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8(1 / 1)

恋爱困难少女 柚木沢 1554 字 2024-10-05

第28章Chapter 28

天海瑞穗很少留眼泪。

大部分时候,她都是开朗的,元气满满的样子。因为总会顾忌到他人情绪,哪怕是难过,她也不会表现出来,而是自己一个人消化掉这些坏情绪。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就又会变成一个快乐的天海瑞穗。假如要评一个见过最多次天海瑞穗流泪的人,那一定是伏黑惠。

第一次见她哭是在小时候。天海瑞穗给母亲打电话,没打通,偷偷躲在公园的滑滑梯里面掉眼泪。那时候,他正好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因为担心,但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担心她,关注她,于是没告诉津美纪,自己偷偷跟了上去。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天海瑞穗并不是一个单纯的乐天派笨蛋。

她其实有很多细腻的心思,只是因为没有可以放心去依靠的人,于是就只好把全部的委屈和难过都一一吞咽。那天以后,因为对天海瑞穗改观,他甚至比过去要更加关注她。

尽管他依旧不愿意承认。

但她的开心和快乐,她的寂寞和伤心…甚至在天海瑞穗察觉之前,他就会率先发现。

伏黑惠也是那时候才发现,原来,天海瑞穗哭的时候,会紧紧抱住身前的任何东西,然后“汪”地一声哭出来。她居然是那种会哭出声来的人。

所以现在,看着天海瑞穗头也不抬,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自己手上,又顺着皮肤滑落下去,润湿她的裙摆。伏黑惠很难说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情。他只是觉得与其面对这样的天海瑞穗,不如让他去祓除咒灵。

可是她难得的眼泪也是因为他。

“我……“伏黑惠张张嘴,却又卡壳。

说到底,今天做任务受伤的时候,他应该像过去那样绝不出现在她面前,哪怕她邀约也找借口拒绝。应该是这样的,但下午的时候看见天海瑞穗从口袋里掏出玉犬的陶瓷玩偶,又亲眼看着她和那个念叨了很久的、很像猫的邻桌那么亲密无间。

他说不清是在介怀哪一个。

或者都同样介怀。

简单处理了伤口后,伏黑惠又换上新的衣服,攥着口袋里的两只陶瓷小狗,一声不吭地闯入她的家。没有开灯,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一直等到楼下传来她的声音。

“谢谢研磨送我回家。”

“说好了周末要去吃苹果派哦。”

咒术师的五感都很灵敏,不仅是对话,在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们身上时,就连两人靠近又拉远的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无法控制。

想要拥抱。

但最后,他也只是扣住她的手腕。就好像这样,至少有一分半秒的时间里,她身上会沾染上他的气味。伏黑惠甚至不清楚他来找她,到底是因为玉犬,还是因为吃醋。

只是现在,这些理由都不重要了。

他缓缓从椅子上挪下来,单膝跪地地蹲在天海瑞穗身前的地毯上。

被天海瑞穗牵着放在她腿上的那只受伤的手动了动,想拍拍她的脑袋:“我没事,只是看着可怕,其实………并不严重。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他被人抱了个满怀。

并且因为完全没有防备,直直倒向地毯。

伏黑惠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肘撑了一下,让自己不至于被完全压倒在地。

天海瑞穗双手环在他腰上,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他牢牢锁住。

拥抱间,难免挤压到他受伤的腹部。

伏黑惠已经习惯了受伤,只要不是什么大事,一般不会去找家入小姐治疗,而是自己处理,或者去咒术界的医院。

因此,在明显感觉到腹部的伤口因为挤压和突然的绷紧而裂开,开始往外渗血之后,他也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伏黑惠用受伤的那只左手轻轻搂住天海瑞穗。因为他这样回应的动作,天海瑞穗脑袋蹭了蹭,凑得更近了些。

她的手上移,从腰搂向他的脖子,然后收紧。她的眼泪落在他颈侧的皮肤上,渐渐滑落,隐入他的内衫领囗。

由温热变得冰凉。

伏黑惠听见天海瑞穗哽咽的嗓音:“可是会疼的……她的脸埋在他脖颈处,因此声音变得有点沉闷。“我不想小惠疼。”

