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第八十二章
生活像水一样平缓流过,四季变幻,窗外的树叶由绿变黄,再到覆上皑皑白雪,姜筠越来越喜欢现在的生活状态。
虽然工作变忙,她常常往返各个国家和地区,可无论在哪,只要想到陈班,心里都是满的。
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这样一个人,能让她在闲暇时候只要想到他就感到幸福。
从前那个人是温礼昂,可那种幸福并不真实,就像悬在吊桥上随时会有坠落的风险,而想到陈班,她会感到心安,哪怕她从吊桥上坠落,第一个接住她的人一定会是他。
下半年,出差的次数变多,她每去一个地方,在飞机上都会给陈班写一封信,内容很枯燥乏味,无非是这趟旅行的见闻,她也记不清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件事的了,等她意识到已经变成习惯,才发现写了这么多。厚厚一沓。
但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有次出差回来,她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输入密码,咔哒一声,门打开。屋里一片漆黑,她以为陈班还没从公司回来,走进玄关处,习惯性地抬手打开灯,姜筠忽然愣住。
客厅被精心布置过,鲜花、气球、环形灯带,陈班站在黑胶唱片机前,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黑色的燕尾服西装,白色的缎面腰封,颈间系着领结,优雅又庄重,连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姜筠没弄清楚状况,还以为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怎么了,待会家里有客人?我要不要回避一下?”“回避什么?什么客人需要你回避?“陈班忍不住笑了,走近捏了下她的脸:“你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姜筠不敢说话了,眨了眨眼,屏住了呼吸。大脑在飞速运转,她在逐个排除选项,不是他的生日,也不是什么七夕之类的节日,那到底是什么。
实在太难想了。
她扯了下陈班的袖子:“给点提示。”
“还要提示?"陈班没好气地笑,“你再好好想想。”姜筠又想了一分钟,仍旧大脑空空。
“……想不出来。”
陈班捏着她耳垂上的小痣,眼底闪过玩味的光:“是我们结婚一百天的纪念日。”
姜筠倒吸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一点都没想起来,她对这些日子不敏感,没有刻意去设置提醒,自然就没记得。
这么重要的日子,她竞然都能忘了。
有些理亏,她小心观察表着陈班脸上的表情,他竞然一点都不生气。“这些全都是你一个人弄的?"她仰头看他。陈班得意:“当然。”
客厅的每一样陈设都是他设计的,连鲜花都是他亲自摆上去的,早在一个星期前,他就在准备这件事。
姜筠打量着屋里的每一样物品,在她出差的这段时间,原来他都在忙这件事吗?
她瞧见角落处的鲜花盛开得热烈,簇拥着正中间的礼物,是一个棕色复古的木质盒子。
姜筠疑惑:“是什么?”
陈班挑眉:“你打开看看?”
“那我打开了哦。”
姜筠蹲下身打开盒子,顿时愣住。
是一条丝绒红的锁骨链,上面还挂着铃铛,旁边还有一条长款的叠戴珍珠胸链,这两样东西并没有给她任何X暗示,而是陈班此刻的眼神,让她觉得不对劲。
她不得不想歪了。
她瞪他:“我绝对不会戴的,你死心吧。”陈班在她面前蹲下,右手摸她的头。
“谁说是给你带的?”
姜筠豁然开朗,这才认真观察锁骨链的尺寸和大小,这才发现原来是男款。她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
伸手拨弄了下项链的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姜筠都不敢想这个东西要是戴在他脖子上,会有多诱人。
想到一些画面,呼吸变得灼热,姜筠从木盒里取出锁骨链,踮起脚想帮他戴上,陈班配合地解开了衬衫的纽扣。
他太懂留白的美感,没有把衬衫的纽扣全都解开,仅仅解开了两颗,恰好露出锁骨和胸肌的边缘,显得更加撩人。
半遮半露,让人浮想联翩。
“喜欢吗?"他问。
姜筠用行动告诉了他答案,踮起脚吻在他锁骨处,舌尖打着圈。黑胶唱片里正播放着一首男生翻唱版的《Babydoll》,咬字分外性感一一“Call me Babydoll
Darling,I'm fallin'亲爱的我沉醉于你
xx**ed up over you
对你我意乱情迷
Bite me,bruise me
轻咬我直至淤青”
直到游戏正式开始,姜筠终于体会到了锁骨链上铃铛的妙处。每撞击一次,上面的铃铛就会响一次,细碎清脆的铃铛声完全融入这音乐里。
所有体验都是新的,许是也太久都没见,彼此的身体都很想念对方。结束时,陈班将她抵在墙壁,右手枕在她脑后,姜筠喘着粗气,眼底水雾潋滟,双手攀在他脖子上。
看得出姜筠很满意,她的身体告知了他答案。但他还是向她确认了一次。
“你开心吗?”
“开心呀。"姜筠声音甜甜地应他。
“那就好,"陈班嘴角的弧度变大,将她抱得更紧,“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
姜筠相信他说的这句话是真的,鼻子忽然有点酸。“陈班,你有什么愿望吗?"她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怎么这么问?”
“因为,我也想让你开心。"姜筠语气恳切,此刻的眼神比窗外的月色更温柔,“我也想帮你完成你的心愿,如果我有能力做到的话。”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付出,她也想为他做些什么。网上说,爱是常觉亏欠,她的确觉得他亏欠他很多,从以前到现在。听到她的话,陈班摇头,笑道:“不用了。”“为什么?”
