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向何一晓慢慢走来，起先是低着头，一副犯了大错的样子，随后动作快了些，但姿态仍然有些局促。

然而，邘剑“啧”地一声，小狐狸立刻随着音乐旋律摆了个pose，旋转扭臀，轻快跳到何一晓面前。

他半跪在地，两手搭在何一晓膝盖上，温顺而娇媚地笑着。红色的蕾丝面罩遮住了他的大半的面容，软软的头发遮住了他的额头，整张脸几乎只露出一个下巴，嘴唇殷红。

“可以成为小狐狸的主人吗？”

相当甜腻的嗓音，正常生理构造的男人是无法达到如此高的音域，如果不是经过特殊训练，那就是喉咙上贴了什么东西改变了发声。

何一晓看到他的喉结并没有佩戴项圈装饰，视线上移，对上他的眼神，旧时光的回忆猝不及防而来。

曾几何时，任家安也有同样的姿态。

何一晓沉默了瞬间，他以为他会疯狂想念任家安，但实际上并没有，他的内心真实的想法，显然是眼前前这个乖顺俏皮的男孩子更有兴趣。

果然啊，我也就是个庸俗的男人。

他让开一些位置，请小狐狸坐下。

“谢谢主人。”小狐狸臀部摇摇，长尾巴一飘一荡。

在了解了这尾巴的构造之后，何一晓有点感同身受地不舒服。

“你可以换个称呼。”

“主人不喜欢吗？主人想我怎么称呼主人呢？”

未等何一晓回答，小狐狸再次靠过来，满眼期待：“主人好漂亮，主人可以吩咐小狐狸做任何事情。”

何一晓被这一声声的“主人”叫得心都软了，完全无力抵抗。

“随你称呼吧。”

“好哒！主人！”

小狐狸没有坐得很实在，而是欠着半个身子，只有大腿挨着沙发边缘，几乎是半蹲着。他把三颗骰子放在茶几边缘，拿起骰子盅，吞掉一颗又一颗，上下翻花地摇动，手腕转折自如，快到几乎有残影，是顾璇见了要羡慕嫉妒到阴暗爬行的灵活程度。

骰子放下，小狐狸舔舔嘴唇。

“主人猜大小。九点及九点以内是小，其余为大。主人猜猜。”

若论谁精于此道，何一晓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几乎不用起卦，他随便点点头。

“我猜大。”

“主人猜大，小狐狸希望主人赢。”

何一晓偏头观察着他的侧脸，他的肩线拉得很平，下颌线收紧，背带裤里的腹肌也是收着的。种种肢体语言表明他很紧张。

这骰子盅必定不是那么简单的，十有九成有机关。

那又怎样？

“赢了有什么奖励？”

小狐狸的目光从骰子盅缓缓移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就着半蹲的姿势扭头，目光落到何一晓脸上。

“赢了，可以试用小狐狸15秒，要赢三局才可以哦。”

二人的目光隔空一撞，小家伙居然是个挑衅的神情。

何一晓仍然带着平静的看不出一点破绽的微笑，问他：“你确定吗？”

“小狐狸确定！”

无知而无畏呀，何一晓觉得他很有趣。

“如果输了，又怎样呢？”

小狐狸垂眸思索片刻，身子扭动，再抬头，撒娇地笑起来。

“输了，主人就再玩一局。小狐狸希望主人赢。”

“如果还是不赢呢？”

小狐狸呼吸微滞，害羞地道：“那……主人要送小狐狸一件礼物。”

“可以，想要什么？”

“小狐狸想要一支桃花。”

你本来可以拥有的。

何一晓眼神下移，掩住一切情绪。

“好，赌了。”

小狐狸信心满满，开盅，却愣住。

四、五、五，十四点大。

“再来吧。”何一晓单手撑着下巴，悠然自得地抬手示意：“这次我猜小。”

一、一、二，四点小。

小狐狸有点呆滞，默默合上骰盅，不需要求，主动再来一次。

何一晓按住他的手，直接把骰盅扣在桌上。

“我猜是三个六。”

“那不可能。”小狐狸显然是起了好胜心：“主人说的这种概率只有216分之1。”

“你数学很好啊，不知道运气是否也一样好。”何一晓看着他：“开吧。”

