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第八十章复试
回到侯府之后,祈寒酥还没说些什么,宋长史便安排了些好吃好喝的,席间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小姐从前流落在外,就算没考上,那也是侯爷的错。解释不清,祈寒酥也只得闷头干饭。
次一日,梳洗停当,正要出门时,无疆侯爷正逢着去六部办公。“隆冬寒凉,别听学宫那些老头的话,多穿点儿。京里纨绔都是些什么德性,我再清楚不过,听说有个姓庄的傻狗,找茬找到你头上去了?”这关怀有些干干巴巴地,祈寒酥却分外暖心。“没事儿的,都是误会,今天若遇上了,把道理说开了就好了。”无疆侯冷哼一声,正要送祈寒酥上马车,忽来一阵马蹄声。只见远处几驾骑马的官吏在二十步外下马,个个神色凛然,近前来抱拳一礼。
“炎庭法士,有案情叨扰侯爷。”
炎庭?
祈寒酥刚钻进马车里,听到这个字眼,又好奇地探出头来看着这几位据说来自掌管着大夏法纪衙门的官员。
无疆侯道:“什么事?”
“并非想问侯爷,倒是有事想询问令千金。”“我?“祈寒酥诧异地指着自己。
“没错,礼部庄大人家的长公子昨夜被杀,人头也被割去,这个手法,一定是有人买凶所为。而昨日的学宫考场上,只有你和对方有利益纠葛。”庄公子死了?还被砍了头?!
祈寒酥面上不显,但眼前却浮现了昨日庄公子追着丛令霄而去时,从令霄抓着他的脑袋往假山上撞的一幕。
自己当然不可能梦中买凶,可若是丛令霄做的……不会吧,这样小小的口角,至于杀人吗?
“利益纠葛?她去考个试,能有什么利益?“无疆侯不悦地插嘴道。炎庭法士道:“是这样的侯爷,令千金和庄公子昨日考场上并列第一,但每场的头名是要被长嬴王收入门下的,最终经学宫商讨,令千金拔得头筹,庄家长公子不服,因此有了冲突。”
无疆侯眼角微微一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祈寒酥。但祈寒酥更关注的是这拔得头筹的下场。
她可没听说过这头名要去做温槐序的学生!“我昨日考完之后,就跟学宫首席出去喝茶了,事后并没有见过庄公子。”祈寒酥眼神灰暗地说道。
“学宫首席……原来如此,我们改日会寻他证实。”炎庭法士作别之后,无疆侯一脸审视地盯着祈寒酥。“长嬴王应该不屑于做透题这种事,你怎么考的第一?”“……”
“算了,不重要。学宫首席又为什么要跟你去喝茶?”祈寒酥不大想让无疆侯知道自己在探究盐江城的事,道:“是五殿下请他照拂我的。”
无疆侯脸上露出恍然之色,继而又冷笑一声:“五殿下的话也不用全听,丞相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他儿子虽不入仕,但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接近你多半不安好心,少跟他来往。”
祈寒酥连声称是,眼看着时间不早,便乘车往学宫去看放榜了。学宫内院的考试简单,放榜也都是心心中有数,有些人昨天被吓着了,今天索性就没来。
祈寒酥踏入学宫时了,一眼望去,人比昨日足足少了一半。好在如此,祈寒酥虽然来得晚了些,也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个足能看得清榜单的位置。
她从下往上看,果然如炎庭法士们所言,她的名字在第一行。“这位祈家小姐是谁?怎么没听说过?”
“不清楚,也许是哪个老学究家里养在闺阁里的?听说现在有的门阀喜欢把女儿养在家里,到出嫁时都不允许见外人呢,说是什么要以身作者,宣扬阴阳有序,明规立矩。”
“噫,那都闷傻了吧,怎么考的第一?我可不跟这样的人交游。”祈寒酥没怎么细听外人议论,只是一脸沉思地盯着第二名的位置,那里挂着的并不是庄公子,可见学宫已经知道庄公子被杀一事了。“祈寒酥是吧?"这时,有人从背后招呼道。祈寒酥回过头来,只见是昨天监考的学监,他的神色并不算友善,但见她按规矩行礼,也没有故意找茬,背过手示意她跟上来。“那庄家小子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是,一早便有炎庭的大人上门问过了。”学监冷哼一声,发起了牢骚:“听说无疆侯府上日前也被刺客光顾过,哼,这些殇民简直无法无天,要我说,朝廷早该发兵把狩海纳入版图,却不知陛下到底怎么想的,不视政事,醉心长生…唉。”祈寒酥找不到时机插话,走着走着,见人烟慢慢稀少,环境也幽雅精致了许多,便好奇道:“学监,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你往那儿看。"学监指向回廊一侧的山景,“知道那是哪儿吗?”祈寒酥放目远望,雕栏玉砌间,地势走高,一重重楼阁沿山而建,一直延伸到一处云遮雾绕的宫殿群中。
她当然知道,从那离开后,总有那么几天疑神疑鬼于到处都是温槐序的眼线。
“那是长嬴王在禹阳的宫殿,能做长嬴王的门下弟子,你们这一届算是捞着了。"学监叹道,“若非事出突然,本该精挑细选些更优秀的才是。”“为什么不选外院的学子呢?呃……我是说,他们都是大夏各地一层层选拔上来的读书人,肯定比我这样的好多了吧。”“还算有自知之明。"学监脸色好了一些,道,“外院学子自有徐夫子管教,养出的都是朝廷需要的人才,所谓术业有专攻,长嬴王是不会教这些的…倒不如说,他从不教什么经史子集。”
那学什么?
