在太精彩了，你没看刚才赵志申那孙子签单时候的表情，心疼得五官都扭曲了，说真的，刚才我都想让你们暂停一下，我下楼去买包瓜子。】

姜筠：…行，转钱吧。】

她立刻给陶影发了个收款码。

刚放下手机，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听到播报声，姜筠这才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顿时眼底有了暖意。

“超时了！“陈班还没走近，姜筠就举高手机里的计时器，佯装埋怨，“超时了整整两分三十八秒！”

陈班轻笑了声，立刻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我竞然迟到了整整两分三十八秒，我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后半句怎么听着有些阴阳怪气的。

姜筠撇嘴："去给我买个酸奶我就原谅你。”今晚那红酒喝得她也有些微醺，主要是好不容易捉弄赵志申一回，开了那么多瓶红酒，她每瓶都尝了一下，现在有点上脸了，得喝点酸奶缓一下。陈班转身去了货架，回来时，递给她一瓶酸奶，是她常买的那个牌子。她支着下巴望向陈班，眼神迷离：“我现在脸是不是很红？”“嗯，”陈班点头，眯着眼睛笑：“很可爱。”姜筠心跳加速，她最受不了陈班眯着眼睛笑，因为一般这个时候，他不是在使坏，就是在勾引她。

她定力不好，赶紧移开视线。

“今天聚会，你会觉得无聊吗？"她岔开话题。“还好。”

“我也不知道赵志申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以前好歹还是个正常人，“姜筠喝了口酸奶，问，“对了，他刚才和你说什么了，怎么去了这么久？”她不明白，他和陈班有什么好聊的？

“没什么。”陈班摇头，对刚才的事只字不提。他不想让姜筠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其实往年不是这样的，以前气氛很好的，我们会聊上学时候的趣事，谁上课迟到最多，谁老是被老师点名偷吃零食，体育课谁总是装病不想跑步，还会拿同学录出来看，每次同学聚会我都觉得青春好像过去了，但又还留在我的记忆里，"姜筠说着眼眶都有些湿润，她还是很怀念以前上学的日子的，“但今年大家都在捧赵志申臭脚，一点意思都没有。”

如果同学聚会演变成大家互相攀比的场合，她肯定不会来的。“还有吗？"陈班问。

“什么？”

“同学聚会还会做些什么？”

姜筠诧异，转头：“你没参加过同学聚会吗？”“没有。”

姜筠看到陈班摇了摇头，她更是不解：“为什么？”陈班反问她：“你参加同学聚会的目的是什么？”“回忆青春呀。”

“我没有，"陈班的表情很坦然，似乎也并不觉得遗憾，“我没有值得回忆的事情。”

他的答案让姜筠感到震惊，她很难想象他竞然对学生时代的记忆没有任何感触，她现在偶尔翻到高中时候的照片，都会小小的惆怅一下。看来人跟人真的很不一样。

“那我再多说一点吧，"姜筠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欲言又止，“其实往年还有一个传统保留项目一一”

“什么？”

“我们会随机抽当年被老师没收的情书当众念出来，前几年班长去问老师拿的，所以我才不想让你去呀，我担心心你会吃醋，因为，十封里起码有三四封者是写给我的。”

姜筠后半句越说越小声，谁知道陈班冷哼了声，似是不屑。“很劣质。"他说。

“什么劣质？”

陈班薄唇轻启：“你的追求者。”

赵志申闹这一出，确实是有点丢人了，也不怪给陈班留下这样的印象，但他这以偏概全，还是太片面了。

以前班上的学习委员现在是留美博士，当年也喜欢过她呢，只是今年他没回来而已。

姜筠反问：“你的追求者质量很高吗？”

“没留意。"陈班语气淡淡的。

以为陈班这是求生欲作祟，她晃了晃他的手臂，哄他：“你说真话嘛，我又不会生气。”

“确实没关心过。”