骰盅掀开，赫然三个六！

小狐狸一下坐在地上！！

何一晓没有去看点数，而是观察小狐狸的神情，他的眼神很自然，是显而易见地惊讶，甚至持续了相当长时间。

邘剑早就在旁观察，这时候可忍不住了，凑过来，拿起一枚骰子在耳边摇摇，明显能感觉到动了手脚，就这种情况你还能连赢三局？

“阁下深藏不露，原来是个高手啊。”

何一晓单手绕过小狐狸的后颈，抄起他的下巴轻轻捏一捏：“是他有意成全我。”

小狐狸偏头，在他的掌心蹭着脸颊，十分享受的样子。

邘剑啧啧称奇，怎么也不能相信，随手召唤到一个小鹿比骰子。

“怎么，我赢了你不开心？”何一晓扳着小狐狸的下巴，让他看自己。

小狐狸立刻切换愉快表情，甜甜地笑起来，举起双手，投降的姿态。

“主人赢了，真厉害，小狐狸输得心服口服。”

小狐狸拎出藏在背带裤里的手机，和何一晓的手环碰了碰，手机界面立刻亮起，显示两个选项：

1、请主人试用；

2、请主人品尝。

“主人想选哪一个？”

何一晓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选哪个可以带你走？”

“还要五分钟，零点零分外围清场，之后才可以。”小狐狸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是呢喃：“主人要带我去哪里？”

“你喜欢去哪里，随你自由。”

小狐狸呆滞了很久。

“不可以的，小狐狸今晚不能离开这里。但是，为什么？”

“救风尘是中国男人的英雄梦，我也不能免俗。”何一晓冷静地说，同时脱下外套，披在小狐狸身上，把他包裹住，并且阻止他离开的动作。

零点钟声敲响，保安清场，外围观众撤走。

何一晓迅速退出界面，回到初始界面，点击2：请主人品尝。

界面跳转到另一个选项，是房号系统，有十几种选项。

1、野性非洲；

2、探索宇宙；

3、穿越历史；

4、畅游深海；

……

何一晓迅速点击3、穿越历史。

系统跳出一个房号，何一晓随便选了一个，很快有服务生前来。

“贵客您这边请。”

邘剑欢快地吹了个口哨。

小狐狸回头看向他。

“快去吧。”邘剑说着，深深靠向沙发里侧，喷出一口烟。

楼上酒店的内部装修十分奢华，光线也稍微明亮了些，小狐狸跟在何一晓身后，始终低着头。

服务生带着他们来到三层的一个房间。

这是一间中式装修的大床房，房间当中摆设一个古董架子床，垂着粉纱帐幔，四面立有人高的铜镜，床上的一切事物在镜中纤毫毕现。

何一晓深度怀疑这里的卫生条件，不是很想去坐那张床，乃至于这房间的任何一个平面他都不想碰触。

服务生脸上有礼貌而商业化的微笑，温顺地退到门边屏风后。

“贵客您自便，我就在门口，随时听候您的召唤。”

房门关闭的声音极其轻微，但何一晓听见了。

房间里飘着藏香的味道，藏着一丝微弱的过分甜腻的香气。

“你去洗澡吧。”何一晓对小狐狸说道。

“好。”

何一晓走去窗边，每个窗子都贴着防偷窥膜，也开了限位器，但并非不可以打开。他把所有的窗子都打开，让风吹进来，接着所有地方查看过一遍，在床下发现了燃烧着的电子香薰。

不久，小狐狸从浴室走出来，红透的如刚从蒸笼里下来的龙虾大餐。他别扭地站在空地上，两只手扭在一起。

何一晓把自己的外套给他穿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何一晓的衬衫下摆被撩起来。

他僵硬了下。

然而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划过，有规律地画圈，一遍再一遍。

999。

急救代码，表示最高紧急程度，是要动员全院抢救的程度。

“或许，我该走了？”

“主人，你不要走！”小狐狸忽然用力揽住何一晓的腰，姿态恳求，眼神却是肯定：“主人别不要我！小狐狸做什么都可以的！”

“不是不喜欢你，我今天有事，改天再来。”何一晓表现得像一个风月场上的常客， 脸上有淡淡的敷衍疲倦，抬手摸摸他的留海：“你好好休息。”

“主人……”

小狐狸泫然欲泣。

“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吗？”何一晓语气忽然严厉。

小狐狸迅速撤手，拉着大氅的衣襟低下了头。

“主人，小狐狸等着你，下次我把这件衣服洗干净熨平了还给你。”

何一晓忽然心软，有点想带他走，可是小狐狸又退了一步。

“你留着吧。”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