伏黑惠抿着唇,有点不知所措。

长这么大,他也只安慰过天海瑞穗一个人。但都是因为别人。

她了无音讯的母亲,国中时去世的姥姥,以及接连两次拒绝她的,暗恋对象。

只有这一次,天海瑞穗的眼泪是为他而流。这让伏黑惠感觉很糟糕。

一一他自己。

他安抚性地轻拍着天海瑞穗的后背,不再做任何抵抗,撑着两人重量的手肘缓缓松开。

向后仰去。

天海瑞穗的全部重量于是都压在他身上。

腹部的伤口处传来已经习惯的痛感。

伏黑惠两只手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两个人挨在一起,像两只小兽在彼此抚慰。他的目光直直盯着天花板上未打开的主灯。圆的,最简单的款式。

他庆幸这灯光没有像客厅的灯那样,被天海瑞穗一进门就“啪"的一声打开。

否则,他的一切都将无所遁形。

视线向左移,落到她在床头柜台上摆着的一个透明方盒上。

里面是厚厚的一层土,最上面,覆盖着一层碧绿的苔藓。

是之前在这所公寓楼梯拐角处见到的那盆。她捡回家了啊。

伏黑惠闭上眼睛。

在这一刻,他根本不想要再去管什么咒术师。假如继续瞒下去只会让天海瑞穗更伤心,那不如全盘托出。

一一除了津美纪和姥姥以外,她身边的人居然都是咒术师。

想到面对他的询问,五条悟像是才突然记起来一样:“你不知道吗?小瑞穗的妈妈可是学校的前辈哦。”她的母亲天海筑紫,居然是他曾听说过的擅长篡改记忆和封印咒力的刑讯师。

沉寂了几年,最近重新开始活动。

“所以你一开始就认出来她了。”

“她和筑紫长得一模一样嘛。"五条悟语气不紧不慢,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人开心的事,声音里染上点笑意,“不过更可爱一点就是了。”

伏黑惠回忆起小时候瘦瘦小小,总是跟在姥姥身边帮忙提东西的天海瑞穗。

很努力。这是他对天海瑞穗的第一印象。

“其实我是咒…”

“没关系。”

他开口,却被天海瑞穗打断。

两个人的声音都很平静。

但伏黑惠能清楚地感觉到有新的泪水滴在脖颈上。“小惠骗我一辈子也没关系,我不想要你为难。“天海瑞穗睁着眼睛,视野里一片黑暗,“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让自己受伤。”

她不知道伏黑惠的任务有多难多危险,但他身上那些强烈的自我厌弃的情绪,她看得很清楚。

假如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危险,他一定会毫不犹豫舍弃生命。

放在她背上的手收紧了一点。

她听见伏黑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好。”少年独有的嗓音,能感觉到其中的郑重。

就这么抱了一会儿,天海瑞穗的最后一滴眼泪也终于融进伏黑惠的衣领,她松开搂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撑着地板起来,跨坐在他身上。

她抬起头,面庞在月光的照耀下莹白如玉。她的眼眶通红,鼻子也泛着粉色。

像是突然意识到这个姿势好像不太好,她慢吞吞地挪下来,坐到地毯上。

伏黑惠也跟着她坐起来。

“对不起……”天海瑞穗声如细丝,“我不是故意要把你压倒的。”

不好意思看他,她的目光就满屋子碰壁,最终落在被伏黑惠拿进来的外套上。

一只白色的陶瓷小狗从口袋里探出头来,看向她所在的方向,咧着嘴笑。

“你一直带着它们吗?“她问。

伏黑惠回头,把两只小狗拢在掌心,递到天海瑞穗眼前:“还是你拿着比较好。”

天海瑞穗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振翅。

伏黑惠垂眸,曲起的指节挨上去,那几粒泪珠就落在了他的皮肤上。

对他,天海瑞穗是全心全意信任的。

于是她无意识地凑上去,用柔软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指。脸颊也沾上凉凉的液体。

是她的泪水。

伏黑惠的身体骤然僵硬。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用干净的指腹在她脸上蹭了两下,擦去上面的湿痕。天海瑞穗对此一无所觉,她从伏黑惠的掌心里接过两只小狗:“不喜欢吗?”

“没有不喜欢。“指背仿佛还陷在柔软温热的云朵里,伏黑惠握成拳,拇指的指腹在上面重重摩擦了几下。“这两只陶偶,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从他的视角来看,这两只玉犬外表萦绕着充沛的咒力,而更内部的地方,也有咒力缓缓流动着。这是一件特殊的咒具。

不会招惹来诅咒,也没有任何的攻击力。

五条悟说它们的作用是守护。

从他的语气里,天海瑞穗知道这恐怕并不简单。不是因为伏黑惠认识这两只狗,而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直视着伏黑惠的双眼:“是我做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