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侯府(1 / 1)

洪炉点雪 衣带雪 1582 字 2025-02-02

第73章第七十三章侯府

禹阳城有多大,曾经在祈寒酥的脑袋里,想着再大,也就十个盐江城那么大。

可到了这天下中心之所在的城墙下,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姹紫嫣红的富庶景象便映入了祈寒酥那双震撼至极的双眼中。所有的街巷坊市,横平竖直地棋布于城内,无数或绫罗绸缎、或葛衣麻布的百姓,甚至还有金发碧眼的赤膊异邦人不分彼此地穿梭在街道上,胭脂香、烤饼香、炭火味彼此杂糅,即便在寒冷的腊月,也给人一种鼎沸之感。足足两个时辰后,车队驶离了喧闹的百姓坊市,而且越走越安静,路人身上的衣服也就越是华贵,皂靴戴冠的人也就越来越多。一种奇异的肃穆之感,让祈寒酥好奇地将马车打开一条缝,望向车窗外。不出意外地,她看见了一座巨大的皇城。

遮住半边天的巍峨城墙,旌旗蔽空,甲士森列,随着一阵鼓响,厚重得宛如山岳的铜门大开。

“迎!”

许多人齐声喊着,城楼上方的几十只长角被齐齐吹响,声势之浩大,让马车里偷望的祈寒酥捂着耳朵缩了回去。

这一幕落在同车的五殿下夏衡嘉眼里,满脸嫌弃。“没见过世面的土妞,太皇爷爷怎么还叫她去证圣学宫,到时候岂不是丢人现眼。”

他刚说完,文襄就在旁边幽幽然道:“酥饼从小在穷山恶水处长大,没见过上京之繁华,难道是她的错?倒是没想到五殿下如今已经是这般刻薄的人了。”“我、我……我没有!”

“那到时候酥饼入学之后,就劳烦五殿下照拂了?”“…好嘛。”

此时长角声暂歇,祈寒酥这才把手拿下来,问道:“他们是来迎接五殿下的吗?”

“怎么可能。"夏衡嘉翻了个白眼,“当然是迎接太皇爷爷的,不过我也得回宫了。”

温槐序?

早在禹阳城外,他们就分车而行了,据说是防止行刺一一老王爷本人倒是没什么,主要是怕波及他们这些无辜之人。说话间,外面传来一个宫人的声音一一

“五殿下,皇后娘娘等您很久了。”

五殿下摸着鼻子挤开在祈寒酥,臭着脸道:“七日后,证圣学宫开学,到时候介绍我哥们给你。虽然他容貌有损,不能出仕,但却是证圣学宫内院的大学长,有他罩着,没人敢欺负你。”祈寒酥微微动容:“没想到五殿下你也会说几句人话了,那下次我就把药方里的黄连删了吧。”

五殿下瞪大了眼睛,眼看着又要掐上一架,文襄姑姑一把推在他腰上把他推出车外去,随后对祈寒酥留下一句话。

“我们都要进宫,一会儿自有人接你去无疆侯府。”“嗯嗯。”

“对了,有线报称这几日有人买凶刺杀无疆侯,你要是闲的没事,可以保护他一下。”

“啊?我吗?”

“别太紧张,尽力而为就是了,万一有个万一,算他命薄。“文襄笑了一下,出了马车。

看着空荡荡的车厢,相处了一个月之久的祈寒酥莫名生出一些空寂之感,叹道:

“忙,都忙。”

不过随着马车行驶到官邸区,她的感慨很快就又被眼前廊腰缦回的各个府邸所取代了。

红墙绿瓦,门庭典雅,或许是由于禹阳城寸土寸金,有余钱无处使的官宦权贵们都对大门的打扮费尽心思,金银绞丝的锁环、汉白玉的狮子……“三十五、三十六……”

“小姐,您在数什么呢?”

“我在数禹阳有多少座玉狮子呢。”

“有那么两三百尊吧……嗯,小姐是喜欢玉狮子?”“就是看看。”

“来人,把兵部尚书家门口的玉狮子搬去侯府。”“啊?”

“小姐不必太客气,我们侯府总算有后了,若叫怠慢了,侯爷是会罚我们的。”

说话的是无疆侯府中的宋长史,这位在听说了祈寒酥的身份之后,果然还是和所有人一样,觉得祈寒酥一定就是无疆侯的私生女。由于无疆侯这种掌兵的大将入京需要先入宫一趟,祈寒酥就只能先跟他们回府。一路上,这位五六十岁的老长史脸上的皱纹都像是熨平了似的,但凡祈寒酥的目光在路边摊上任何商品上停留超过两息,旋即就会派人买来。祈寒酥勉强阻止了宋长史光天化日之下抢劫人家门口玉狮子的行径,连忙转移了话题一一

“那个…长嬴王也住在这附近吗?”

“长嬴王自有别宫,依皇城而建,并不在侯府这些官邸坊间。”“别宫?”

