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4一颗陀螺(1 / 1)

这边陆子恒也赶在十二点半前匆匆到了家。

屋里没什么人声,陆家爷奶以及陆子歌正在午休,而陆爸陆妈肯定在前头忙活。

肚子“咕噜”一声,上午一通忙碌,耗费不少体力,到这个点竟着实感到饿了。

陆子恒匆匆放下包,瞧了眼呼呼大睡的陆子歌,小心翼翼地将手上带回纸袋里的奶茶和蛋糕放在桌上。

深褐色的四方餐桌上放着三个海碗,两个空空如也,另一碗里还留着浅浅一点白菜炒肉片的残羹汤汁,可能是留给她的,也可能是吃剩下的。

一家子因为平时起得早,中午吃饭的时间便也要往前推,忙起来没人做饭是常有的,糊弄一下就罢了,晚上得空了再做丰盛些。

陆子恒习以为常,也不讲究,剩什么就吃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剩要好。

她快速地掀开厨灶旁的电饭锅,看见里面还有饭,松了口气,取过装着剩菜的碗便盛起满满一勺饭,坐下来大快朵颐。

陆妈陈秀平此时在前厅上货,闻见了动静,大步过去拉开中间遮挡的隔帘,不管不顾地冲陆子恒大吼一嗓子: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怎么才回来?等会下午就要忙起来了,我前面不需要人帮忙是吧!”

这一声的威力可不小,床上睡着的三个人全都一脸懵地吓醒睁眼,陆子歌直接坐在床上哭闹起来。

“哎哟喂,我的心肝宝贝。”陆奶奶索性也不睡了,不乐意地给陆妈抛出一记眼神杀,丢下迷糊的陆爷爷,就披起衣服、满眼心疼得去床边一把搂过陆子歌。

和他们相比,火力目标陆子恒是最镇定的。

她慢慢吃着,还没吃完,被这么一催,端起碗一口接一口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知道了、妈,我快吃好了,洗完碗就过来。”

“别拖拖拉拉的,速度快些。”

陆妈并不买账,嘴上又斥责了几句,才消停下来走了。

陆子恒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吃下最后一口。

陆子歌的啼哭在奶奶的柔声轻哄下渐渐止住,也不再想着继续睡了,看见姐姐回来了,眼神便亮了起来,拦不住地往陆子恒跟前凑。

她奶声奶气地过来,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姐姐,陪我玩这个陀螺!”

一颗七彩色陀螺躺在陆子歌的手心,与她的手掌一般大小,附带着还有一根用来抽打的塑料短鞭。

陆子恒怔了怔,望着这颗陀螺。

这个家又何尝不是一只旋转的陀螺呢。

她们的爸爸是陀螺里的重心,撑起转动的支点;妈妈是抽打陀螺的玩家,掌控转动的轨迹;她自己是这根纤细软弱的鞭子,看上去微不足道,需要时却必不可少。

而妹妹,则是一旁畅心赏玩的人,但她总有一天也要参与进来。

一只小小的陀螺,就能成为整个家庭的缩影。

“姐姐?这个蛋糕!我可以吃吗?”耳边传来小女孩轻快的叫唤。

陆家人都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陆子歌弯弯的眉毛下一双乌瞳亮闪闪的,如同墨黑夜中璀璨的星星,此时这两颗星星正眨巴眨巴地盯着那只熊猫蛋糕。

陆子恒偏过头,摸着妹妹的两根细短的发辫,对着伶俐纯真的妹妹宠溺地笑起来:“吃吧,就是留给你的。”

陆子歌一听,一阵欢呼,迫不及待地抓起杯子大饱口福。

“等等,吃什么东西?”身后发出一句疑问,陆老太太的嗓音沙哑绵长,明明有气无力,却似为了显示威严,腔调严厉道:“不看一下谁给的就往嘴里塞?”

