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微澜的语速，从开始的缓慢平和，逐渐变得急促。
她甚至无意识的挥舞了几下手臂。
但即使如此，她也不敢提梦境之前的事——她还是来自两千多年前的古老灵魂。
这件事，大约就是她这辈子到死都不能喧诸于口的最大秘密了。
更何况……她就真的一定是两千年前的那个陆微澜吗？
她已经不知道了。
虽然她已经尽量有逻辑的表达，但其实还是有些混乱，好不容易说完，陆微澜有些茫然的看着沈慕怀。
真难为沈慕怀竟没有迷失在这一堆“我是我、我不是我”的绕口令般的表述之中。
不过听完这些话，他也少见的微微皱起了眉头。
认真的想了一会儿，他才表情严肃的开口：“哪怕科技发展到今天这个程度，关于人类灵魂的内容，依然还是属于‘玄学’的范畴。”
“你这段……梦境，我也无法用现有的科学理论给你解释清楚。”
“一般来说，梦境不会有具体的指向性，更不会有什么预示性。”
“但你这个梦，明显不同。”
“梦里有你明明不认识、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的人，还有并未发生、却如此具体的事情。”
“如果用量子纠缠的理论去解释，也是勉强解释得通的。”
“但……并不能让人百分百信服。”
“还有一个从两三千年前就开始提出的时空穿梭理论，倒是能很好的解释这个现象，但遗憾的是，这个理论直到今天也没有被证实。”
不知何时到来、已经在旁边站了很久的顾君屹突然道：“何必想这么多呢？”
陆微澜茫然的看向他。
“我问你，就算你梦里的秦朝暮确有其人，而且在某个偶然的机会相遇了，你会爱上他吗？”
陆微澜愣了一下，然后坚定的摇头。
“那么，你还会为了那个人，去做你刚刚说的那些事吗？”
陆微澜继续摇头。
这次甚至比之前更坚决。
“既然如此，那你还在为这件事情纠结些什么？”
陆微澜脑中划过一道闪电，思绪豁然开朗。
沈慕怀也在一愣之后摇头失笑：“你说的对，是我们俩在这里钻牛角尖了。”
陆微澜一身轻松的起身：“谢谢顾总指挥，我明白了！”
顾君屹抬手揉了一把她那蓬松的短发，笑道：“距离回帝国军校越来越近了，你可要抓紧学习。”
陆微澜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嗯！”
“对了——”
沈慕怀突然开口，表情愉悦：“这次战斗，你的表现非常出色，我已经为你提交了表彰申请，很快就会有奖励消息传来，我们提前祝贺你。”
莫名其妙的就被表扬了，陆微澜有些赧然：“谢谢老师、谢谢顾总指挥，我会再接再厉、继续努力！”
沈慕怀微笑点头：“回去继续学习吧，我们回到帝星，也就是一个星期的时间。”
陆微澜心中瞬间升起一股危机感：“好的老师！我这就回去学习！”
沈慕怀很欣慰，又嘱咐道：“这次回到帝星，你就要去帝国军校上学了，我们隐藏了你的大部分信息，所以在学校里你只是一个普通学生，你的任务除了学习，还有如何与人相处。”
陆微澜立即严肃了表情，认真的答道：“是，我知道了！”
回答完这一句，陆微澜才转身离开。
走之前，忍不住又扫了两人一眼，心底还是很遗憾。
你说这么登对的两个人，怎么就不是一对儿呢？
在人联帝国，同性结婚早已经是和异性结婚一样的常态了。
就连孩子都可以用基因技术培育，然后在人工育婴仓里长到合适的大小再出来。
它比在母体中自然孕育还要完善，不但在可以选择性的遗传优秀基因、避免不良基因，还不会因为长得太大以致造成生育困难而“被迫早产”——没错，母体自然孕育的婴儿，所谓的“足月生产”，其实都是早产。
不过这次陆微澜的这点小心思隐藏得很好，沈慕怀没看出什么来。
他甚至还有心情看着一脸温柔而不自知的顾君屹。
“你喜欢她？”
“啊？”
顾君屹收回看着陆微澜背影的目光：“我……”
低头想了好大一会儿，他才道：“我似乎……是在意她有点超出正常范围了，我同情她的遭遇、欣赏她的能力，但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喜欢……”
他有些烦躁的抓抓脑袋，少见的露出几分孩子气：“算了，先这样吧，反正……她还小，还有那么多学要上，还有我们给她规划的那么多路要走，这种我自己都不确定的事，说出来只会增加她的负担、影响她的成长。”
沈慕怀诧异的看他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只点头道：“你想好就行。”
说完这句话，他伸手拿起桌面上的光屏，脸色变得严肃：“自由之光星盗背后有梅尔家的手笔，已经很让我意外了，却没想到……这还不是自由之光的全部。”
顾君屹的脸色，变得跟沈慕怀一样凝重，这个结果……真的是出乎意料之外的。
沈慕怀掌握了一些资料，但全是凤毛麟爪，不但少，还不连贯。
但他硬生生用他那极高的智商将之推理还原出来一部分真相。
他早就猜到那群号称“自由之光”的星盗背后一定有人联帝国的高层在暗中支持，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竟会是帝国核心三大家族之一的梅尔家掌权人梅尔史蒂芬。
他已经是人联帝国的核心人物了，还生出别样的心思，他的野心……未免也太不合时宜了些。
另外，看陆微澜刚刚提问时维尔斯的反应，就可以确定，自由之光可不止自由星的这部分星盗。
这一点，恐怕连隐身暗处的梅尔家都未必清楚。
顾君屹紧皱着眉头，突然道：“那些暗地里做人类进化工程研究的背后之人，会不会也是他？”
沈慕怀轻轻点头：“就算不全是他，也一定有他。”
“那我们这次几乎全歼自由之星的星盗，又把维尔斯押回帝星，会不会纯属白费力气？”
沈慕怀摇头：“无论什么病，总要爆发出来，才会引起重视、也才有治疗的办法。”
顾君屹认同的点头，但还是有些难受：“人联帝国……非要走这一步不可吗？”
沈慕怀叹了口气，轻声道：“古华夏有一句话，叫做‘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句话放在现在，也是适用的。”
顾君屹点点头：“还是老规矩，你来写战斗总结汇报。”
听到沈慕怀答了个“好”，顾君屹便去安排收缴“自由之星”号飞船、处置战败星盗以及押送维尔斯的事情。
沈慕怀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准备向上级汇报战况，同时还要安排星舰返航帝星、规划星际跃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