陈班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就这一刻，姜筠想起大学的时候，她在短视频平台搜过他的名字。某个点赞破百万的视频下，有两条评论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笑死，我闺蜜和他表白过，他拒绝的话术也太老土了，他说他不想谈恋爱，我还以为他是个装货，谁能想到还真的高中三年都没谈。】【别想了，我怀疑他根本没有人类该有的情绪，喜欢他的人那么多，但他愣是一个都没理，他连班上的人都认不全，也就和叶招关系还行。】估计陈班没说假话。

他可能并不享受别人对他的追逐，也不在意有没有人喜欢他。想到这，姜筠打开了相册，得意地对陈班说：“我有你高中的照片哦。”陈班的眼底终于有了情绪波动：“什么？”姜筠怎么会有他高中的照片。

“你不信？等我找一下。”

说着，姜筠打开手机相册，认真地翻找起来。说起来，她是上个月坐飞机出差清理相册时发现的。原来大学那会她在评论区里保存了一张照片，她以为删掉了，原来并没有，虽然后来换了新手机，但云端全部同步过来了。她把手机里所有陈班的照片都整理成了相册，从大学到现在的都存放到一起。

姜筠从密密麻麻的照片里精准地看到了陈班青涩的高中时代的照片，他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在篮球场边坐着，脖子上挂着一条白色的毛巾，手里正在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夕阳余晖映在他身上，很有少年感，和那些摆拍的写真照片不同，这张照片是有生命感的，所以当时她不知出于什么用意就这么保存了下来。陈班看了一眼，似乎对这张照片并不感兴趣，他的关注点落在了相册的其他照片。

姜筠竞然还保存着大学时候他们的合照，他喉结动了动，眼底翻涌着情绪。他问她：“不是删掉了？”

分手的时候，姜筠当着他的面删除了所有和他有关的照片，并且要求他也是如此，当他按下删除键的时候，指节忍不住轻颤，他以为那一天，他们已经见完最后一面了。

姜筠立刻把手机抢了回来，眼神开始闪躲，说话声音变弱：“谁让你看其他照片了，那个，你不知道手机有回收站的功能吗？”她发现，凡是和陈班有关的事情，她似乎都很难用具体的原因去解释。照片她当时的确删掉了，可后来在回收站里翻到，她鬼使神差地又按下了恢复键，以至于她每次打开相册看到这些照片都会愣一愣神。那个困扰她的问题“人竟然会同时对两个人产生心动的感觉吗”，在看到这些照片时得到了解答。

她想，不能怪她犯错误，谁对着这张脸能不犯错误呢。只是那时，她始终坚定地相信她对陈班只有皮相和口口的迷恋，但对温礼昂，她是交付了真心的。

“你呢？“说出口的那一刻，姜筠变得忐忑，她故作轻松地说，“你应该都删掉了吧，没事，你要是想要，我待会给你同步一份。”婚礼制作短片时，摄像师问她有没有保存两人大学时的照片，她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她就是怕陈琏会笑话她。

毕竟当初提分手的人也是她，要是被他看到这些照片，以为她精神分裂呢。她说完后，陈班沉默了一阵，姜筠碰了碰他的手肘：“怎么都不说话？让她怪尴尬的。

“我也恢复了。“片刻后，陈班终于开口。“什么？”

“照片，我也恢复了。”

他把话重复了一遍，那双桃花眼看向她时潋滟着笑意，像春水融化在他眼中，姜筠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从出租车下来，还要再走一段路，姜筠不想走路，让陈班背她回家。陈班很配合，立刻蹲了下来。

他的背很宽，腰却很细，身上的肌肉很有力量感，姜筠双手勾在陈班脖子上，两条腿一晃一晃的。

巷口很窄，石板路，路灯忽明忽暗的，两人踩着月光回家，姜筠忽然问他：“你还记得在瑶甘的时候，俞诗荞问我的那个问题吗？”“什么问题？”

“那一次集章比赛，她赢了，然后她问了我一个问题，“姜筠深呼吸了一口气，把话补充完整，“她问我，有没有喜欢过你？”陈班脚步顿了顿，在路灯下站定。

“你还记得我当时怎么说的吗？”

陈班当然记得。

她当时说的是“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其实，当时我撒谎了，“姜筠的声音和此时的月色一样温柔，她凑近在他耳侧轻声说，“陈班，我喜欢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