学监并没有进一步解释,带着祈寒酥来到了一处半山亭。说是一座亭子,其实比山脚下的学舍要大上许多,四周有木轮转动,汩汩流着细水,若是在盛夏,瀑流如雨帘一样挂在窗外,暑气难侵。“这就是水榭吗?”
祈寒酥问完,忽听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真是乡下来的,连水榭都没见过,不晓得文襄姑姑喜欢你哪点儿。”学监皱了皱眉,仍是微微点头:“五殿下。”多日不见,五殿下一改回城路上那副幽怨的做派,精气神都板正了许多。不止如此,祈寒酥注意到他没穿学宫的青衫,俨然一副超然于众人的模样。“我们都在这儿等了半个时辰了,祖皇爷爷什么时候来呀。”“长嬴王一早便与六部问政,此时还没有离宫,不过,倒是给你们留了些考题。"学监眼中闪烁着神秘的笑意。
“又考?”
面对质疑,学监什么都没解释,随口糊弄了一句就离开了。“故弄玄虚。"五殿下撇撇嘴,对祈寒酥道,“走吧,听说礼部那庄老头家的大傻子让人给宰了,不会是你雇的杀手吧。”祈寒酥一摊手:“我的月钱是五十两,你看我雇得起吗?”其实上次行刺之后,祈寒酥从宋长史那里打听过,知道殇民的杀手,很贵,非常贵。
“啧,才五十两。"五殿下又露出嫌弃的表情。当然不止,祈寒酥起初是觉得自己是去学东西的,花不了什么,五两就已经顶天了,可没想到禹阳的物价都戳破天了。拉扯了好久,才面前让宋长史松口把月例定在那。
说着说着,二人便已经进了水榭,一抬头便见上面一条散发着淡香的匾额,上书“今古一清",下方挂着一面巨幅流云山水,年代久远,表面不得不覆着一层蜡霜以做保存。
祈寒酥看到画上是一座接天触地的雄奇瀑布,其下两个饮酒的人影,旁侧写着一行字:
绣水东流八千万
俱上银河卷天澜
其角落里还有一行小字:温长赢赠翰翁。
“大夏立国之初,圣祖设朝廷各衙,长赢王设灭玄司,翰翁设学宫,此古画正是彼时流传下来的,也是有千年之久了。”祈寒酥微微一滞,回过头来,只见丛令霄带着一个装满锦囊的托盘从侧边走来,一时间,水榭内三三两两说着话的少年们纷纷安静下来。倒是丛令霄径直朝着祈寒酥走过来,正要接着说点儿什么,五殿下像根掷矛似的扎在他面前。
“祖皇爷爷呢?”
从令霄神色一淡,道:“长嬴王暂时顾不上这些,徐夫子叫我送考题过来。”
“不都考完了吗?怎么还考?”
从令霄勾了一下嘴角,讥嘲道:“衡嘉,你莫不是以为那跟玩儿似的内院考,就能做长嬴王的门生吧?还是你觉得和你同届的人,有文襄大人那等资质?五殿下偃旗息鼓:“那是万万比不上文襄姑姑的。”“好了,我还有事,先发题吧。"从令霄开始拿起托盘上的锦囊,“这些都是禹阳城内潜伏着的巫嗣线索,其凶残皆在玄字左右,你们要根据木牌上的线索,独自摸排找出那些巫嗣,第一个找到巫嗣下落,我会亲自帮忙抓捕。”“禹阳城有巫嗣?!"有人惊呼道。
“你们只是没注意,并不是没有。"从令霄道,“今年就有百十起吧一-比如上个月的乱巷乞丐吃人案、浴场硫磺下毒案………那些都是灭玄司和学宫处理过后才发出去的案子,对了,以后咱们内院最重要的文考就考这个,如何编造案情,安抚百姓。”
众人一时咋舌,不过也都老老实实地去领木牌去了,祈寒酥故意落在最后,等到所有人离开,才上前接过木牌,主动开口询问。“学长,我有件事想问你。”
“问吧,我可以知无不言。”
祈寒酥顿了顿,道:“庄公子是你杀的吗?”或许是没想到祈寒酥问得这么直接,丛令霄眨了眨眼,有些哭笑不得。“何以见得?”
“昨日你们两个说话的时候,我感觉你想杀了他。”“怎么,是不是觉得他罪不至死?"从令霄那独眼中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意,“那小子十岁起就掐死了乳母,强掠民女,闹市纵马更是常事,怎么,你要把我检举给炎庭?″
祈寒酥摇了摇头:“我这不是找你串供来了吗?”一刹那间,从令霄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古怪,进而突然笑出声,乐不可支道:“不愧是盐江城的罪民,这样吧,只要你第一个来找我完成长嬴王的入门考,我就把去盐江城的探子拿到的情报告诉你。”祈寒酥眼睛一亮,下意识地抬手勾住他的尾指。“一言为定。”
望着她脚步轻快的背影,丛令霄微微一滞,低头看着自己的尾指,刚才那一刻,她好像又变回了盐江城初见到的那副痴乐模样,仿佛重逢以来,空壳似的人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每日看遍六部邸报。”
出了学宫之后,祈寒酥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考题。其他人倒是都有些目标,只有自己的线索不知所云。她追上正要回宫的五殿下,问道:“邸报去哪儿买?我去了人家就会给我吗?”
五殿下一言难尽:“你以为是菜市口呢,衙门的邸报不对外流通,只供官员传阅。”
“不过倒是有个地方,张贴着所有衙门的邸报。”“哪儿?”
“灭玄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