祈寒酥注意到,无疆侯和附近其他官邸都叫“府”而长嬴王的却是“宫”,不禁有些好奇地问出口来。

宋长史笑着解释道:“小姐年少,可能不知,长嬴王并非陛下的臣民,通俗来讲,算是太上皇的太上皇。”

…难怪五殿下叫他“太皇爷爷”。

祈寒酥之前起哄似的跟着叫,却没想到人家是真的论辈分喊的。一时间,她很难把这个称呼和温槐序那张矜贵绝尘的面容联系在一起。正思忖间,马车吱嘎一声怪响,一个急停,祈寒酥差点没撞到车壁。宋长史脸色一沉,出生诘问:“发生什么事了?”“长史,有辆宫车撞了人。”

宋长史旋即便下了车,祈寒酥探头望去,只见宽阔的路中,一辆孔雀金丝盖的宫车横在路中,两匹毛色干净的高头大马不停地刨着蹄子。驾车的宫人不停挥舞着鞭子,大叫着:“都让开!没看见是宫车吗?!祈寒酥见宋长史毫无畏惧地走向马头前,正要出声提醒危险,就发现宋长史一个劈手从宫人手中夺下鞭子,对着躁狂的御马一阵"啪啪"鞭打挥舞。十息间,无论御马怎么扬蹄嘶叫,鞭梢都恰好打中它动的地方,很快,它就被打服,彻底安静下来。

好本事!

祈寒酥知道驯马可比驯骆驼难多了,马匹性烈,迅疾如风,一旦失控,大有冲撞致人死的可能。

此时烈马被驯服,宫人却仍是趾高气扬道:“你这老头未免太过无礼,这御马可是……

说话间,那孔雀华盖的车驾中,一只纤纤素手伸出来,露出半张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容。

“今日别有要事,恕他们冲撞之罪,且急行吧。”这张面容让祈寒酥看得一怔。

好熟悉的脸……

细一想,那张面容对应的人民如同古井下浮起的一片叶子,让她不禁开口道:“王饮絮…”

只是她又略显犹豫,因为在她的印象里,王饮絮应该是个清逸出尘的模样,不像刚才,美得有些妖异。

就像一尊瓷娃娃似的。

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刚才在周围围观的人们也议论纷纷。“是谁家贵人?从西城门来…莫不是西山行宫?”“如此妖艳妩媚,难道是陛下新封的妃嫔?”“那怎么会允许其独自出入,还没有仪仗?”纷纷议论中,祈寒酥看见宋长史走了回来,找旁人要了纸板用炭笔抄写了一行字,边抄写边念念有词。

“禹字天西柒…

祈寒酥好奇道:“这是什么?”

“刚才那辆宫车的车号,闹市纵马,送炎庭举报,明日自有炎庭法士参她。”

“啊?宫车也罚?”

“罚,重罚,大不了龙椅下面磕死几个,他们还觉得光宗耀祖。“宋长史说完,又问道,“对了小姐,侯爷还交代说,您要去证圣学宫入学?”“是的。”

“想好考什么衙门了吗?”

“地?”

宋长史仿佛对祈寒酥的前途十分上心,从跨进侯府大门开始,俨然已经将她视作世子,开始鸡娃。

“证圣学宫分内外两院,内院收皇亲国戚,外院收天下士子,其中典书翰林、六部文官一向是外院学子必争之地,虽然事务繁忙,但好歹每年阵亡的官员少之又少。”

“为什么当个官还要看'阵亡?”

“因为有三个衙门,不烧钱,烧人。这三个衙门不看学识,不看出身,几乎是报了就收。”

宋长史一边指挥着府中人布置闺房,一边借着试笔给祈寒酥介绍。“其一是长嬴王陵,负责在长赢王沉睡期间镇守,老王爷活了就跟着他匹处剿杀巫嗣。好处是俸禄高,入了门就是长嬴王的人了,不遵王令,不跪皇室。坏处是时不时会遭到巫嗣袭击。”

“……”

祈寒酥默默捂好自己那所谓长嬴陵卫的卖身契,虽然温槐序没当回事,但听外人的反应,似乎非常危险。

“其二就是灭玄司,他们是陛下直属追杀巫嗣的衙门,一旦发现有巫嗣存在,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这个祈寒酥已经在缠娘子的记忆里得知过,在大夏百姓眼里,灭玄司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地方。

连文襄姑姑都辞官跑长嬴王陵来了,可见不适合她。“其三啊,就是礼部的巡疆大使,做了这个职位的官吏几乎人人封妻荫子,平日里没事可以躺着拿俸禄,吃了睡睡了吃,是侯爷最喜欢的衙门。”祈寒酥心喜道:“这个好,听起来很平和啊,他们负责干什么啊?”宋长史摸着胡子神秘一笑:

“巡疆大吏只做三件事:一,问侯爷今年看哪个邦国不顺眼。二,找上那个邦国的国王,骂他。三,死那,等侯爷出兵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