“因为已经实现了。”
陈班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在一百天以前,你就已经实现了我唯一的心愿。”
今年北城的冬天,比往年都更冷,寒风呼啸,刮得脸生疼。邹淑坋本来说要和姜永晟来北城一起过春节,但气温实在太低了,他们俩耐不了寒,于是这个想法只好作罢。
姜筠也劝她:“你和爸在家好好呆着,别折腾了,过几天我就回家了,今年放假到年初十呢,你们就别来回跑了。”“行。"邹淑坋终于彻底放下了来北城过年的想法。春节前一周,姜筠就坐高铁回老家过年,彼时陈班还在国外出差,约莫要晚几天才能回来。
知道温礼昂也还在国外,所以陈班很放心,没有一天打三个电话来查岗。温礼昂是在除夕前一天才回来的,他进门时,姜筠和陈班正在院子里陪咪咪玩毛线球。
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见温礼昂了,他似乎变得更清瘦,鼻梁上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比之去年更成熟,挺括的大衣穿在身上有不同往常的魅力,袖口往下戴着一块老式的石英表。
姜筠莫名想起前两天邹淑坋和她的对话一一邹淑粉一边织毛巾一边问她:“小筠,你最近有没有和你哥聊过?”“没有,怎么了?”
“之前给他介绍的女孩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后来才知道原来根本没加上微信,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邹淑坋频频叹气,“等他回来,你帮妈问问,我怕我去问给你哥压力了。”
“哦,好的。”
姜筠一口应下。
她现在已经完全把温礼昂当成家人相处了,所以并不觉得尴尬。晚上,吃完晚饭,她坐在一楼客厅看电视,突然,旁边的沙发陷进去一块。以为是陈班,结果一扭头,发现是温礼昂,嘴角的笑容淡了些。他在她旁边坐下,起初,两人都很安静,没有说话,映衬着综艺节目里嘉宾的笑声显得格外突兀。
过了一会,温礼昂似是为了缓和气氛,问了句:“什么时候回来的?”“周一,"姜筠怀里抱着抱枕,转头看他,“你呢,工作都忙完了?”“嗯,都告一段落了。”
“哦,”姜筠木讷地应了声,忽然又想起正事,注意力不再放在电视上,“对了,听说妈前段时间介绍了个女孩子给你,相处得怎么样?”温礼昂的眼神转瞬间变得沉静,随后又自嘲地勾了勾唇。“妈让你来问的吧。”
姜筠低着头,装作在撕手上的倒刺:“没有啊,我自己想问的。”她可不能把邹女士供出来。
温礼昂知道她一紧张就会这样,右手拉住她手臂的肘弯,制止她的动作。“别撕了,容易感染。”
“哦。”
姜筠停下来的下一秒,温礼昂当即松开了她的手。这个事谁都没有再提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次日,姜筠从外面回来,经过书房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只听了第一句,她就停下了脚步,在门后站定。
“妈,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
是温礼昂的声音。
“什么事,说得这么严肃。"邹淑坋都跟着紧张了起来。“我不打算结婚,"温礼昂眼睑半垂,语气却异常坚定,“现在不打算,以后也不打算。”
“什么?”
邹淑粉大脑嗡地一声,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温礼昂低着头:"您可以接受吗?”
他的话带来的冲击太大,邹淑坋脸上失去血色,嘴唇翕动着,过了好一阵才问出口:“为什么?你这孩子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其实很久之前我就想告诉您,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您和姜叔叔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很感谢你们,但在这件事上我不想耽误别人,更不想欺骗你们。我很清楚不幸福的家庭是怎么样的,我不希望带给别人痛苦,也不愿意过我不认可的人生.……”
今天是春节,临近傍晚,中心公园附近放起了烟花和鞭炮,小孩的笑声传到了楼上,窗外的热闹和屋里的死寂形成鲜明的对比。姜筠的脚就这么钉在了门口。
鞭炮声放了足足三分钟,书房里的声音被彻底掩盖,她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等鞭炮声停下来,她听见邹淑坋说:“那明天我们一家人去拍全家福吧。”
“本来想等你结婚之后,我们全家人去拍一张全家福的,我、你爸、小筠、阿班还有你和你的伴侣,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可以提前了,那就提前把这事办了。”
“对不起。“温礼昂声音里已有哭腔。
“没什么对不起的,妈说过,只要你开心,我和你爸怎么样都行。"邹淑玲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掉眼泪,“前提是你一定要过得开心、幸福。”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一家人去拍了全家福。就在市中心路口的一家照相馆,老板姓祝,是外地人,操着一口南方的口音,穿衣很有腔调,态度也好,一进门就给他们倒茶。墙上挂着很多照片,姜筠仰头看了好一会。回想起来,他们家已经很久没有拍全家福了,在温礼昂刚来的那一年,他们曾在家门口对面的照相馆拍下了第一张四人合照,但几年前那家照相馆倒闭了,他们工作也渐渐忙了起来,就没再拍全家福。和以前的站位一样,邹淑坋和姜永晟坐在花梨木椅子上,温礼昂和她站在后排,这是这一次,陈班站在他们中间。
陈班右手环在姜筠的腰后,镜头里,两人靠得很近,摄影师瞄准取景框,右手按在快门上频频点头:“很好很好,小夫妻表情特别好,旁边的哥哥也笑一下,对,笑得再自然一点…
“准备好,三、二、一,茄子!”
咔嚓一声,快门按下,温礼昂恍惚间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那时,姜筠穿着湖水蓝的公主裙,还只到他肩膀那么高,她仰头看向自己,不解地问:“你爸爸以后真的不回来了吗?”“嗯,不回来了。”
姜筠眨巴着眼睛,又抛出第二个问题:“那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家人吗?”那时的他还不懂怎么回答,多年后,他终于可以给出答案一一会是的。他们会是永远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