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初遇(1 / 1)

我叫陆子恒,今年十六岁,家住在岭丰市弯桥县子恒商贸城里,从小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这点也许你从我的名字就能看出来。

我跟爸妈、爷奶挤在一个他们租的、只有二十平不到的屋子里生活。逼仄的空间里,光是床就放了三张,还有零零散散的破桌凳、水桶、囤货,从大门进来到躺床上就得费好大劲。

哦,对了,还有一个自带光环、得全家万千宠爱的妹妹忘记介绍了,她叫陆子歌。

什么?你问我俩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可能是我刚出生,村里的房子就因为违建被没收,全家唯一一辆去县里进货的摩托车掉沟里,爸妈做生意的铺子突然被一把火烧了,爷爷走路摔了一跤,从此变得神志不清,而导致的。

一个道人走在家门口算了一卦,给我冠上了衰星的名头,说此女命中带灾,实乃衰星降世,必使身边亲近之人,身缠厄运,万事不成。

说完便摇头晃脑地走了,吓得我爸妈直哆嗦,犹豫该不该丢掉还在襁褓中的我。

不过万幸,因为家境实在困难,爸妈不舍抛弃头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于是我平安长大了。

而十年后,在奶奶的不断催促下,我的妹妹陆子歌也出生了。

随着她的到来,家中的境况日益好了起来。我们从村里的茅草房搬进了县里的毛坯房,从卖茅厕纸的小商贩变成了卖百货的小商店。

爱屋及乌,她自然成了夸赞不绝的“小福星”。

只不过,有了对比,另一方必定被伤害。

“陆子恒!没看见来客人了吗,赶紧过来帮忙!”

“哎,来了!”

这是我妈陈秀平女士,她身体一向很好,中气十足,只是大吼中带着过于剧烈的愤怒,我只好停下现在手里写着的这篇作文,跑去前头帮忙了。

由于家里实在不富裕,他们将一间租来的商铺分隔成了两间,前面五六列货架陈列排开就占了屋子的一半面积,还要留一些通道让客人走动,不少地方就形成了盲区。于是我在家时,都会被使唤去前面看监控。

当然,其他的进货、上货、收银这些工作,我都是不能触碰的。

据说经过报案不完全统计,这层盗失率最多的店就是我家,爸妈都怀疑是我这倒霉的原因,但由于过于玄学,他们没有证据。

“她有一朵花,献给别人家……”

我坐在柜台里,门外传来欢乐的歌声和笑声。陆子歌围着大红的手织围巾,正骑在店门口的玩具电动椅上,仰头笑得灿烂,她在家什么都不用干,光是嘴巴一咧就能哄上爸妈一整天了。

这个玩具椅是投币式的,投一块钱可以玩三分钟,每次一停,她就会从爸爸为她准备的满满一篮的硬币中再抓起一把,一次性投进去,玩的时间便会延长,有时候一玩便是一整天。

我已经长大了,自是不羡慕的。但小时候的东西样样精贵,计算电费都精确到一毛钱,童年中从没有过这样玩乐的回忆。

当同龄的孩子已经用上手机这种稀罕物件时,我连电视的遥控器都摸不上几次,更不提如这般一直插着电闸玩得不亦乐乎,不被打就不错了。

而她,却能得到允许,堂而皇之地享受。

可是,尽管我们获得的爱相差巨大,我也很爱我的妹妹。

陆子歌刚出生时才一点点大,奶奶害怕我手上没轻没重地伤着她,刻意避着我,不让靠近。

直到回家,爸爸招手,让我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碰她。

本是对多了个妹妹这件事不在意的,却没想到她咯咯笑着回应我,伸出又软又热的手握上了我的手指,沁着奶香,甜甜的,心中忽然洋溢出一种莫名的感觉。

从那时起,我就决定一定会照顾好这个妹妹。

可大人们还是依旧不让我和她接触太多,因为大师的那句批命。

衰星,衰星,我就没有转运的时候吗?!

“欢迎光临!”门口的感应器发出响声,又有人进来了,这几天过年,生意都挺好。

我坐在监控屏幕前,头也不抬,有我妈这个万年销冠,不怕卖不出东西。

“你好,请问这里有卖新年利事封吗?”

店门从外面打开,冬日里的一袭寒风卷了进来。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清澈的年轻嗓音,好听得难以用我目前仅存的几个匮乏的形容词去形容,只能暂且描述为天籁。

抱着不能错过这样音色的心态,我抬起头看去,刚好对上他的目光。

来人是个少年模样,瘦瘦高高,他的双眸圆润明亮,微抿的唇角带着些许疏离。

他生得很好看,棱角分明,皮肤白皙,整个人十分清爽,浓眉大眼的样子有点像电视剧里的港台明星。颀长的身形倒令人忽视了那一身与出尘气质格格不入的老式运动服,胸前还写着“中国”二字。

我呆呆地盯着他,小县城里哪看过这样的高颜值,绝对是要多看几眼的。

“哈啰,你好?”他的手在我眼前招了招,还说了句英文,这真是太难得了,刚好是我听得懂的单词。

我乐呵呵地微笑,正准备回他一句“good orng”,只听陈秀平女士大叫:

“什么利事封,不就是红包嘛,这儿这儿。别问她,她不懂的。”

她肉乎乎的脸上堆着笑,一副标准的中年妇女架势,似乎极擅长变脸。说完转头立刻瞪了我一眼,丝毫不让我有任何展示英语能力(扰乱她赚钱)的机会。

我吐了吐舌头,一声不吭地望着那道身影走向货架,才坐下津津有味地看监控,第一次感谢他们重金买下的摄像头,画质如此高清。

他的面部轮廓流畅而自然,细腻的脸颊几乎没有任何瑕疵,呈现出一种自然的光泽。

他将目光落在货架上,极快地扫视了一圈,不到几秒钟便迅速确定了目标,取下后便从容地来到我面前。

我面前右边的收银台。

还没容我再聊上两句,陈秀平女士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出来,停留在收银台。看监控的凳子很矮,我坐着还没有柜台高,饱满的臀部刚好不偏不倚地遮住了我。

“总共就拿一张吗?”

“嗯。”

“一块五。”

我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几枚硬币的清脆碰撞声,这个少年客气地道了谢,便脚步匆匆地拿着东西离开了。

“这孩子看着和你差不多大吧,怎么长得这么高了,至少比你高上一个头。”她啧啧两声感叹道,“长得也漂亮,在咱县里没看过,估计是外地来走亲戚的。”

我无言以对,我这外貌协会的体质很大可能是来源于她。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我都在平淡度过了,除了这个可以算是新鲜的小插曲,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晚上陆子歌又摔了一跤,她总是不好好走路,不好好吃饭,然后让我哄着给哭闹中的她读童话故事。

她最喜欢听公主的故事,每到这时候就会安静下来。

她睁着一双天真烂漫的眼睛,扑在画着公主王子的绘本上望着我,问:“姐姐,白雪公主和灰姑娘的故事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她们还喜欢听话的小孩。你只要乖乖的,就会来你的梦中找你。”

这句话我说过无数次,曾经也无比相信。

但长大后就会明白,当然是假的,这世界哪有什么童话和魔法。

好吧,今天的随笔就写到这里。作为学生,假期都是我最期盼的日子,可以稍稍地忙里偷闲一会儿了。

2023年1月23日 大年初二

天气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