陆子恒眉心微微一动,心道,坏了。

陆子歌已经打开包装,举着勺子立马变得像被猫抓到的耗子,肉眼可见的惊慌,她小声辩解道:“是外面买来的蛋糕,姐姐说可以吃的。”

“外面买来的,谁买的?她哪有钱买这些。让你不要吃偏吃,放回去!。”

老太太在陆子歌这里颇有威严,平时可以无底线地宠爱她,但一旦涉及禁区,便是说一不二,不可反驳。

陆子恒本要顶嘴,憋着的一口气提到胸口,想了想还是咽了下去。

算了,毕竟连着血缘亲情,犯不着和她计较。

陆子歌的小脸皱皱巴巴,委屈地向陆子恒送了一个求助的眼神,希望能帮她说几句恳求的话。

陆子恒遗憾地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她深知她奶奶的态度,这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老太太从不准让与自己有关的东西接近妹妹,生怕沾了霉气洗不掉,坏了陆子歌的运势。

可自从将道人赐的符供起来后,家中也没了那些怪事。况且全家人日日都在一个屋子里同睡,在一张桌子上吃喝,要有霉运也早沾上了,何必等现在。

陆子恒暗自腹诽,这下子,看来以后连吃食都碰不得了。

不过,姐妹俩的感情依然坚固。陆子歌脑筋一转,立马有了主意。

她坐着的位置正好背对着陆老太太,陆子歌翘起一根指头指着蛋糕,悄悄朝陆子恒挤了挤眼睛,陆子恒立即收到讯息,明白了她的意图,也偷偷比划了个ok。

无声无息间,两人私下便达成协议,心照不宣,只等奶奶傍晚到点出去散步,这蛋糕还是留给陆子歌来吃。

“磨蹭什么呢?怎么还没好?赶紧过来。”陆妈又不耐烦地来催促一遍,她总将店里的生意看得格外重要。

陆子恒吃完了饭,偷懒的借口也没法找了,老实回应道:“洗个碗就来!”

——

同一时刻,季凇已与秦叔在外吃完了饭,在回去季宅的路上。

两人一路无话,车厢内安静得落针可闻。秦叔不知怎的,还频频走神,差点闯过一个红灯,幸好及时刹住了。

黑色轿车越过桥梁和坡道,慢慢远离宽阔公路,驶入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

路口前有道闸门,巡岗的保安在看见来人后,赶紧毕恭毕敬地打开闸门放行。

进门后的柏油道路很是洁净,像刚刚用水冲刷过一般,一尘不染,空旷开阔,足够两辆车并排行驶。随着车的行进,两边的景致也发生了变化。

道旁是大片清雅幽深的竹林,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树影婆娑,宛若静谧仙境,美好的画面令人移不开眼。

季凇的目光也垂落在窗外,却是漫无目的,眼前的这片风景在他眼中仿若无物,或许是早已看过千百次,并不认为稀奇。

很快,过了竹林,车在绿意掩映的尽头停下。

秦叔踩下刹车停稳后并没有下车,而是望了望眼前的独栋木质小楼,侧身对着仍坐着未动的季凇,道:“老爷子最近的病情一直反复,见到他先不要提这些事了吧。”

季凇眸光深邃,瞧不出表情,淡淡道:“秦叔今天倒是奇怪,平日最关心爷爷的就属你了,我得知这么一桩旧闻,即刻告诉他不是应该的吗?”

“可他这状况,随时都会倒下,听不得这些啊!何况……何况事情并未查证,事实是否如此也未可知。”

“那爷爷一直被蒙在鼓里、日思夜盼就不影响身体了吗?”季凇目光带着审视,执拗地看向秦叔,倏地发问,“你知道一切,对吗?”

“所以在我两个月前就开始找罗氏一家下落时,不断受挫,就是秦叔你在劝我放弃,从头到尾都给了我错误的信息,导致一再耽误,直到今天!”

秦叔低下头,紧握方向盘的五指微微颤抖,第一次在这车厢内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不是这样的。”

“秦叔,你曾说家中派出那么多人去寻找,得到的消息是奶奶另嫁他人,余生安好。真是高明,算好了这里是爷爷一生的痛,指望他永远留在国外,不会回来寻找他们。”

“可他没想到,正是他身边可靠信任的人骗了他。到底是谁指使你这样做,你又想苍白地解释什么?”